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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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一节

    “见到了?”阿爸好象没睡好。

    “阿爸!”

    “我们彝族人可以去学苗族人家的优势,但人家的‘吹死’就不要学了吧!寨子里的人都说不吉利呢!说你想娶人家苗家妹子了!难道我们彝家的好妹子都死绝了不成?”

    阿本枝撅着头不滋声,把葫芦笙捂在怀里。

    阿爸又灌了一锅土烟,一股辣辣呛呛的味道飘过来,以前从没有闻到过,像是村头小卖铺在山外驮来的那种难闻的卷烟。

    烟雾,似乎不是从阿爸嘴里喷吐的,倒像是从披毡织缝里腾腾地冒将出来。阿爸说完就总是低着头闷声抽烟,好象他在冲着楼板讲话。

    阿爸依着的栅栏后边,是两棵高大翠绿成熟的香蕉树。早晨爽亮的阳光,纷纷扬扬挤碎了蕉叶的边沿,几只红雀儿,落在大串的白青蕉上,像火苗子跳来跳去的。偶尔叫两声“嘶啦嘶啦”,怪难听的很呢。

    “吃过早儿,我去找曾老师问问!《抬菜》和《跳菜》,汉族凭什么学我们?”阿本枝这样想着,就这样说了一句,然后把个葫芦笙吹响。

    “翻竹皮子要扎手,过去那样现在就得这样!”阿爸样子很气地走了。

    后来阿本枝发现,只要他一吹响葫芦笙,阿爸就躲开,躲得不知去向。

    阿爸是气,阿爸对君宙老人的气是由来已久的。

    阿爸做后生时,扫盲班里有个苗族女同学叫门香,是君宙的表妹,好多人都管她叫笑丫头,人也扎实得好看。一次阿爸和她在无量山的凤尾竹林约会,被君宙撞上,坚决反对他们恋爱婚配,说这两个苗彝不宜结亲家。

    门香家的木楼前,君宙带一帮苗族汉子挡住阿爸,还横起了铜炮枪。门香被捆在吊脚楼的栅栏里咯咯笑着说,甭怕!凭什么不让,世界民族大团结万岁,就嫁彝了,造反有理,到革命委员会去找找说法去。

    阿爸就去了。公社革委会杨主任,挥挥手里的红本本说:葫芦笙管五根根儿,各族兄弟一家亲。革命目标是一致的,通婚为了是更好的革命。

    阿爸乐得从半个楼梯上跳了下来,脚底起了风,一口气翻过了无量山。

    但门香,失踪了。

    人们和君宙都怪罪他。

    阿爸一人在无量山上就着月亮,弹了一宿大三弦,阿妈说是《老鸹歌》,阿爸笑着点点头说是。

    一日,三口人唠起《老鸹歌》,阿本枝让阿爸唱,阿妈沉了脸,阿爸散了黑包头。

    听阿妈说阿爸年轻时打歌打得好,葫芦笙吹得也好,大三弦拨弹得也好,别人的新曲儿,阿爸听两遍就丝毫不差地演奏出来。

    杨梅会、火把节、龙灯会、二月八、排山会、哑巴会,逢节逢会必打歌,阿爸一律拒绝参加。阿妈也就随着阿爸不去了,坐在塘火边陪着,陪着也没说话。有时阿妈取块火炭,给闷头的阿爸点点土烟。一直到打歌的葫芦笙歇了,寨子里纷乱了脚步声,阿爸才磕了冷烟袋,起身到木楼下给老牯牛添青。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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