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节
第一百四十四节
那之后的几天夜里常做同一个恶梦, 梦见我被刀子匕首之类戳成了筛子, 我吓得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养伤的几天中, 阿扎常来看我, 送来许许多多水果罐头, 我以冷眼相对, 扳住面孔。这时他总是十指插进长长的黑发中, 闭上眼, 搔挠一阵, 然后说: 大哥! 你真是不知死!
踢开门走了。
第二天他还是来。
江措姑娘也常来常往, 说她曾在此校读书, 很熟, 帮我洗衣服、打饭、提热水, 我怕流言, 每日都早早打发她走掉。
有一日, 她提出让我帮她离开拉萨去北京或成都发展, 说不然就会被阿扎缠死。一脸的忧郁。
我婉言拒绝, 说我没这能力, 我后边还有很长的路。
她哭了。
可我没办法。我没想到她像一棵小嫩草似的, 那么脆弱。
她实际上是半个藏族, 父亲是陕西人, 早逝, 和母亲一起生活。
友人那天晚餐时大醉。我打电话找他带我去医院换药, 他告诉我, 拉萨不能再呆下去了。
说: 你会在这丢了性命!
我就紧张得告诉自己,要命吧! 只有一条呀!
上路, 当然是好事, 可去哪? 川藏线一塌就是一百多公里, 怎么过去?
先走一截, 到林芝也好。
就认川藏路。
这之后好些日子江措姑娘没再来, 阿扎也只来过一次, 虎着个脸坐了半分钟, 没说一句话就走了。
屁股养好了。
上路那天, 阿扎一人来送我。在拉萨河畔,是个清早。
他一脸的平静后面隐含着忧伤的沉重, 粗壮的手上执着一串水晶和绿松石的佛珠。
他告诉我, 他也要上路了, 到西藏的山南地区当喇嘛去, 然后云游雅鲁藏布一直到印度的布拉马普特拉河。
又说, 江措姑娘跳了拉萨河, 尸体都没找到。
我心就沉沉的, 沉得没了底, 然后又慌恐地感到自己是个凶手,没有我哪有这些事儿。想起她唱的那首歌, 想起那种心的疼。
拉萨河面上跳闪起耀眼的红粼, 像一片阳光跌倒在波漪中。这就是那位高原诗人称之的太阳血, 并说这血是冰凉的, 说她有一个媚艳的名字——霞, 是因为她一次次跌倒。
眩晕中, 我知道这湍急冷美的河水不久将汇入阳光灿烂的世界屋脊上那条世人皆知的大江, 向东, 然后向南。
阿扎挥挥手。
我也挥挥手。
镇子
本以为自己在路上她俩在路下,其实我在路下她俩在路上。或都在路上、路下。
这镇子祥和。
这镇子的位置在西藏拉萨的正东。
这镇子的海拔只有2000多米。
这镇子是迤丽的山岭伸展玉洁的臂弯抖动着绿袖子搂抱在怀中的一片坦而又坦、阔而又阔的草滩。
这镇子有秀润的尼洋河湿沥沥地喘息飘飘摇摇的云影, 恬恬静静地呵护着两岸悠然的生灵漫流而过。南行不甚远, 就会拉住雅鲁藏布的手一同去赶路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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