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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是…”金蝉道:“是我的半个元神。”
“!”我一惊,差点儿把净瓶掉在地上,道:“你给我你的元神做什么?”
金蝉道:“凭你自己不足五百年的修为,四千颗桃子结出来,定会使你元神枯竭,若魂飞魄散了,便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了。明日在大道法会之前两个时辰,你记得将这半个元神吞下,确保与你自己的融合。我数千年的修为,定够帮你结桃子的了。”
“不,金蝉,圣僧,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道,忙把东西还给他,“你的修为再高,少了一半的元神,也要至少数百年才能恢复吧?我没事,你不用顾及我的。”
金蝉将瓶子推给我,道:“金桃,我不是为你,即便今日不是你,是别人,我也一样会将元神分一半给他的。”
是了,金蝉一向慈悲,我若是别人,他也一定会救的。看这架势,今日我似乎推辞不掉了,只好暂时收下。但我万万不敢真的吞了他的元神,否则他若因为少了半个元神以后出现什么不适,我该怎么对猴子交代?
我将净瓶收入怀中,不无感激道:“那就多谢你啦。”
“不谢。”金蝉摇摇头。这时空明取了一件明日大道法会上要穿的新衣服拿来给我换,金蝉不方便多待,便起身走了。
我目送他离开,觉得他步伐稳健,不像是少了半个元神后孱弱的样子,心里有些疑惑,于是打开净瓶的盖子,往里面瞧了一眼。
这一眼,却让我的心蓦地如被烈火煎熬,狠狠灼痛起来。
那半个元神,或者说是几乎一整个元神,蕴含的灵力根本不像金蝉的灵力那般温润清透,细水长流。相反,它如九天洪泉一般磅礴汹涌,带着雷霆之势,霸道又凌厉。可金芒与赤色交织,偏又生出几分温柔缱倦来。
净瓶里的元神,不是金蝉的,而是猴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中午用一章2000字的短小君,欢喜就真…真的凉了。感觉自己不会控制字数,明明我计划这一章就凉的,可还是爆字数了,嘤嘤嘤
第72章 七二
空明小和尚将“忘空斩”收进宝匣中, 又拿扫帚和簸箕清理了一地凌乱的碎发。他伸手搀住我, 道:“金桃, 大道法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咱这就过去罢。”
我对着水晶镜看了眼自己的仪容,一身月白色袍子, 还带着一点少年人稚气的脸盘轮廓逐渐分明,一条银灰色的抹额宽约二指, 不得说, 我曾经粗衣草鞋枯枝挽发,看起来极为邋遢。但只要修一修头发,换身衣裳,稍一打扮,就冲我这温文尔雅清润如玉的气质, 距离三盏清辉朗月入怀的谦谦君子, 已然相去不远了。
空明见我照镜子, 问:“可还满意?”
我拨一拨垂在肩膀的头发,道:“满意是满意, 可你确定只剃了我三千根头发丝么?我怎么瞧着, 鬓角两侧的头发好像也短了些?”
“阿弥陀佛。”空明双手合十,道:“是这样的。我在为你剃完三千烦恼丝后, 突然发觉整体形象有些不…怎么说呢,就是不完美罢。为了衬托你的气质,于是自作主张帮你将其余的发丝也修了修。如果让你觉得不满意了,真是抱歉。”
我摆摆手, 道:“算了算了,挺好看的,这辈子我还没这么好看过。再说了,我若真的不满意,你难道还有本事把我断了的头发给接回去不成?”
“这……”空明小和尚一愣,为难地摇摇头,“这个……自然是不能的。”
“玩笑而已,你别当真啊。”我拍拍他的肩膀,道:“谢谢你这一整天都在照顾我,为我挑新衣服还有梳头发,那……你可不可以再帮我一个忙呢?”
空明道:“阿弥陀佛,你请说。你为了我佛门肯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不管你要求我什么,只要我能做得到的,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笑了:“你不用紧张,没有赴汤蹈火这么严重,我就是想让你在我死后,替我转交一件东西给大圣。”说着我将净瓶取出,递给他,转念一想,又道:“或者……不给大圣,等你改日见了金蝉,给他也一样。”
“瓶子里是什么?”空明接过净瓶,好奇地打量着。
我严肃一些,道:“你别问了,也别打开。总之这里面是顶要紧的东西,你交给金蝉,他看到后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空明应下,将东西收了,带我去参加大道法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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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整个西天庭金光万丈,瑞气千条。四千神佛早已到场。
会场中间是一条宽无边际的通天大道,以金砖铺地,以玉石点缀,在一片耀眼夺目的金光中闪烁着玉石清冷的萤光。
路两侧以及前方升起紫金色的祥云,路上有金色的莲花开了又败,败了又开,荣枯只在瞬息之间,却是瞬息而万变。
金身罗汉分列两排,面朝大路,相对站立。降龙与伏虎两位尊者化身为一条金龙与一头白虎,翱翔九天之上,正在表演着一出精妙绝伦又激斗惨烈的龙虎相搏。下方诸位菩萨分别站在自己的莲花台上,各位大小尊佛端坐于莲花金台,极目而视,观着龙虎斗,忍不住一片喝彩。
大道法会五百年一次,相当于仙界的蟠桃盛会,西天诸佛极为重视,每每都要大办特办,十分隆重。
这次的法会更甚,前来赴会的人不只有西天四千神佛,还包括天庭的玉帝、文昌帝君、东华帝君,南天庭的炎帝、南阳帝君,北天庭的北太帝君,甚至地府的冥君以及十殿阎罗全都来了。
东西南北中,五大天庭,除了东天庭的东苏帝君去凡间历劫至今未归,无法到场之外,有身份的几位全部到场。本着佛道儒三家一体,友好互助的精神,如来为几位帝君圣人赐了宝座,高高立于人海上空,高得上半边身子恨不能隐在云雾中。
时隔五百年,再见到玉帝他老人家,我突然想起他将我带回蟠桃园那日就曾说过。他说我是“树中龙凤,桃中翡翠”,身上承担着极重的责任,即便是天塌下来,人人都倒了,我这棵歪脖树也不能倒。
这句话,我曾信过,而且是盲目的自信,自信心都快彭出来了。我自命不凡,我眼高于顶,我以为自己真的与众不同,可以坦然享受蟠桃园那些仙娥、地仙、小花妖对我的照顾和羡慕。
然而,事实证明我错了,而且错得离谱。我什么都不是,只是一棵不会开花的歪脖树。人人皆可践踏,不管什么鸟儿都能在我头上拉屎。讥讽、嘲笑、唾弃…几乎一夜之间,我所有的自信皆被磨得没了,变得胆小、敏感、自卑。
后来…又怎么了呢?好象是猴子罢?我望着人头攒动的广场,看着笑容和善眼含慈悲的诸佛,我的目光在人海中流转想找到一抹宛若烈火的艳色,却发觉…我突然有些记不清后来发生了什么。怎么办?猴子呢?好像是猴子不厌弃我,又撒了一树的鲜花在我身上罢?
我记不太清了。
我记得的,只是,我曾有一个梦想,执着了五百年,今日终于要成真了。穿云靴踏祥云,披金甲挽长风,我就是那个万众瞩目的盖世英雄。
“金桃,金桃?你还好吧?”空明小和尚搀着我的胳膊,扶我进入会场。所有人皆侧目,向我望来。
“嗯?”我回神,头脑开始发昏,里面似乎有什么在一点点流逝着。我揉揉胀痛的额角,道:“没事,我没事。”再抬头,对上金蝉的目光。
金蝉身后一左一右站着八戒与悟净,他旁边还有一个空位,想来是猴子的。我望着那朵空心金莲,才想起今日猴子是不会来了。因为昨日我曾求过如来,请他无论如何,都不要让猴子出现在这里。
我不想再见到他了,一眼都不想。多看一眼,便多爱一分,多爱一分,我便多苦一分。一直追在他身后祈求回应,甚至不求回应,真的太累了。而这份累,日积月累下来,在昨日听他亲口承认,我与他的一场相识不过是缘于他的算计,缘于他急切救护金蝉的心时,终于将我最后一丁点儿的坚持压碎了。
我已同猴子说过,今生我欠他的,我甘愿还,几颗桃子而已,我舍得出去。只不过,我若万幸还能有来世,只求与他再不相欠、不相见、不相念。
此刻,金蝉正不无担忧地望着我,似在询问:“我给你的元神,你吞了吗?”
“……”我对他点头,示意让他安心。
金蝉得到我的答复之后,弯了下嘴角,却在低下头的瞬间,脸色突然“唰”得惨白起来。他自然知道,元神不是他自己的,而是猴子的。想来,得知我吞了猴子的元神后,他一方面为我松了口气,另一方面,更为猴子心疼罢?
说来也怪,猴子因何决定要将他的元神给了我呢?是因为我替金蝉赴死,他心中难安,感到愧疚吗?其实他大可不必,明明他在心中早已于五百年前就决定了的,今日再假惺惺送来这半个元神,于我又有何用?
即使救得了我的命,让我带着一颗死了的心苟活于世,也无非是让这世间再多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呵,哈哈!哈哈哈!”我大笑,心口却空洞得疼着,“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不解地望着我,但碍于佛祖与几位帝君皆未开口,谁也不好乱了规矩。
悟净一脸懵懂,瞪着牛眼看我笑。
八戒却皱了眉头,轻轻扯了下悟净的衣角,以口型道:“猴哥儿呢?自成佛以来,第一次大道法会,他不来参加么?”
悟净摇头,道:“昨日他出去追欢喜小师傅,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了。”
八戒道:“是我的错,我怎么知道结桃子要耗费欢喜的元神啊,我还以为只是他动动手指头就行了呢。现在怎么办?猴子下落不明,欢喜要是因此…你说,要不我们去拦一拦?”
悟净苦瓜脸,道:“二师兄,我也不想看着欢喜小师傅送死,可怎么拦啊?这么多神仙尊者菩萨在,咱俩要是拦了,岂不是造反?要是造反,身上会被烙上‘堕佛印’,那可就是佛界的千古罪人了。”
八戒想了想,点头道:“也是,再说,就凭我们两人,也打不过这么多神佛。还是得猴哥在,要是他想救欢喜,说什么我也要帮他。”
悟净道:“那我也帮,我听你们俩的。”
八戒眼珠转了转,似乎再找猴子:“死猴子呢?他人呢?艹!老子都准备好跟他一起造反了!等帮他抢了人,要是西天庭再容不下我,我就回我的高老庄,和翠兰过日子去!”
悟净问:“那我呢?”
八戒瞥他一眼,“你回你的流沙河!”
“咳!”金蝉注意到身后他二人的互动,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后边,扯了下两人的衣服。
八戒与悟净对望一眼,皆闭了口。
默了片刻,悟净不知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八戒道:“不对啊,二师兄。如果大师兄把欢喜小师傅带走,那今日要死的人,不就是师父了?大师兄能眼睁睁看着师父死啊?”
“……”八戒语塞,狠狠瞪了悟净一眼,道:“就你问题多!别问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管猴子了,他爱怎么地怎么地吧!”
“咳咳!”金蝉又咳了声,这次悟净与八戒才算真的安静了。
我经过他三人身边,金蝉垂眸默念经文,悟净满眼同情。倒是八戒,也许是因为之前在女儿国时我与他聊了许久的天,又听他讲了翠兰的故事,他对我感觉亲切,神色之中竟流露出心疼来。
比起同情和怜悯,八戒的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心疼,却让我心中暖和许多。我对他点点头,弯起嘴角,笑着唤了声:“八戒哥哥。”许是没有料到我会对他笑,他先是一怔,才回了个浅淡的笑意。
从会场入口沿着通天大道走到如来座下,我差不多用了半个时辰,因为那条路实在是太长了,而且我每走一步,脚下就会生出一朵金色莲花。大抵是同为花木,惺惺相惜的缘故,我不大舍得踩到花上去,只好放轻了脚步,于是越走越慢。
彼时降龙伏虎两位尊者也已经表演完毕,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如来佛手一挥,自金玉地砖上生出一朵巨大的莲花台,只比他自己的小一半,我还未来得及反应,自己就已经坐在花心正中了。
“大道法会,现在开始。”如来道,如洪钟一般的声音响彻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众人纷纷拿出经书念诵,一时间,整个会场飘荡的全部是谈经论道的声音。大家前后左右不时相互讨论切磋一下,遇到观点不同就当场打上一架,谁赢了听谁的。打完架,决出对错输赢之后,双手合十,朝对方念一句:“阿弥陀佛”,便又和好如初了。
这么多人在一起谈经论道打群架,真真是天下,不,天上奇观。可惜了,我文盲一个,听不懂他们在做什么,只好百无聊赖地蹲在莲花台上打瞌睡。
如来与弥勒几位佛祖待我极好,记得我曾说过不愿参加法会,更不愿听人念经,一听就困,还十分贴心地为我准备了点心糖果等好吃的零嘴儿搁在莲花台上,我蹲在上面敞开了吃。而且还有耳塞给我用,拿来塞耳朵,这样就不用听那些念咒一样的经文了。
大道法会召开了七七四十九日,在场所有人,出我之外,皆连续七七四十九日没有阖上眼睛,一直在不停的论经、打架、论经、打架、论经…我则是不停地吃东西、打瞌睡、吃东西、打瞌睡、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