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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了吗?不生气了吗?”
“开心了,不生气了。”
“真的?”
“真的。”
听见这个回答,他的泪水越流越凶,一张嘴越裂越大,把嘴边的泪水全都舔进了嘴里,砸吧砸吧嘴,说道:“甜的。”
大师兄只得无可奈何地笑笑:
“傻瓜。”
☆、徐珏
云盛看着眼前一双剑眉,眼神凛冽的人,不禁往易墨身后躲了躲。
他和易墨从崖底出来了,当然还是易墨带他飞上来的。他们先是打整了一下行头,再买了些正儿八经疗伤的东西,最后还是没能制止地一起带伤沐了个浴。
在他们找好饭馆准备大餐一顿的时候,易墨就收到了消息——他要找的人找到了。
带消息的是一只纸鹤,纸鹤上明明白白地写上了所有疑似徐珏的人最近的状况。
一共有三个人。易墨一一念给他听:“……白衣青带,打扮得体,跟着一个着黑衣,戴青龙玉佩的人……”
凉云盛一面听,一面津津有味地啃着手中的包子,但他还是隐隐觉得不对劲,他先是不慌不忙地吞下最后一口包子,再把手擦干净后才扯了扯易墨的衣袖,指了指对桌的两人:“是不是他们?”
“……”
于是就有了这种局面。四个人围坐一桌,小孩躲在黑衣男子的身后,黑衣男子盯着他,他把易墨扯到身前,易墨注视小孩。总之,气氛凝重,十分怪异。
到底还是易墨开的口:“徐珏?”
那小孩一颤,声音糯糯地答道:“不,不是。”
易墨一针见血:“我有问你?”
徐珏似乎被易墨的语气吓着了,瑟瑟发抖地用黑衣男子的衣袖挡住半个身体。于是黑衣男子的眼神就更不善了。
虽然凉云盛很想夸赞一下易墨的机智,但显然他们再这样僵持下去,就会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发生了啊喂。
易墨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块缺了一半的白色玉佩放在桌上。那玉佩通体晶莹润泽,乳白色,缺口整整齐齐,缀有绿缨。
徐珏看见那玉佩突然放下了遮挡他的衣袖,神色也肃穆起来,完全没有方才一幅怯生害怕的样子,他几乎是用尖酸刻薄的语气质问易墨:“你从哪得来的?”
这时凉云盛才终于看清徐珏的样貌,正是不久前撞他的那个脏兮兮的小孩。如此看来,这名黑衣男子就是当时救了徐珏的探灵门内门弟子了。
他忍不住呼道:“章淮汤(tang)!”
章淮汤听罢立刻是用几乎布满煞气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是要把他用剑捅得千疮百孔,一字一顿地说道:“章、淮、汤(shang)!”
凉云盛于是很不争气地全缩在了易墨身后了,然后又摆出一张见了就找打的笑脸对章淮汤说:“是是是!汤汤(tang)师兄好!”
某人的整张脸都抽搐了。凉云盛毫不怀疑他下一刻会拔剑而出,但他无所畏惧——排除躲在某人身后的动作来说——笑话!他也是有媳妇的人了。
易墨对凉云盛作死的行为感到十分好笑,却是十分配合地把凉云盛往身后揽了揽,一面用“你敢碰他试试”的眼神回望脸黑成炭的章淮汤,一面问他:“认识?”
凉云盛就小鸟依人地往易墨身上靠靠:“有所耳闻。”
传闻探灵门内门有一人,剑眉冷眼,薄唇白颜,脸廓瘦削有力,眼带杀气,话含怒气,不怒自威,遇人不爽就刀剑相向,名字被误读时更甚。于是他被探灵门中亲切地成为“煞神”。
耳听不如实见,凉云盛这一真遇上了,才知晓这“煞神”相比传闻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疑心的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煞神”不禁没有一砍为快,还故作矜持。但一见章淮汤僵硬的脸和青筋暴起的拳头凉云盛就满心欢喜起来。
徐珏沉默良久,似乎是在低头思索,意不在俩人的明争暗斗上,恐是敲定了什么主意,伸出一只嫩白的小手拉了拉章淮汤的衣袍:“淮汤哥哥,我想和他说说话。”
等等,他没听错,徐珏念的是tang吧?
章淮汤一张脸都柔和了起来,如沐春风地轻声回应道:“好的,我在外面等你,有事一定要叫哥哥。”然后又在徐珏头顶揉了揉,“说了多少遍了,读shang。”
“好的,淮汤(tang)哥哥。”
“真拿你没办法。”
凉云盛又回味了一下方才所见,章淮汤和风细雨,无奈又宠溺的语气和临走前对他的一记冷眼,最终得得出了一个结论——那怕是假的章淮汤。
“阿凉,你也在外面等等,好么?”易墨拉回了凉云盛震惊的心神。
凉云盛顿时不满起来:“怎么,有什么小秘密要瞒着我?”
易墨慌张起来,不知作何解释。
凉云盛就轻笑着把手挽在易墨的脖颈上,两眼弯弯地用嘴唇碰了碰易墨的脸颊:“我知道啦,别让我等太久。”然后蹦跶着离开了作案现场。
易墨似乎还没晃过神来,食髓知味地用手指在似乎有些凉凉的脸上摩挲着,心情愉悦起来。然后回头就看见用鄙夷眼神看着他的徐珏。
徐珏拿起那枚玉佩,仔细地抚过每一寸浑然天成的花纹,眼神游离而空荡:“他还活着是么?”
易墨不言语。
良久,徐珏放下玉佩,又拾起戴在自己的腰间,终于眼对眼地打量起易墨来。
他的个头很小,几乎得抬头来看易墨的眼睛,但他没有一丝谦卑的意思,毫不畏惧,看见易墨同凉云盛一模一样的外貌时眼里闪过狐疑:“你们是兄弟?”
“不是。”
“哦。”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微微斜了眼,“你是狐面墨魔。”
易墨并不反驳,算是默认。
徐珏就又问他,却是带着不容反对的语气:“是徐青指使你做的吧。”先是殷、离氏,现在又是潘氏。他还想怎么就那么巧,现在一切都明了起来他却是一肚子懊恼。不容易墨回答,他就直奔主题,“你有什么目的?”
“剥除他的噬心蛊。”易墨也不绕弯子,同样是开门见山。
“既然这样,那你是知道后果的吧。”徐珏又用那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他。
“知道。”良久,易墨又补充道,“我有骨灰,剑也很快会得到,我已经准备好了……”
“那他呢?”徐珏打断易墨,看见易墨一时语塞的样子又问了一遍,“那他呢?”
“他……”
“你们是恋人吧。”他看见了易墨和凉云盛手上的定情戒,“既然这样你还是告诉他比较好。”
易墨没有回答他,只是自言自语道:“我会告诉他的……我会告诉他的……”
是的,他会告诉他的,全盘托出。这是他一开始就计划的。但他不想那么快。他对于他的不仅仅只是愧疚了。他不敢去想如果他不接受该怎么办。可怕的不是医治过程,是真相。
可接受了呢?
他想起这几日,想起曾经可笑的自己不惧忘记。
“那么,等你准备好了,再来找我……”徐珏再没有要聊下去的意思,起身准备离开,他走了好几步,又停下来,并不回头,将手覆在腰间的玉佩上,玉佩的凉意便很快渗透进他的骨髓。
这是徐家的玉佩,他的玉佩。
他清楚地记得,他的母亲捡来一个哥哥,将他的玉佩分成两半,给了那个头发脏乱,衣裳破烂,满身污泥,一双眼里却冰凉无比的少年。他为此哭了气了整整七天。
有了玉佩,便是徐家的人,是他的哥哥,徐家人不多,却会倾尽所有对这人好。
这人天赋异禀,不善言辞。
他嫉妒他,厌恶他,却也同他一起玩耍,躲在他的身后。
这个人无论怎样都会迁就他。
如今,徐家已灭,徐青把玉佩还给了他。
从此,徐青不再是徐家的人,不再是他的哥哥。
但是——“我希望你告诉他,”他的双手却捏得极紧,声音似乎颤动着,“告诉我的哥哥,停手吧,这不是他的错,既然活下来了,就该好好活着。”说罢,他再无留念。
凉云盛心里隐隐有股不安,但他也说不出来是哪不安,就跟前往梁家住宅时一样,沸沸扬扬的街市上远远望去,都是未卜的迷惘。
易墨有事瞒着他,这他是知道的。但他不想问,不想知道。
他已经像漂泊的小舟,在一望无际的海上漂泊了很久。他习惯了狂风暴雨,摇摆不定,同时一无所知的前路,百无聊赖地过活每一天,佯装洒脱,假意欢笑。但他也期望这份路途会有一个终点,他会在电闪雷鸣的时候遇到一座小岛,不用太大,即便是礁石也好,只要能容纳进他就好。然后他可以倚在那块礁石旁,停泊在岸边,安静又沉沉的睡去,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想,听风吹过他船帆的声响。
易墨就是他的小岛。
猝不及防地遇见了,害怕地不敢接近,最终满心欢喜地接受了。
他害怕,自己一觉醒来,什么都没了,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身边还是冰冷的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