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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卿将剑鞘脱手飞出,打落了飞向杨姝的两柄,随后拉了谢灵俏一把,剑刃几乎是擦着谢灵俏的衣裳弹出,跟削过来的银刃擦出了一层火花。

    刚从一柄银刃底下侥幸逃生的杨姝见证了这一幕,而谢灵俏恰好对上杨姝怨怼的眼神,还对她笑了一下,好不得意:“幸会……小师妹。”

    杨姝激愤地在心里啐了一口:“不要脸,谁是你小师妹!”

    这时她听谢灵俏恬不知耻对庆卿说:“我自己能躲开,多谢小师兄关心了。”

    “谁是你小师兄?!”杨姝怒不可遏,什么时候她这缺德的小师兄也成抢手货了?

    郭珵美瞎子打狗,估计是平时拿谢灵俏练惯了,倒还挺有一手,为庆卿这边争来了喘口气的机会。庆卿赶过去帮他,周檀凭着一把看似无用的折扇,轻巧地化解了庆卿的剑招。他折扇一开一合间,竟将庆卿的剑绞了下来。

    “你师父就是这么被我打伤的,”周檀看着他那一刹无措的模样,笑说,“你要不要也试一下……唔。”

    他话未说完,生生挨了郭珵美一闷棍,庆卿趁机夺回自己的剑。这时周檀回身一脚,将郭珵美踢到了神像底下,凛着目光又毫不留情地一折扇削上庆卿的手臂。几乎是同时,谢灵俏拉着庆卿旋了个身,一声不吭地被削了一下。他心知挨了这一下,必定要皮开肉绽,但万幸穿了一身石青的衣裳,疼也是暗戳戳的疼,不影响他潇洒充英雄。

    周檀嗤了一声,毫不迟疑地扔下这些个虾兵蟹将,将谢康一提溜,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杨姝本来还想负隅顽抗,但是她倚着的石柱子本身也不牢靠,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只好缩在一边,没敢当出头鸟。

    反倒是那个邋里邋遢的郭珵美,咳了几口血出来,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不管不顾地追了出去。她家小师兄紧随其后。唯独剩下谢灵俏跟她面面相觑。

    杨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外祖父给歹人抓去了,你怎么有脸留在这里?”

    谢灵俏看着她,说:“你小师兄追上去了,你怎么不跟着?”

    杨姝心虚地别开眼:“我没本事,去了不是添乱嘛。”

    “说得也是,”谢灵俏打量她一二,目光落到她腰带上,“这带子借我使使。”

    杨姝反而护住了自己的腰带,狐疑道:“你想做什么?”

    谢灵俏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杨姝护着也没能护住,眨眼腰带就到了他手上了。谢灵俏出门的时候对她眨了眨眼,扔下一句:“小师妹,我给你家小师兄添乱去了!”

    杨姝:“……猪狗不如的小贼虫!”

    第12章 十二

    暗室之内暗香浮动,周檀将谢康扔到一边,指着高晏问:“诱魂香我点了,他为何不醒?”

    谢康叹了口气,半真半假道:“他心如死灰,诱魂香也难从黄泉底下索回他的魂来。”

    周檀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有股诡谲的笑意。

    谢康身上汗涔涔的,他强装镇定,说:“取一套针来,我可勉力一试。”

    周檀浑然不在意此人是否在拖延时间,黑衣人将针拿来以后,他幽幽说了句:“日头升起的时候,我要看到他睁眼。”

    谢康拿针在香炉上熏了片刻,只见针尖上一缕细细的白烟涌动,他趁势将针刺入高晏身上穴位。谢康的手微微有点发颤,针扎下去的那一刻,他竟然产生了一丝荒唐念头:人为何不能死而复生?

    他手里捏着第十二根针时,郭珵美破门而入,谢康当即神色一变,针尖调转,迅速地刺入了周檀肩井穴的位置。周檀神色一凛,上肢却不合时宜地一麻,他冷冷地扫视来人一眼,随即吹了一声口哨。

    登时十余名黑衣人蹿了进来,与郭珵美缠斗在一块。

    周檀一步一步逼近了谢康,谢康退后的过程中摔了一跤,他原以为周檀会像踩蚂蚁一样将他碾死在脚下,不想他却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继续。”

    谢康愣了一下,连忙爬起来。这时一柄长剑挡在了他跟前,庆卿手上的剑以破竹之势向周檀刺来,周檀侧身避开时,被削去了一截头发。

    庆卿难得占到上风,却秉持着不骄不矜的态度,又一剑斜斜扫过,可惜未落到实处,仅仅只是割破了周檀一点衣裳。

    周檀两次躲闪未及,却丝毫没有狼狈的样子,目光反而愈加热烈,庆卿甚至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兴奋。

    这个人简直像是个天生嗜血的怪物。

    庆卿拧着眉劈出一剑,很有些开天辟地的气势。周檀却比先前敏捷了许多,恰到好处地避开剑锋,还有闲暇威慑谢康:“再不动手,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谢康咬了咬牙,重新捏起一根针,仿佛捏着不轻不重的希望,又好像抓了个空。

    周檀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双弯刀,寒光凛凛地向庆卿横扫而来。

    刀剑相撞发出刺耳的金石声,庆卿抵着剑柄,牙齿咬得几乎要嘎嘣一声碎掉,愣是用剑劈开了双刀形成的夹角,一路势不可挡,劈至周檀肩部。

    剑砍伤周檀的同时,两把弯刀阴冷地调转刀锋,双面夹击地削向庆卿的腰部——这势头几乎要将庆卿从腰部一分为二,生生削成两截。

    然而在这时,谢灵俏忽然从梁上一跃而下,双腿岔开劈成一把弯弓,脚尖左右开弓,将周檀蓄势待发的手腕踢得一震,左手的弯刀直接落了地。

    谢灵俏一手勾住庆卿脖颈,另一手极其娴熟地在他腰上摸了一把,啧啧道:“这样细的腰,伤了我怕心肝疼。”

    庆卿:“……躲开!”

    周檀仅持着一把刀,攻势较之方才却愈加凌厉,庆卿将谢灵俏推开以后一剑格挡上去,被周檀压制得有些气力不支,险险抵住了。

    另一边的郭珵美以一当十,再怎么老当益壮也有些力不从心,身上被割了好几道口子,地上血迹触目惊心。

    谢灵俏将周檀掉落的弯刀勾起,很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气量,他纵身跃至郭珵美身边,一刀截断了黑衣人放出的短箭。

    这些委蛇谷的杀手刀剑功夫平平,却个个精通暗器,手段极其卑鄙。

    郭珵美虽负了伤,扔把打狗棍使得虎虎生风,削开黑衣人的同时,冷不丁地将谢灵俏拨出了重围。

    与此同时,谢灵俏身后放冷针的黑衣人无奈扑了个空。

    郭珵美一棍子打中黑衣人的狗头,嘴里念念有词:“打狗神棍——棍棍打七寸!”

    谢灵俏:“……”

    庆卿被周檀划了几刀,伤口处汩汩冒血,在瓷青的袍子上染出大片的赤红,映在周檀眼里像是灼热的火光。

    谢灵俏从谢康那里抓了一把针,夹在指缝中间,将谢康扎针的手法和委蛇谷杀手使暗器的招式在脑中融会贯通,有样学样地偷袭了周檀。谢康偶然一瞥,哭笑不得——真不愧是他亲外孙,好家伙,穴位一个也没扎准。

    屋里有几支蜡烛颤着火光,几近燃尽,周檀盯着它忽一分神,手中唯一的弯刀就被庆卿击落了。谢灵俏甩出一根银链,将之攥在手里,链子尾端有一把锐利的钩子,像只千年的蟾蜍精吐出长舌,精准地缠绕在周檀手臂上,钩子咬住链环,一时之间将他捆死了。

    周檀眼皮一跳,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徒手抓住了庆卿刺来的一剑,手上霎时鲜血淋漓。

    屋外传来几声啾啾鸟鸣,窗棂隐约透出一点熹微的光,周檀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谢灵俏抓准时机凌空翻了个身,借着桌案的力量,往周檀肩上一踢,手中锁链同时收紧——庆卿的剑尖在这一刻猛地刺进了周檀的胸口。

    周檀转向谢灵俏,眼里有几分茫然和震惊,他喉头动了动,开口说:“你……”

    他才说了一个字,这时谢灵俏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他一转头,看见郭珵美重重地跌在地上,他在那一刻忽然想起多年前做叫花子的时候,他端在手里的破钵子,被暴躁的路人一脚踹飞——此刻,郭珵美的身形与那只钵子隐约交叠。

    谢灵俏扔下链子,脑子有一霎空白,他赶过去,绑在手臂上的鹅黄带子倏然松了,无依无靠地掉落在地。

    庆卿将剑拔出,追着谢灵俏而去,余下的四五个黑衣人望见不远处半死不活地僵立着、身上淌血的周檀,纷纷有些愕然地退了几步,而后心有灵犀地从窗子里跃出去了。

    郭珵美靠在谢灵俏腿上,半撑着眼帘,有气无力地盯着谢灵俏,看着他的眼睛在一瞬之间红得不像样,粗粗地叹了口气,胸口起伏间呛得咳嗽不止。

    呛着血的缘故,他的嗓音听来格外粗哑含糊,他说:“小东西,附耳过来。”

    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谢灵俏凑耳过去,却听见老家伙放炮仗似的炸了一句:“就是天塌了,摸爬滚打也得给我活下去!”

    谢灵俏愣愣地望着他,郭珵美断气之前,瞪着谢灵俏,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在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还是:“没出息的混账,哭哭啼啼的……像个猴样儿。”

    谢灵俏怔了神,不知怎的,想起去年岁末,腊月的那天晚上,郭珵美悄么声地将他水壶里的水换成了酒,他牛饮一口,辣得想投河。半醉的郭珵美倚着门框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他说:“无常啊……多少人间事,随着日头东升又西落。年轻的时候心比天高,野牛似的到处闯荡;两鬓斑白的时候,才发现万事到头来,红的白的,乐的哀的,都逃不过一个‘无常’。”

    当时谢灵俏听得云里雾里,但却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因为长久以来,谢灵俏一直认为郭珵美是个“顶天立地的野蛮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未曾想有朝一日,一壶酒穿肠过,野蛮人还能吐出文绉绉的酸墨来。

    庆卿瞧着地上那条鹅黄的带子有几分眼熟,捡起来以后,发现上头还晕着殷红的血迹,他神色复杂地盯着谢灵俏,抓心挠肝,不知该说些什么。

    杨姝赶来的时候,看见她小师兄原地站成了一根木桩子,血顺着衣裳往下啪嗒啪嗒地掉。她开口叫了一声,庆卿闻声转头,这一转便牵动了伤口,铁打的小师兄平静地回想起自己身上七八处的伤,觉得自己身强体壮,再逮一只杨姝顺便爬个驻风山不在话下,然后立马遭了报应,后知后觉地倒下了去。

    第13章 十三

    庆卿在梅子镇养了足足一个半月的伤,期间杨姝在谢灵俏的撺掇下差点溜到隔壁镇上去,折腾得庆卿身心俱疲,伤才刚有好转的迹象,立马就要伤筋动骨修理那不成器的小师妹。

    来来回回总算是好利索了,这时驻风山上传信来,说怀信师兄和师父出门游历去了,山门已封,恐怕要两三个月后才能回去。

    转眼已到了碧玉摇金、桂子飘香的时节,师父师兄回驻风山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屋外老树拢掌捧出一簇簇桂子,黄绿斑驳,浑似金镶玉。暗香涌动间,满树的桂子忽然金屑似的抖落满地,庆卿站在窗边,愕然抬首,恰好被一把金屑子拂了满面。

    这时树丛中钻出一个人来,这人轻巧地一晃,眨眼便晃到庆卿跟前。他趁庆卿怔愣的工夫,双手扶住他肩头,凑近在他眼睫上吹了口气,挂在上头的小桂花便扑楞楞地往下掉。

    庆卿盯着他,眼也没眨,却在对方笑盈盈的眼神流转而来时,像一双受惊的小鱼一般,烟也似的逃开了,脸上却漾起一阵夕照下的余波。

    谢灵俏从杨姝那儿得知他要走,不太舍得,于是跟他说:“小师兄,一辈子才多长,打着算盘拨来弄去也不过是几十载的春秋。天大地大的,把自己困在小小的驻风山上,何苦来?不如跟了我,我带你……”

    庆卿:“打家劫舍?”

    谢灵俏:“……”

    他思忖了半天,搜肠刮肚也没捣腾什么来,只好用上美色,他冲庆卿微微一笑,不良居心昭然若揭。庆卿一抬眼,便瞧见谢灵俏的眼睫轻轻地扫过了眼角的小痣,庆卿与那小痣通了灵犀一般,被撩拨得心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