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3

备用网站请收藏

    没有料到的是,这当中偏偏有人盯上了薛存芳,绕到后面悄无声息地逼近了他,等薛存芳察觉到时已来不及了——耳畔响起比箭矢来得更为凌厉迅疾的破风之声,是刀!

    他后退一步,来不及退到被波及的范围之外,然而阖眼等上片刻,分明听有利刃刺破衣衫、扎进肉体的声音,那一刀却没有落到他身上,四面倒是响起了几声惊呼。

    后来有人来为他疗伤、上药、包扎……那人的伤药似乎极管用,不出几日,疼痛感便渐渐平息了。

    他牵动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然而梦总是会醒的。

    “阿徵当初为我在这把扇子上提诗时,虽写得一手好字,却不解此诗中情意,”薛存芳从扇面后抬眼看他,目中盛满一脉盈动而温柔的月光,他问,“而今,你明白了吗?”

    第50章 番外:欺君

    蜡烛已燃尽一半,烛泪层层堆叠在烛台上,是一汪凝固的红,艳得出奇。

    烛火下男子的面容俨然已浮上了倦意,他放下手中文书,闭目静静养神,不过多时就再度睁开眼,执起边上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下一刻,他不由皱起眉,茶已经冷了,苦涩之味愈重,但他还是将冰凉的茶水咽了下去——可以醒神。

    而今他在武阳王的地界行事,处处受人掣肘,必须小心谨慎,以免打草惊蛇,同时又得寸阴必争,抢在对方的前头,所以丝毫懈怠不得。

    他执起毛笔,在文书上细细批阅,放置一旁等待墨干,再拿起了另一份文书。

    他垂眼看去,数年来早已养成一目十行之速,目光只在瞥见一个名字时凝定了,他微一怔忪,不由攥紧了那一页孱薄的纸张,拧紧了眉心……

    怎么会……

    翌日齐王向武阳王辞别,道是武阳一郡巡视已毕,接下来将前往中山。

    武阳王闻讯自然松一口气,又免不了疑心,路上让人盯紧了聂徵的动向。

    齐王一到中山后又马不停蹄地往各地视察,分身乏术,看来是无暇顾忌他处了。

    却说一日日暮,齐王一行途经一处驿馆,众人当夜在此地落了脚。

    齐王自然被安排进了最好的厢房里,近来诸事烦扰,疲于应对。他屏退诸人,有意一人清静。一个时辰后,门扉被人叩响,为三长一短之声。

    聂徵让他们进来了。

    进来的有两人,皆着玄色劲装,头戴皂纱帷帽,难辨面容。

    他抬头看过去,一人解下帷帽,上前一步,俯身行了一礼,“齐王殿下。”

    “扶柳伯不必多礼。”

    二人曾有几面之缘,只能论的上点头之交。

    “此次委屈扶柳伯了。”

    他不能光明正大地去见薛天,甚至不能让皇帝知道,他们二人曾见过面。

    聂徵忖度起此事时,才发现身边可用、可信又不会将此事通禀圣上之人寥寥无几,好在并非没有。

    “不知齐王殿下如此召臣前来,有何要事?”薛天对他,自然免不了提防和戒备。

    可今次聂徵不得不与他交浅言深了。

    “扶柳伯,你去过莽川原吗?”

    走前薛天到底问了一句:“殿下为何要助薛氏?”

    此计是在害薛天,却是在助薛氏。

    聂徵沉吟一阵,道:“我与你的兄长……为挚友。”

    其后聂徵呈予皇帝的密奏中,言明三年前武阳王寿宴,扶柳伯应邀赴宴,受到了武阳王的暗中招揽,其觉察到武阳王不臣之心,有意深入虎穴,蛰伏于武阳王身侧,收集罪证。无奈武阳王于北地之势树大根深,周遭群狼环伺,敌友莫测,扶柳伯亦不敢轻举妄动,而今得齐王巡视之机,方陈明真相,并奉上武阳王一应罪证。

    这些罪证经聂徵筛查后,泰半送了上去,却也有一些被他亲自焚毁了,从此无人得知。

    即便如此,只怕也难以打消聂泽对扶柳伯乃至薛氏的疑心。

    直至聂徵受命重回武阳,半途中收到北地连夜送来的一份急报。

    纸上的内容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竟松了一口气。

    父皇一度耳提面命要他做的齐王,慎独持身,克己奉公……他或许难以圆满了。

    皇兄的信任他亦注定辜负了。

    他有了私心。

    扶柳伯身首异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对方的血实则是染在他手上的。

    ——但他不会后悔。

    第51章 番外:后来事

    薛存芳和聂徵已有两年不得见。

    他在中山,聂徵在京城,相隔两地,千里之遥,唯有鸿雁传书以寄托一二。

    好在这两年他也没怎么闲着,皇帝颁布敕命于剑堑关外重筑外城,大抵是念及昔年发起此事的薛将军,薛存芳也落了个监工的职责。对此他分外上心,一得闲就频频往关外跑。

    大昭在北疆有这番大动作,匈奴自然不乐见。

    匈奴人暗中纠集了一支军队,不时前来侵扰滋事,北军遂往外城调拨了人马驻扎。只是敌暗我明,匈奴潜伏在暗中伺机而动,大昭军队难免被动,好在人数上是敌寡我众,几番摩擦下来,也没叫匈奴人讨得什么好去。

    第二年匈奴人渐渐不怎么来了,似是就此偃旗息鼓了。

    大昭人以为这些匈奴人是见攻城无望,灰溜溜地滚回北边放羊去了。

    薛存芳却不这样以为——他对匈奴而今的那位单于有几分了解,呼延墨毒不是个会轻易善罢甘休之人。

    他只得督促各城尽快修筑烽火台,以备不时之需。

    因皇上的一纸诏书,这一年来为各种由头奔赴关外的人多了起来。因其余城池未成,九渡城便被重新翻修和扩建了一番,而今城中来往人马繁多,不复昔日的荒凉冷清,已成为了北疆一处举足轻重的枢纽。

    那是第二年的冬天,第三座城池雁回即将竣工。黎明时分,天边隐现一抹微茫的鱼肚白,悄无声息地向周遭蔓延,驱散了深沉的夜影,而静静蛰伏于地平线上的夜影抢在这之前,竟纷纷浮动起来,一齐涌动着向雁回奔来。

    城楼的守将发现异状,放眼远眺,顿时悚然色变。

    他扬声大吼道:“匈奴人来了!”

    北疆十七年无事,一朝再起干戈。

    右贤王携十万大军汹涌而来,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驻留在雁回的军士人数远不及敌军,况休兵近二十年,军中大多年轻人根本没和匈奴人打过,这一交手竟大有生疏之感,匈奴人之悍勇比过往听闻更甚!

    大昭军队在匈奴人的攻势下节节败退,主将见不敌,萌生退意,遂弃城而逃。

    匈奴军队不出半日即攻下了雁回。

    诸人一路溃逃自九渡城,接到狼烟信号后,九渡城和另一座九韧城已是大门紧闭,紧急调度起人马和军备,做好了交战的准备。

    剑堑关的北军亦在第一时间被调遣到了外城来。

    只是都来不及了。

    当天日落时分,北疆的天空亮如白昼,晚霞被冲天的火光映照得艳丽无匹。

    ——匈奴人将雁回城一把火烧了,城中来不及逃出的百姓和工匠有两万,士卒有八千。

    这些人匈奴一个都没杀,通通抓回去做俘虏,传话要和大昭人谈条件。

    皇帝得讯大怒,在朝上亲封了一位大将,不日将赴北疆统率北军,迎击匈奴。

    对这位人选,薛存芳心中有数。

    薛氏如今无将才,晏氏常年守着南边,当年北军出了那档子事儿后,留下的几位将军都是主和之人,终归少了几分血性。皇帝手上可用之人不多。

    到真见了这人时,他还是生出了一分疑惑。

    那是在中山太守为新任的北军大将军接风的晚宴上,薛存芳应邀前往,时隔两年,终于再次见到了聂徵。

    目光相接时,聂徵的眼神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刻,方才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晚宴上他没怎么和聂徵说话,齐王殿下、北军大将军……炙手可热的红人啊!多的是围着对方说话的人,不差他这一个。

    只在离席前他走到了聂徵面前,预备客套地和对方打个招呼,表示小侯身体微恙,先行告退,就不奉陪了……

    他执起酒杯,还没说话,一旁有多事之人先开了口。

    “中山侯与大将军当是旧识吧?”

    废话!薛存芳暗暗腹诽,面上抿起嘴角笑了一笑,“确是有旧。”

    “暌违日久,今日再见王爷,风姿不减当年。”又说了一句漂亮的场面话。

    于是聂徵也跟着笑了,觉得这话太假,谁又能比得过眼前之人的风采?

    他忽而伸出手,从另一侧握住薛存芳手中的酒杯,掩在旁人的目光后微拢住对方的指尖,再低下头去,就着薛存芳的手饮下了这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