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_22

备用网站请收藏

    冬天,我在上海感受潮湿温和的气候。感受匆忙生存着的城市中,零星流散的安闲,是否有江南梅雨季节的绵长。

    我可以脱掉线织的手套,将五指穿插进临海朦胧的太阳。

    我想起了陈绮贞的太阳,于是将生长在我耳骨上的白色耳机摘下,安安静静地,站在十字路口注视这座城市。一种快速的行走,本来空白的街道总是往来着城市化带来的烟尘。车轮不休,我在担心堵车时已疲惫不堪的道路又怎样负荷这般沉重的停留。

    总是有人往复穿行,网状的道路仿佛网状的田垄覆盖了原始的土地。

    人们耕种,又收获。也因而逐渐爱慕自己的伟大。我在别人的言语中听见对于上海气候的赞扬,于是觉得人类很是矛盾,为什么可以在崇拜自己的同时又崇拜自然这要用哲学的矛盾去解释吗难道哲学不是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用以在一定时期内安慰自己的话语吗

    我觉得作为人类,有时也很可怜。孤独的难耐,为自己周而复始地圆谎。而欺骗的对象往往又是自己,是本身。可是用人类的哲学来看,人类也很可爱,用太多方式毁坏了自己的家园,又能够自行修复,不厌其烦。因此地球就不单调,总有历史可以玩味。

    三

    白日里,我喜欢将上海叫作浮生。

    无论屹立代表着什么,都在以俯视的姿态存在。人在不知不觉中变成灰尘,渺小。我们总有同类为我们壮胆,歌唱人类的伟大。究其缘由无非是人类自己脆弱,自己的创造有时就能够吓却自己。

    我们欣赏,我们仰视。因为我们在穿行。因为我本不属于上海。

    上海人,准确说在上海打拼的人是很少有时间抬头看看建筑的压迫。他们大多埋头赶路,坐轨道交通要么在地下的黑色通道,要么,已经与建筑群平视。青年人双手插袋,若有所思地埋头听歌,我很纳闷他们总是能够在下车那一站忽然抬起头,平静地走出车厢。

    立交桥在支撑着人口众多的城市。行道树吸收人类口腔里吐出的污染。花园缓解疲惫视线。

    这就是城市,许多工具在配合着人们高效率的工作。一种紧迫感就油然而生。

    但世界上还拥有很多悠闲的地方,仿佛在映衬着雨打芭蕉而存在。夜雨微露,几句轻缓话语,就足以温热一个心房的蕴藉。城市之间,或者再扩大到城乡之间,都有这样的互补关系,才得以让疲倦的人可以远游,让耗费生命的人有事可做。

    上海,是这样一个囊括了各种繁忙的地方。将不同生命提炼,成为一个足以对抗钢筋铁路和桥梁的场所。

    因此人人成为浮生。你忘记自己是谁,只记得你要做什么。

    街道,被建筑与阳光切割成阴阳两边。

    这就是我们的悲喜,是我们的哭笑,是我们的行走与停留。

    四

    黑夜里,我喜欢将上海叫作迷离。

    金色总在闪烁,在昏暗的天色里让你遇见谎言。所有人站在岸边看黄浦江色彩浓烈的水,都会感慨人类的伟大。认为人类创造了美丽与壮观。

    但为何总有人在看过这样的水后,感觉到难以抑制的孤单

    你是否还能在这样迷离的世界,想起江南的水田,想起舟楫纨扇。你也不用想起,谁记挂着谁,谁与谁在宿命之中牵连,都在这虚幻的城市里告诉你谜底。

    你只要安心静听就好。

    谁会为你落泪1

    文方慧

    一当时光转身

    总是害怕从车窗的玻璃上看到自己的眼睛,落寞而孤单。

    总是害怕独自穿过浓浓夜色里无边的凛冽,恐慌而寒凉。

    很多很多个灵魂在你身体里穿梭不止,彼此间推推搡搡撕扯不止。喧嚣的、静默的,欢愉的、沉抑的,澄澈的、混溷的。你是很多个人,他们让你没有片刻安宁。除了此刻,当你默默拾起你温暖的笔,当你习惯性地用“你”的称呼写你自己

    看到过一个句子一个人不孤单,思念一个人才孤单。你还没有思念的人,但你的心里总是会涌起不间断的孤寂。在你垂下头斜靠车窗的时候,在你一步一步踩在坏了路灯的楼梯上发出“咚咚咚”的回音的时候,在你面无表情地背对拥挤人群默默逃离喧嚣的时候,在你深夜里失眠,起身拉开落地窗的帘子,趴在阳台上把脸对着深褐色空旷夜空的时候

    你的世界,只剩下你不愿承认的孤寂。

    这些年独自乘长途汽车在上海与安徽的小村落之间往返,来来回回十几次,从小孩子到少年再到成年。你总是这样不安定,你总是想,有一天离开了,就再也不轻易回来。你要去很多的地方,很远的地方,而不单单是重复同样的旅程,往返于同样两个地方,带着同样的目的,去见父母。

    你和车上所有的人都不同,车上没有人像你一样晕车这样厉害,没有人像你一样内心感到不可抑制的孤独。

    就在一个月前,从上海回来,这一次是爸爸陪你一起回来的。你知道爸爸是个不会表达他的关怀的人,不像妈妈,看见你晕车晕得痛苦她会比你先哭,看见你快乐她也会开心得像个孩子。你先是靠在爸爸肩膀上,不发一言,然后靠窗的座位出来了,你便起身坐到窗边,背对爸爸,把你苍白的脸转向窗外。你无意中瞥见玻璃上面反射的你的影子,你不忍直视她眼中的痛苦和孤独。你把目光移到远处,大片大片的荒地,让你想起了很多的事情。

    你想起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舅母握起你的手贴到她温暖的脸上,心疼地说“我们小慧慧的手长年都是冰凉的,人家讲手凉的孩子没人疼。”至今想来仍要落泪,温暖与寒凉夹杂的泪。

    你想起你在弟弟的姐姐里难过地描述过你自己“也许,你就是这样的人吧,别人都对你不好,你感到心寒,一旦有谁真正对你好了,你又不知好歹,不懂得珍惜,等失去了又独自落泪难过”

    你想起大年三十和父母公司的人一起吃完年夜饭,那时爸爸在和同事喝酒妈妈还没下班,你无聊地穿梭在上海最繁华喧嚣的街口,人一点一点少了,有一丝清冷,你用双手环住自己的双肩给自己温暖。你看见身旁一个男孩背着他可爱的女朋友从你身边跑过去,跑到马路对面放下来,他们一起笑了,你也笑了。你独自站在十字路口看人影络绎,在心里对自己说“浪漫和热闹都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你想,我要赶快回家看联欢晚会,我要快点快点再快点

    你想起那一个伤心的下午,你要拿回你的数学试卷,但是你挤不进人群,办公室里没有人注意到你。你听见他们在说“我一百三,你呢”“才一百二。”你知道那都是你难以企及的分数,你知道你的试卷上一定是最狼狈的腥红一片,你默默地转身离开了。你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往前走,告诉自己方慧,你必须,不能比他们任何人过得差三年后,五年后,或者十年后。你必须 8 想看书来

    谁会为你落泪2

    你想起你第一次发表作品,是一首小诗这年,我们十三岁刊登在中学生学习报上

    这个年龄像清水

    纯得让人神往心醉

    没有丝毫的虚伪

    开始懂得青春的可贵

    这个年龄的我们

    从来不懂什么叫心碎

    面对困难和挫折

    也决不愿后退

    这个年龄的我们

    心儿就像花蕾

    那种蓬勃的香味

    永远不会失褪

    据说有个叫作成长烦恼的东西

    我们都无法抗违

    哼 我们才不会害怕

    因为我们一直相信自己大无畏

    噢

    这年,我们十三岁

    你清晰地记得你手握报纸推着自行车故作镇静地往宿舍走的场景,你碰到同学,多想告诉他们你发表东西了,可是你窃笑着沉默着。到宿舍门口放车时,你才发觉右腿的腿肚子上鲜血淋漓,是被自行车上掉了皮的脚踏尖端戳破的,你竟毫无察觉

    你想起小学一位年轻女老师很宠你,常带饼干给你吃,她对别的老师说你很特别,很早慧。同学都说她快成你干妈了。一日要交作业,但那一本作业老师之前并没有说要交,所以全班人都没写。早上很多人早早赶到学校,抄一个同学向别校借来的答案。唯独你不抄,因为你觉得没意思,还因为你想偷懒。结果全班就你没交,她很生气也很失望,但没骂你,只深深地看了你一眼,从此再也没带过饼干给你吃。其他小孩都在笑你“噢 噢 噢干妈不要你啦没饼干吃啦方慧好可怜”你定定地坐在座位上,隐忍地不发一言,在心里感到委屈和凄凉。你一直没有向老师解释,现在已不知她身在何处,或许一辈子也没有机会了。你至今一想起她给过你的那些五角星形状的小饼干,还有她看到你的作业是一片空白时的眼神,深深看着你的眼神,你的眼睛总会忍不住发酸。你在那年体味到瞬间失宠的感觉,体味到生命最初的失落和凄冷。

    你想起那一段破碎的友情。你曾经相信男孩女孩间会有真的友情,你曾经以为你和那男孩真的能永远相知。可是突然有一天他跟你说他爱你,他说他爱了你很多年。你手足无措,你想,“方慧,这是此生第一个对你说爱字的人,他用了爱字而不是喜欢,不要伤害他太狠。”你百般暗示,你此时不愿涉足黏腥的爱情,你想和他永远做好朋友、知己。你告诉他你不爱他,你只爱你父母。然后你亲睹你如此珍惜的友情被错爱碾碎,那男孩跟你说“我恨你”你想起年少时他曾在你书上写过一段话,你一直不能释怀,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每一个字,他写“小慧,你是那种就算身处最热闹的人群也会感到孤独的人。你的心是漂泊的,你只属于远方。”

    你想到很多往事,泪水一次次涌出来,你学着一部俗滥电视剧里的男孩,仰起头把眼泪逼回去不让它滴落下来。你仰起头,看见车窗外的天空是大团大团纠结不清的黯涩和无边无际的抑郁。你拿起一颗很酸的话梅含在嘴里,捂住胃部,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我不晕车我不晕车我不晕车

    你抬起手,把泪痕擦得干干净净。

    二你是那无言的一个

    你常想,初中的语文老师是最了解你的人,可细细寻去,竟愈加发觉,或许他也是最不了解你的人。他在你周记上写下评语“你是个很特别的女孩,是老师见过的最坚强的女孩。望你在今后的道路上,创造一个又一个辉煌”你于是一直相信你是个坚强的女孩,一直。

    谁会为你落泪3

    直到时光的倒影一点一点从人群拥挤的旧路显现,一点一点从斑剥旧景中露出真实的脸面,你才恍悟,你的昨日,满目疮痍。

    那小孩一直静默无言,垂首低眉。坚强是个遥远的字眼。

    你幼时受女老师宠爱,就是那个带五角星形饼干给你的女老师。因了这一点,你成为班里几个女同学妒忌的人,她们恨你。她们当中有一个最大的女孩是“老大”,她让你听她的话。有一天她的手不小心被小刀割破了,她把手指伸到你面前命令你“来,小慧,用我的血当指甲油涂”你转身离去,她身旁的女孩子纷纷围上来拦住你“涂不涂”“你们涂去呀我不涂”你看着她们,声音发抖。“好,你们先涂”老大把手指伸向那些孩子,你见她们一个个迟疑了几秒后乖乖地伸出了双手,让那个大女孩把血滴到她们指甲上。你见那些雪白的指甲盖上腥红一片,你终是逃开了,那时你还不知道骂“变态”这个词。

    隔天全班就再也没有人理你了,除了那个“妖精”,隔着人群一眼一眼地看着你。你成了班上第二个被孤立的人。“妖精”也是班里一个女孩,她因为发育得早,全身显露出被其他人称作“妖气”的身段,加上那女孩爱打扮,常偷她妈妈的口红在双眉间点一滴红。她成了班上常年受孤立的“隐形人”,没有朋友,没有说话的人,谁要和她说话就会被人称作“妖精第二”。你被孤立后也没敢和她说话,只远远和她对望几眼。

    那眼神叫人心寒。

    几天后你把女老师给你的饼干全给了老大,然后她们和你和好了。你终究不是个有个性的独立女孩。

    被人孤立的滋味你怕是永远也忘不了了。是抓狂的孤独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