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节
第一百五十三节
“打扫战场, 准备上路! ”
“列队! 报数!一、二、三……”
屋中的每一位操练得井井有条, 全副武装似的士兵们呼喘着。
他渐渐醒来, 长长出了口气: “拿酒来, 我要上路。”声音极亮堂。
迪妻和她阿妈笑了, 擦着汗, 擦着眼角的泪水。
新年又过了好几天。镇上有辆车要走川藏线去成都。司机的母亲病逝了。他说: 要不是因为赶在老娘入土前去看一眼, 扭掉锤子也不走这狗鸡巴破路。
迪说: 别搭这车吧, 不吉利!
我说: 不再等了, 再等没日子, 这是次机会。说不定这奔丧的车能冲撵邪气, 可以平安到达成都市。
是个早晨, 天有些阴。冷冷清清的镇十字街当央, 停着一辆灰色东风卡车。
迪说: 不会下雪吧!
我说: 不会!
迪托着我爬大厢, 上了槽帮吓我一跳, 里边人挨人行李摞行李, 悄然无声,挤了个严实。凑合着找了一条腿缝,探进只脚, 就喊迪回。
迪没动也没吱声。
车发动, 还见他站在十字街中心。灰蒙蒙的天,衬着一副诀别的沉重空旷的街道。
阖上眼, 脑际真就闪出不祥俩字。
林芝一带路边沟中郁郁葱葱, 崖上却冰川、冰瀑如天雪垂悬而下数十米。这景色让人心中多少爽快了一些。
有时车子要在冰瀑里边行驶, 像傍着一大溜玻璃窗。车厢里竟然清清亮亮。
缩住头, 不敢细看呲牙咧嘴的崖顶。
有水滴飘到脸上、口中, 甜滋滋的。心里就更踏实。听说这车开到成最少都得一个星期, 好在迪已给我把食品备齐。
峡谷中的天, 阴坡处, 洁白一片, 大雪皑皑之中有灌木繁枝托出鲜红的果实点,让我想到奶油蛋糕上的樱桃, 阳处金光明媚, 青松挺拔, 泉水叮咚。
车外景色虽美, 但车内可够受的。车厢里高矮胖瘦坐了五十二个成年人, 加之行李包裹, 人气难喘, 好在没有蓬布, 要不非憋挤死几个不可。
车在然乌湖畔飞驶。蓝蓝的湖水里跌进一座座冰肌玉肤般的雪峰, 凝得水面不动涟漪, 清冷洁静。湖畔, 坡根儿处有红、黄颜色的灌木叶镶边。
进入然乌沟不多时, 车突然停住。司机跳下来喊叫, 让人们都下车。但谁也不动。也是, 好不容易才挤下坐定。司机凶凶火火地把车上人的祖宗八辈都骂了几遍。我见司机脸上是惨白的恐惧色, 声嘶力竭, 估计问题严重, 便先跳下来, 帮司机劝说着。骂说好一阵, 才只有一高一矮都戴粗线连脖帽的二人率先站起, 这样人们才纷纷响应。待人下尽, 我去看后轮, 妈呀! 外轱辘已悬在崖上, 下边是几十米深的沟涧。
没有吓出汗, 身上是凉溲溲的, 伸手到脖子上摸了摸佛珠, 也是凉冰冰。 2k阅读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