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节
第六十一节
背上背包, 就有人猛地抓住我的胳膊, 吓我一大跳。
是那位头驼大姐: “不成, 驼钱没给就走? ”
我放了心, 赶紧摸出一张拾元票子。她摇头。我心想骑半天骆驼还不够, 真黑, 又拿出一张。
她说: “伍块! ”收了钱, 便吆着哨着领着驼队出发了。
我有点儿悔。
驼队一直向北走下去, 没有任何人跟我打招呼, 只有那个小娃娃, 趴在筐沿儿上, 看着我,慢慢远去。
想起备的干粮已经吃完, 就发狠地走, 走到深夜, 冷极。打开包, 里边多了个白兰瓜。套上一件茄克衫。白天的肌饿如空腹半月的狼袭来, 几乎把我打倒。
吃着瓜, 想起那位大姐, 真不如跟了驼队一块儿走。她长着一张菩萨脸。
地面已有草生植物, 只是少些, 又被如碳如墨的石块间离, 如发稀疮头。
腹中填满, 精神百倍, 正像车把式给马喂了夜草一般, 各个部件器官都显出灵便。
有牲畜便味飘来飘去, 朦胧夜色里也辨出北面戈壁的高凸处有房屋。心急脚火赶过去, 果然是人家, 我站定处正是羊圈半人高的围墙。按亮电子表, 显示三点二十四分, 不敢扰民就翻跃进羊圈, 羊们只有一点小骚动就静了下来。
我把屁股下硬硬的羊粪蛋儿扒拉开, 往身边搂了些干草, 枕住背包稳稳歇出宁静。
羊粪伴着草香, 感到无比的亲切, 羊儿也一只只过来亲近我, 仿佛置身在生灵之中, 便不孤单了。梦里尽是些幸福的美事儿, 连虱子跳瘙也成百上千钻进我的衣服来, 暖乎乎凑着热闹。
熟睡时, 身心就飞离戈壁大漠, 四周温和宁静如在家中, 毛绒绒的两只小白猫跳进我怀里, 四合院成熟的葡萄架下, 步子缓慢呼吸坦然, 月儿的影子在脸上划过一明一暗。夜来香和我追逐, 在花丛和无花果树间捉迷。蜘蛛网上的大蚊子挡住街灯, 像一架起动失灵的飞机, 蝎了虎子轻移着试探性的脚步, 双眼如牛目不转睛。有风从大叶梧桐树间吹来, 我的长发在微拂中飘曳。迷藏还没有结束, 我就钻出花丛, 仙人掌被掀翻在地, 猫咪踩着我的脸跑掉, 惊吓出尖厉。又走近街灯, 光线不明, 疼痛中看不见仙人掌刺, 是毒刺? 就是扎盲善友双目的毒刺! 只有挤, 揪心的痛痒, 血冒出来, 像抓了一把红小豆, 但不敢攥住。手开始麻木, 胳膊开始麻木, 可我很愉快, 散步在四合院的花砖地上……。
醒时天亮, 却阴得像块淀粉坨。圈中清静, 一只羊都不见了, 周身骚痒得挺舒坦, 涣涣散散爬起伸展着懒腰。
圈北的菜地里有人。
“醒啦! ”一个瘦高的妇女提着半篮小白菜过来。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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