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节
第二百六十八节
这种合唱一样的哀泣,熄灭了发动机,戛然而止的车轮,使我们几乎被掀下去。阿江再回转头来时,他笑盈盈的脸上,泪水横流。
阿田把车厢里的破棉大衣,搭在我筛糠一样的身上。我一下记起他说过的话:苗岭的夏天,是令人难忘的。
在大雾里,我们一直哆嗦到中午。拖拉机前面清晰了,才上路。
瑶山
老山箐沟里晾歌潭,山歌每年都要洗晒?蚂拐藏在石板路下,脚心就咕咕乱叫。
一
南部边疆,跨云贵高原东南一个角的地域叫广西。那里南临北部湾,大陆海岸线长约1500公里。西南部与越南交界。
1990年的夏季,我打着绑腿背着背包,独自游荡到西南时,在广西中部的大瑶山冲的古陈村寨,住过一段时间。
大瑶山腰半坡有八角林,林中少草多异香。不管白天黑夜,走累了睡在树下,毋须顾忌蚊虫骚扰,这里是它们的禁地。林树上的果实,木质骨突,呈八瓣轮盘星芒状。采摘后用开水烫一下晾干,红棕色,香气甚烈。其果,声名赫赫,正是我们的厨房,烹炒五味常用的一种调品。书名八角茴香,北方人称大料。遮腥去膻,最是它的专长。
再往深下走,是老山。多泉的老山箐沟里,有一汪水潭。瑶族乡亲们叫它:歌潭。就是欢歌洗澡的地方。
歌潭的水源,来自崖上溶洞里的泉眼。很大的一部分要流经八角林,水中就携带了袭人香气。因此当地百姓把歌潭,也叫香歌潭。
说山,说潭,先得说海。我是从海那边过来的。
二
是在南海滨城的一个小旅馆里。
傍晚,浓稠的海风,从窗户流进来,腥咸吸落在肺叶,让人心率加快。汗就没完没了地淌。
对床那家伙,干巴巴的。长长的脸,松懈的肉皮,很像骒马的面孔。随便一瞅,就得四五十岁。他半躺着靠在被摞上,闷热的天气,似乎对他没丁点儿影响。他刚进屋时,一双干蚕豆皱巴眼儿,没少打量我。几句哪来哪去的客套话过后,再没言语。此刻他正眯糊着,呼吸不长不短,好像睡得正香。
打他一进门,我就提防着。一个大挎兜重重的死沉样儿,里边装着类似齿轮钢轴什么的。硬戳戳的,能感觉到。如此这等分量,他居然掖在被子底下垫着。就是偷来的,藏在床铺下还不成?
“吃过了?”蚕豆眼儿开始和我搭腔。我就知道他没睡着。
“天都黑下了,你还不去吃?”我挪开脸前的地图册,答非所问。在外边走,常会碰到神兮兮的人。原因也是交流谨慎,各存警惕。
前儿晚上来过一怪人,鬓胡三绺,头上打着盘髻,也歇在那个床铺。半夜里我让尿憋醒,睡眼惺忪地爬起来。那人居然腰板直挺,披头散发,盘腿在床。惊愕得我靠在床沿,犹豫了半晌儿,才去厕所解了手。夜里我乍醒了几起儿,那人都是打坐的姿势,纹丝不动。连他的喘气,都跟静夜一样,无声无息。就这样,一直到大天亮。人家收拾收拾,看也没看我一眼,赶船去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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