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_15

备用网站请收藏

    年啊,如果不出意外,当兵三年都只能在这里呆下去了回中队后,想家的念头空前绝后地占据了罗一川的脑海。老家的山比岗嘎的山秀丽,老家的水比岗嘎的水大气,就连老家久雨不晴的泥泞小路,也比岗嘎这条堆满牛羊粪便的“通城大道”养眼得多

    让罗一川深感不爽的不仅是岗嘎与家乡环境的差异,还有别的很多事情,都在考验着罗一川的毅力和吃苦精神来中队这么久了,一日三餐全是雷打不动的压缩干菜,吃得满嘴麻木,了无味道;由于岗嘎海拔太高,每个科目的军事训练都把人累得半死;每天狂风大作,吹得铁皮房顶咣当作响,躺在床上永远无法安然入眠诸如此类的问题,把罗一川折腾得够呛。罗一川越是思乡就越是觉得在岗嘎呆着太难受,越是觉得呆在岗嘎难受就越是思念家乡。

    这么熬了一段时间,一个可怕的想法在罗一川脑海里诞生了不当兵了,离开这鬼方,偷跑回家,继续当我的木匠这个想法一经形成,罗一川怎么也赶不走它。虽说罗一川知道当逃兵可耻,可另一个更大的声音又总在他耳边回响你有那么好的木匠手艺,哪个还管你可不可耻呢只要人家请你做活路,挣钱的门路就不会断。跑吧,你还留恋啥子犹豫啥子呢

    罗一川最终下定逃跑的决心,是在那天训练五公里越野时被李大军班长狠狠地剋了一通之后。

    本来,罗一川并不咋惧怕五公里越野,不就是氧气不足,喘气粗一点、吸气难一点吗那天早晨,起床号吹响后,罗一川翻身起床,急急慌慌地寻找自己的鞋子可能哪位冒失鬼起夜方便时,不小心给踢到了床下。罗一川将左脚伸到床下,朝那鞋子狠劲一踹。鞋子倒是踹出来了,可罗一川的左脚却没能停止前进的势头,而是继续前冲,随着“嘣”地一声闷响,那只可怜的左脚就义无反顾地撞上了床腿。事实说明,脚虽然比手厉害,但要想跟床腿过招,始终还是显得有些不自量力。罗一川当时就疼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等他爬起来龇牙咧嘴地拐进队列时,值班干部已经下达了“跑步走”的口令。

    罗一川就那么僵着一条腿,随着队列往前飞奔。很显然,有一只伤腿的罗一川速度慢慢就跟不上趟了,再后来便掉在了队伍后面,带操的值班干部多次提醒“跟上,跟上”罗一川仍然越落越远。等罗一川咬紧牙关坚持跑回中队时,李大军班长已经满脸怒气地在宿舍门口等着他了。

    “你这个熊兵,往天不是这个样子嘛今天咋回事,格老子跑那么慢说你月经来了情况特殊吧,你又长了个茶壶嘴”

    罗一川张了张嘴,正要解释。李大军班长大手一挥,就把罗一川的话压回肚子里去了“你他妈就是偷懒,就是不想好好训练,怕苦怕累思想严重”

    罗一川本来就脚痛得心烦,这时候被李大军班长不分清红皂白地一顿臭批,也窝火得不行。老子不干了他想,老子不干了,看你这厮还能拿啥子窝囊气给老子受

    这天夜里,罗一川躺在床上,一直寻思着逃跑的事情。等中队干部查完铺,宿舍里呼噜声四起的时候,他悄悄起了床,蹑手蹑脚地打好背包,悄无声息地溜出宿舍,从营门哨兵的观察死角潜到了围墙边,然后翻过中队围墙,往县城外面撒腿就跑。跑了不到四百米,罗一川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在他身后不远处,似乎总有一个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传来。罗一川一停,那声音随之消失,扭头一看,除了黯淡的月光,什么东西也没有。也许是幻觉吧罗一川心想,管他妈的,继续前进,离开岗嘎这鬼地方,越快越好可是,等他再往前走时,那个声音又传进了他的耳朵眼。罗一川暗自寻思,这他妈的有点日怪,别是遇见鬼了吧一想到鬼,他浑身上下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一根根倒竖了起来,脚下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但不管罗一川跑多快,那个恐怖的脚步声始终不疾不徐地紧跟在他身后。罗一川几乎就快绝望了难道这狗日的勾命鬼真把我盯上了罗一川的腿脚明显软了下去,步速越来越慢,到后来,差不多已经是强拖一双腿挣扎着缓缓往前挪动了。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跑噻格老子,咋个不跑了呢”

    班长原来这个吓死人的“勾命鬼”是李大军班长罗一川精气神儿一散,顿时全身瘫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大军班长赶上前来“你娃娃打背包的时候我就醒了,我跟在后面,就想看看你小子想干啥难不成是想当逃兵”

    罗一川气呼呼地回答“就是我不想当这个兵了,没球意思。”

    手下出了逃兵,李大军班长不仅没有愤慨,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我倒要看看,这八百多公里路程,你咋个跑出去”

    罗一川说“我每天走五十公里,不用二十天就到阿曲了。”

    “说得轻巧”李大军“哧”地一声冷笑,“这一二十天你吃啥喝啥五百多公里无人区你怎么通过遇到恶狼之类野兽你怎么成功脱险”

    这些问题,罗一川真还没好好考虑过,听李大军班长这么一问,他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我现在完全能预见你逃跑的结局,不外乎三种可能一是饿死,二是病死,三是被猛兽咬死”李大军班长看着月光下某个遥远的地方,好像已经看到了罗一川死于非命的悲惨场景,“你走吧,我不拦你。反正你自己想死,我就当不晓得这件事情”

    罗一川愣住了我操到了西藏,当个逃兵也这么不容易李大军班长显然不是故意吓唬自己,从阿曲到岗嘎,罗一川不是没有走过,路有多烂,雪有多厚,野生动物有多猛,他还是略知一二的,就凭自己赤手空拳,要想活着走出去,概率基本为零。岗嘎再苦,顶多也就是熬个三四年时间,怎么也比不明不白地死在当逃兵的路上强啊罗一川想通了这个道理,便梗起脖子对李大军班长说“你让我走,我还不走了呢”

    李大军班长说“不走不走那我们就回中队了哈”

    罗一川点点头,闷着脑袋跟在班长身后,无可奈何地向岗嘎县城走去。

    快到中队时,罗一川红着脸叫住了李大军“班长。”

    “还有啥子事”李大军回过头。夜色下,他当然看不清罗一川有没有红脸。

    “今晚的事,你可不可以为我保密我保证没下次了。”罗一川嗫嚅着说。

    “你以为我班里出了个逃兵多光荣吗我会到处去说放心嘛,早晨一觉醒来,我就记不得这件事儿了。你也只当是梦游了一次。以后,好好当兵,晓得不”说着,李大军班长狠狠捶了罗一川一拳。

    罗一川身上疼痛不已,心里却热乎乎地格外舒畅。看来,不扎根岗嘎好好当兵确实是不行的,除非自己真的不愿活了。但是,罗一川的日子显然还没混到要寻死的地步,当兵离家前,他答应过父亲,一定回家为父母双亲养老送终,他必须履行自己的承诺。还有,罗一川连个女朋友都没说下,如果就这么死了,岂不是枉来世上一遭、到了阎罗殿也难以甘心瞑目

    第三章5 绿色狂想

    日子在平淡琐碎中缓缓流逝。

    座落在雪山环抱中的岗嘎,全县境内没有一棵树木,眼见春天已经远去,夏天也快“拜拜”,兵们除了看看草原上浅浅的一层碧草,仍然见不到一丁点别的绿色。

    罗一川对此大惑不解为什么不漫山遍野种上树呢

    李大军班长“哧”地一声冷笑“种树想得安逸,你去种嘛县委县政府早就下了悬赏令种活一棵树,奖励人民币五万元。如果你能种活一棵,那你们家就抵得上五个万元户了为了这五万元,不晓得多少人下过多大的功夫,结果呢,费时费力还不讨好,到现在为止,岗嘎连一丛灌木都见不到。”

    罗一川长叹一声“那好惨哦,几年都见球不到一棵树”

    李大军班长说“岗嘎县好多老百姓一辈子都没见过树,没吃过新鲜蔬菜,人家不照样过得很好”

    “人家那是从没见过,连树和蔬菜是啥子东西都不知道。”罗一川辩解说,“我们可不一样,我们以前见得多了,现在生活中一下子没了这些东西,难免想得慌啊”

    李大军也叹了口气“就是哈,格老子经常做梦都在想树,想蔬菜。”

    “逃兵事件”后,罗一川的服役态度有了明显好转。最初,他还担心其他战友知道他当逃兵未遂的事情会看不起他。但后来的事实说明,李大军班长确实为他严格保守了这个秘密,全中队上下,没人知道罗一川曾经偷跑过。这样,罗一川才慢慢放下心来,对李大军班长感激得不行,佩服得不行,就连李大军班长高声骂娘,他也听得格外顺耳。如此一来,罗一川自然而然成了李大军班长的“贴心饼子”,凡是班长交待的工作,他总会想方设法圆满完成。与此同时,罗一川还充分发挥木匠特长,利用业余时间,把中队那些破破烂烂的桌椅板凳全部维修了一遍。这让中队长龙刚非常满意,他拍着罗一川的脑袋,对指导员文兴钊说“看来我还是有长远目光哈中队有这么个好木匠,一些复杂的事情也变简单了。”

    “不错不错”指导员也很满意,“就是要把中队当成自己的家嘛,家里的东西坏了,自然是要修的嘛。小伙子不错,好好干”

    受到中队领导表扬,罗一川工作劲头更足,训练场上格外卖力,打扫营区环境卫生也不肯落在人后。

    这天早晨,罗一川又提前起了床,抢先将一把扫帚据为己有,扎扎实实地打扫起了环境卫生。不一会儿,尼玛次仁也走过来,向罗一川问了声早安,就打扫厕所去了。

    在伙房门口,罗一川发现了一个重大情况一瓣掉落在地的大蒜,居然在一堆土坷垃中间探头探脑地长出了一丝嫩绿这个发现让罗一川惊喜不已,他想,中队有那么多废弃的空罐头盒,完全可以用来种大蒜嘛

    罗一川说干就干,马上找来十几个空罐头盒子,撒上羊粪和泥土,就成了大蒜的安居之所。但是,从哪里找大蒜呢罗一川到街上晃了一圈,愣没发现有大蒜卖。这一来,事情就不好办了。作为新兵蛋子,罗一川还缺乏向司务长肖海清讨大蒜种子的勇气。罗一川抠了半天脑壳皮,最后决定找曾鹏飞想想办法。

    “老曾,有没有大蒜快给我来点。”

    “大蒜啊,当然有。你找来干啥子”曾鹏飞穿着炊事衣,正忙于练习刀功,见罗一川进了伙房,连头也没抬,仍旧忙活自己的事情。

    “哎呀呀不行了,我牙齿痛得要命。我们老家的土方说口含大蒜有助于止痛。”罗一川捂着脸,做出一副痛苦万状的样子。

    “你娃娃这么年轻咋个牙齿就有毛病了哦”曾鹏飞朝案板旁边一努嘴,“喏,那儿就是大蒜,自己拿嘛。”

    “谢了谢了”罗一川抓起一把大蒜,迅速跑出伙房,兀自窃笑不止。

    罗一川在每个施好肥的空罐头盒里分别埋下两瓣蒜种,便把这些罐头盒摆在了窗台上。

    班长李大军纳闷不已“哎,我说罗一川,你没球事干整这些玩意儿咋子”

    罗一川神秘地说“班长,我要让一班的窗台上长满蒜苗。”

    李大军班长对罗一川当胸就是一拳“你小子,又耍啥子歪歪肠子你要是在岗嘎种出蒜苗来了,我替你站一班岗。”

    罗一川立即大声嚷嚷“弟兄们都听到了啊,如果我种出蒜苗,班长帮我站岗”

    “要得,要得”兵们都嘻哈打笑地同意做见证人。

    接下来的日子,罗一川就有点度日如年的感觉了。他每天都要挨个检查一下罐头盒,看看自己期望中的奇迹究竟发生没有。可是,连续几天,他总是收获失望。其实,从内心来讲,李大军班长也是希望看到罗一川的试验取得圆满成功的。在岗嘎几年,除了野草,李大军从没见过鲜活的绿色。如果罗一川试验成功,那每年三个月的无霜期,营区里就能用罐头盒种些蒜苗或者野草之类的东西了。这样的情景,李大军班长一想起来就激动得要命,帮罗一川站一班哨又算得了什么呢

    期望看到奇迹发生的还有一班其他同志。大家每天都要睁大眼睛把那些罐头盒扫视几遍。这天午休时间,赵红军起床方便之后,又拐到窗台前凝视那些罐头盒。显然,他没有发现自己想发现的“情况”。赵红军急得不行,这都六七天了,咋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