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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老子今天豁出去了,非跟高原反应较个高下不可。罗一川心想,格老子不信搞不过你龟儿子高原反应
收操的时候,队列瘦了很多,差不多有四分之一的新兵掉了队。
回到宿舍,罗一川一头栽倒在床,蔫成了冬天的茄子。别的新兵,除在西藏土生土长的尼玛次仁和殷兆宁外,都跟罗一川差不多,脸色惨白得演鬼片也无须化妆,而那粗气,也喘得像是正在吃力地拉动一支破旧不堪的风箱。
“起来,起来,打起精神,整理内务,然后洗漱、早餐”新兵们的表现令李大军班长非常失望,他狂吼道,“出个早操都搞得这么狼狈,接下来的训练看你们咋个办小伙子嘛,雄起噻我操”
罗一川极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被子,开始整理内务。这时候,尼玛次仁和殷兆宁已经叠好被子,拿起脸盆哼着歌儿向洗漱间闲庭信步而去
早饭后,训练场上热闹非凡。几名班长做了单兵队列动作示范表演,然后各班自行带开,分别进行训练。潮水一样此起彼伏的口令声,从营区里闯出去,在小小的阿曲镇上空回荡。
罗一川没想到,电影里看起来格外简单的立正稍息和停止间转法,实施起来难度竟然如此之大。就一个挺胸收腹,便让李大军班长折腾了个够挺胸挺胸,把胸挺起来就行了,瘦不拉叽的肚皮也挺起来干啥子收腹就收腹嘛,还把屁股翘起来搞啥子李大军班长一会儿按按这个肚子,一会儿拍拍那个屁股,费去了将近一个小时,才使全班人员基本掌握了挺胸收腹的动作要领。
罗一川觉得,其实挺胸收腹还说不上复杂,那个向后转才让人头疼,明明身体已经转过去了,偏偏双腿硬是站不稳当,像患了软骨症一样,总要往地上倒。李大军班长一遍遍地复述“身体绷直,两档夹紧”的要诀,又搞了几十次分解动作,让罗一川在寒风中整出了一身大汗,才好不容易勉强能够站直。
殷兆宁的动作显然是最标准的,因为李班长总表扬他“看看人家殷兆宁,这才叫队列动作,这才叫军人气质你们多跟人家学着点,不要搞得这么不堪入目行不行”李大军班长对殷兆宁的表扬,让曾经当过民兵排长的刘猛很不服气。可不服气也没用,他使出全身力气认真训练,不仅没得到李班长表扬,甚至受到了警告和批评“刘猛,注意纠正固癖动作这是正规部队,少表演你那些游击队招式”
就整个队列来看,最不协调的要数尼玛次仁。尼玛次仁完全听不懂李班长的口令,只得两眼紧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再用余光罩住左右两旁的战友,依葫芦画瓢地学习每个动作,别人转身他也转,别人靠腿他也靠。这样,自然就比整个队列慢了半拍。好在李班长很了解也很理解尼玛次仁的情况,不仅没有批评他影响集体动作的整齐划一,还时不时地送他一个鼓励的眼光,让尼玛次仁心里充满了温暖和感激,训练也就格外上心,格外卖力。
第一天训练下来,罗一川觉得全身上下基本已经散架,睡觉成了最迫切的愿望。可是,李大军班长显然没有让新兵们好过的意思。到学习室看过新闻联播后,一回到宿舍,他又吼开了“迅速放好马扎,开始体能训练”
体能训练的主要内容,李班长归纳为“五个一百”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下蹲起立,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马步推砖,一百个马步冲拳。和别的新兵一样,罗一川呼呼呼地喘着粗气,分成三个波次,总算是完成了“五个一百”。李大军班长下达“解散”口令后,新兵们当即瘫在床上,半天动弹不得。
就寝前,罗一川说了一句很深刻的话,差不多代表了所有新兵的心声。
“我操这训练,看起来小菜一碟,搞起来烦得要命,纯粹就是把人整回解放前嘛第一天就这么难熬,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格老子肯定要被弄成变形金刚” 8 想看书来
第二章4 副班长殷兆宁
一个星期后,尼玛次仁的单兵队列动作就完全能跟全班战友保持一致了。李大军班长发现,尼玛次仁虽说听不懂口令,但他自有绝招,那就是辨认口形。对李班长哪个口形代表什么意思,他弄得相当清楚,相当明白。李大军班长专门试过一次,他只张嘴,不出声,尼玛次仁居然也能准确作出相应动作。这让李大军班长像范进中举一样兴奋得有些过头,特别是看到其他班那几名同样不懂汉话的藏族战士反应总会慢上一至两拍的情形,他更是高兴得差不多就要手舞足蹈了。“这都是命啊,如果我李大军上辈子没做尽善事,这辈子哪有遇上这些好兵的命哟”李大军班长又得意又惬意地说,“不用会操,我已经晓得一班绝对名列前茅”
身为尼玛次仁“老师”的殷兆宁就更不用说了,这家伙天生是棵好兵苗子,队列动作那叫一个棒李大军班长怀疑这小子曾在部队干过,至少是短时间干过,他不相信仅靠中学那点“意思意思”的军训能使殷兆宁的动作如此准确到位。李大军班长打探过多次,殷兆宁总是嘿嘿一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留给李大军班长一个心儿痒痒的悬念。
殷兆宁才不管李大军班长有没有悬念哩,他很快找到了当“老师”的感觉,充分利用一切空闲时间为尼玛次仁教授汉语,甚至还煞有其事地制定了让尼玛次仁一天学会说十句汉话日常用语和会认会写五个汉字的教学计划。随着“革命教学工作”日益推进,他同尼玛次仁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完全成了战友团结和民族团结的典范。
这一天上午训练间隙,尼玛次仁居然对李大军说了一句语气相当连贯的汉话“保搞板长,我想去饿个料报告班长,我想去屙个尿。”
李班长一愣,随即明白了尼玛次仁的意思,马上兴高采烈地拍着尼玛次仁的肩膀“好,好,这么快就会说汉话了,不错不错。你去屙,随便屙,祝你屙尿快乐哈”
在大家欢快的笑声中,尼玛次仁向厕所奔去。李大军班长回过头,一拳擂在殷兆宁胸上,满面笑容地夸奖“行啊,知识分子果然有一套,教得很好,很有成绩嘛来,再奖励你小子一拳”
殷兆宁赶紧后退两步,闪到一旁“谢谢了,班长,这奖励你还是留给别人吧”
“我看你小子不错,干个副班长还要得。”说着,李班长把头转向大家“你们说,选殷兆宁当副班长要不要得”
“要得”新兵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第二天,新兵一连军人大会上,指导员龙建锋代表新兵连临时党支部宣布了一个决定任命殷兆宁等九名新战士为各该班副班长,协助班长工作,当然,最主要的职责是管理本班内务卫生。
会议结束,殷兆宁在本班战士羡慕的目光和真诚的祝贺声中,正式走马上任,当起了全军编制序列中最小的“官”。虽说最小,而且临时,还不装档案,但这大小也是个“官”,在个人成长进步的征途上,起码迈出了意义重大的第一步,这让殷兆宁暗自高兴了很久,脸上一直挂着快意的笑容。
当然,辨证唯物主义早就告诉我们,笑容不可能永远挂在一个人脸上。现实很快让殷兆宁认识到一个道理“当官”既能带来极大的精神享受,也能让你品尝到足够的烦恼。
这天早晨,轮到周小刚当班值日。大家出完早操回来,周小刚竟然还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大觉,宿舍地面没拖,公共卫生区也没打扫。这让负责内务卫生的殷兆宁副班长相当不满,他一把将周小刚身上的被子拖开,扔在地上“太不像话了不好好当小值日,还睡什么觉啊你睡”
周小刚睡得正香,忽然没了被子,马上冷得缩成一团,睁开眼睛一看,自己的被子已被殷副班长扔到了他还没来得及打扫的地上,不由得火冒三丈“我日死你祖先人,老子的被子惹你了啊你龟儿子甩老子的被子咋子嘛”
殷兆宁副班长的权威受到严重挑战,不由得也发了毛“我扔你被子怎么啦好像你睡懒觉还有天大的道理一样快起来打扫卫生”
“锤子老子今天就不扫,你能把老子咋子嘛”
殷兆宁拽住周小刚胳膊猛力一拖“我就不信这个邪,今天偏要让你扫”
“给老子放手”周小刚喊着,反手一掌就向殷兆宁脸上扫来,殷兆宁右手一伸,迅速扼住周小刚手腕,轻轻一拧,周小刚就趴在床上杀猪似的叫了起来。
这时候,班长李大军刚好走进宿舍,一见这阵势,疑惑地盯了殷兆宁一眼,然后厉声喝道“殷兆宁,放手”
殷兆宁松开周小刚,悻悻地走到一边叠自己的被子去了。
“马上就要开饭了,还吵个锤子架啊,有吵架的时间早把卫生打扫完了”李大军班长问清情况后,马上吩咐罗一川和李宗武替周小刚去履行小值日职责,然后狠狠地盯着还在龇牙咧嘴揉手腕的周小刚,“你长在脑壳上要日天唆一条裤衩都没穿变颜色,就这么多毛病小值日是为大家服务的,不是让你睡懒觉的你睡懒觉不说,还跟副班长对着干,还要动手打人,格老子看你是想翻天了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晚点名时在全班做个检查。下次再犯类似毛病,格老子把你交给连长指导员收拾”
接着,李大军班长把殷兆宁拉出宿舍,来到篮球场上,安慰说“没得事,大胆管理是对的,以后注意讲点工作方法就行了。”然后,李班长又盯着殷副班长的眼睛,“你老实说,以前当没当过兵”
“没有。”殷兆宁摇了摇头。
“那你军事动作咋个整得那么好呢还有,刚才你对周小刚用那一招顺手牵羊,明明就是擒敌术的招法嘛。现在,新兵营还没教擒敌拳,你咋个会用呢而且用得那么熟练”
“我真没当过兵,也不知道刚才那一招叫什么顺手牵羊,可能碰巧了,跟擒敌术有点不谋而合吧。好了,班长,我洗漱去了。”
看着殷兆宁慢慢远去的背影,李大军班长再次陷入了沉思。凭直觉,他认为殷兆宁身上一定藏着秘密。可到底是啥子秘密呢李大军班长不得而知。
第二章5 文艺晚会
罗一川最近特别心烦,老觉得有啥东西堵在胸口。可究竟为什么而烦,他又闹不清楚。他把自己的烦闷情绪告诉赵红军,赵红军说,“我也烦球得很,晓他妈是啥子原因哦”
这天晚上,罗一川梦见了父母亲。父母亲似乎正在准备年货,母亲手提一块熏得黄亮黄亮的腊肉,眯缝着眼睛对罗一川微笑,一脸的关切和慈爱。罗一川醒来后,在床上烙了半天饼子也无法重新入睡。他终于知道自己为啥子心烦了想家,罗一川开始想家了离家近两个月了,父母亲现在可好第一次没有儿子陪在身边,他们怎么过新年到新兵连后,罗一川写了三封家信,寄出去一个月了,也没等到回音。眼看就快过年了,他怎么可能不想家呢想家这玩艺儿,也真他妈日怪,没意识到的时候还好,当明白自己确实在想家之后,这想家的心思便越来越重,扰得罗一川心里毛燥燥地整日发慌。
每晚新闻联播后的体能训练暂时中止了,李大军班长说是新兵连要搞春节文艺晚会,各班都得出节目,新兵连晚会结束后还要从中筛选部分优秀节目,参加新兵营的文艺晚会。“一班嘛,无论干啥子,都要夺第一。”动员时,李大军班长整出一副声情并茂、激情澎湃的样子,拼命激励大家“单个操练或者合作演出都行,不会吹拉弹唱念说跳打的,起码也要学几声狗叫。总之,人人都要参与,看完新闻联播至就寝这段时间,全部用于排练。”
不仅是晚会,还要整成文艺,这事儿把罗一川为难得要死。刘猛报了武术和秦腔表演,殷兆宁和尼玛次仁合作藏族歌舞,郑掷是吉他弹唱,周小刚和李宗武搞双簧,马成牧唱花儿,赵红军准备了快板一班所有新兵中,就剩下罗一川整不醒豁自己究竟懂什么“文艺”,难不成真要上台学狗叫罗一川抠破了头皮,也没找到解决问题的良策。最后,还是李大军班长有办法,李班长说单独表演的节目必须相当拿得出手,否则,在舞台上既显得小气,又没有特色,还容易出洋相。李班长思虑再三,最终拍板敲定,一班主攻三个节目一是吉他弹唱,由郑掷表演;二是藏族歌舞,人数增至八人,由殷兆宁和尼玛次仁当编导;三是快板,由竹板改为外腰带,同样是气势不凡的八人规模。这样一来,罗一川一不小心竟捞上了两个节目,只需积极参与即可,再也不用为想不出合适的节目发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