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6

备用网站请收藏

    令无性劝他去找那人,其实令无性又何尝不是在劝他自己?

    他还是没逃过发现那身红衣。

    两年前,他找到了他。

    凉云盛还是同以前一样娇艳欲滴,身姿却更加挺拔,笑容更加诱人。

    过往的记忆一股脑地闯进他的视野里,似乎黑暗中被他掩埋的东西一下子被扫去尘霾,一颗璀璨的、熠熠发光的明珠照亮了四面八方一望无际的黑暗。那是他从未放弃的、珍藏着的宝贝。

    那个人的细长浓密的发,高高扬起的却结春愁的眉,轻佻却不近人情的眼,诱惑娇艳却凉薄至极的唇,都在牵引着他的心。

    他止不住急促的呼吸,指尖,腰间,颈间,脸庞,眼角,耳边,全是这个人不着边际的话语,甜蜜温热的呼吸。他被围绕着,晕阙了,沉醉了。

    他被欺骗了,但他欢欣雀跃。

    这个人还活着。

    不遂人意的是,这个人变了。熟悉而陌生。笑着的眼角没有温度,炙热的话语不带真情。

    凉云盛成了个真正的骗子。

    这个人不再美好了。

    这是他做的。

    他明明懦弱地期盼凉云盛死去,却在重逢时几乎不能自己。他害死了梁家,让这个心心念念的人在心底树起层层不可逾越的高墙,让这个人生活在动荡不安的生活里,在永无止境的痛苦里疯狂地笑着。他心疼极了,但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想起令无性的话来。

    于是软弱的他第一次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让这个人变回以前的模样。

    他要在惭愧与自责中让这个人涅槃重生。

    他要赎罪。

    他去找了王五——崖边遇见的疯子。

    王五果然是个疯子。

    这个人和他做了一笔交易。

    他知道,他唯一所能做的就是解除那人的痛苦。

    他只需要像傀儡一样去执行王五的主意就是了。

    王五告诉他:“解铃还须系铃人。”

    于是,他需要得到地毒老祖的骨灰,拿到一把可以破开万邪的剑,然后在一切的起源——地毒老祖出生的地方剖开那人的肚子,挖出那人的金丹,没错,就跟那些想要得到噬心蛊的人一样的卑鄙行径。

    他答应了。

    王五还说:“这事很毒,他会让被剖者逐渐失去记忆,忘却过往。”

    他也应了。

    这是他的选择,第一次想要完成的事。

    他总归会说出一切,承认自己的罪过,接受所有应得的惩罚,看着同记忆中中一样用真心笑着的人然后自己死去。

    忘记?忘了好。

    遗忘对于那人来说,对于他来说再好不过。

    但不对,从一开始就不对了。

    从重逢的那刻起,他就抑制不住自己,一股难言的苦涩席卷着他仅存的意识。

    这个人没变。

    还是一样的善良与美好。

    这个人路途的一举一动都潜移默化地存在他的心底,牵引着他全身上下无法言表的情绪。

    他对这个人一遍又一遍地说道:“我喜欢你。”

    一遍比一遍多一份喜欢。

    他对他不是一见钟情,但从见面的那一刻起,他就无法忘记他了。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凉云盛问他,却自己回答,“我不信。无论是多大的美丽都不可能使一颗沉寂了的心突然热爱阳光起来。那份只能是惊艳,只是一瞬间的烟火而已。”

    这一瞬间的烟火照亮了他的夜空。

    他不热爱阳光,他爱他。

    “我这一辈子。”王五把易墨的表情深深地看在眼里,似乎有些动情,又笑着用嘲讽的语气补充道:“不,是上辈子了。”但他的脸的还是面无表情的,“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来徐家求医的人千千万,每个人都有情,每个人都有故事。我却感觉不出来。等我感觉到了,就又什么都没了。”

    世人皆知他是个医术高超却毫无修为的少年,却不知道他天生厄体,天道有意,所有人注定不得好死。是他把徐家害死的,他却重获新生。

    王五定定地看了易墨一眼,把剑递给他。

    他并不是真心要帮易墨的。他的目的至始至终只有复仇而已。但易墨却任他利用只求他能帮另一个人。

    如今,大局已定,只差最后一步了。

    易墨接过剑,便毫不留恋地起身离去。他的背影坚毅极了,背负着必须完成的使命,以及不可言状的、千丝万缕的斩不断的情,似墨,深沉而浓烈,芳香万里。

    王五,或者说徐青,再也不看易墨,只自己在桌边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

    这茶,有些涩,有些苦。

    但这茶,着实好喝。

    他又想起自己在坠魔崖边遇见易墨的场景了。

    易墨是他所见的第二个出坠魔崖的人。第一个是地毒老祖。

    徐家教他要心系苍生,心怀慈悲。他唯一的一次不忍给了地毒老祖,却生生害了救他的徐家。

    他第一次在坠魔崖看见易墨,就觉得易墨同那人像。又不像,地毒老祖是寻死,而易墨是觅活。

    牵绊啊……

    他如今已不是厄体,便希望,易墨能如意吧。

    ☆、姓潘的人

    “回来了?”

    易墨不知在哪找了一家小屋,器具完备,还有个宽敞的小院。

    凉云盛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无聊极了,客房的门只“嘎吱”一响,都没推出个缝来,他就精神一振,欢欢喜喜地跑到门边来迎。

    果不其然,是易墨。

    “回来了。”易墨见凉云盛一副开心的模样,心里也高兴起来,一把把他抱起来,惹得凉云盛发笑,然后再将他稳稳当当地放在床上。

    凉云盛没骨头似的倒在易墨身上,语气似乎有些发愁:“易郎,我又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易墨一面给凉云盛揉肩膀一面问他。

    “嗯……”凉云盛思量了一阵,笑道,“不告诉你。”

    易墨也只得暗暗记下。

    “你今天休息一天,明天我们出发。”

    “去哪?”

    “地毒老祖的住处。”

    “哦。”

    易墨又怕他想起伤心事,搂了搂他,信誓旦旦地说道:“没事,都过去了,今后有我陪着你。”

    “易郎……”凉云盛顿了顿,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你当年为什么要屠殷、离两家?还有潘氏?”

    易墨的整个身子一顿,然后又放松,他看着凉云盛的眼,凉云盛没有半分嬉笑的意思。

    罢了,总归是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