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节
第二百八十一节
饭后天尽黑了,我们出发。盘老师背着个罩着网的竹篓。花侬娇嘱咐我拿上手电筒,我赶紧掏出递给她。花侬娇打开手电走在前边,其他人举着松明火把跟着。一路上嘎嘎喳喳,很热闹。
花侬娇不知什么时候把手电给了别人,走到我的身后。在暗地里,抓住我的腕子,往我手心塞了两个大李子。这里人管李子叫甜果。我站住,把人都让过去,忍不住啃了一口。好家伙,什么甜果,酸透啦。酸得我一个劲儿打嗝,可我还是咽了下去。花侬娇捂着嘴,把笑捂在了嗓子眼儿。
此时的大瑶山,真像装帧着黑封面的鬼魅大书,在火把光亮的盘绕移动下,深一页浅一页在翻。弯弯曲曲石阶上的火把人群,起伏着隐现着。悠荡着大山冲的笑语欢声,间或着一两声尖叫。来了去了,去了又来。
漆黑的山谷坡头,渐渐明亮。松明火把,列成长长的队伍,游行着。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捉蚂拐玩耍的初衷,而是一种青春的欢聚,生命的娱乐。
油然而生一种得意的满足,是因为我的到来,山寨才如此这般地愉悦。
那晚,一直玩到人们的松明火把,弱了小了,快烧尽了,一个个儿还都不愿意散去。待相约第二天上午再见,这才回了自家木楼歇息。
我爬上楼梯,进屋之前,月亮从木楼的东北角升起。
第二天早饭后,要进行蚂拐比赛,众人一致推举我做裁判员。比赛按过去的规矩,是在侬给(小伙)之间。他们各自把最棒的雄性蚂拐,用水淋过,芭蕉叶包好,夹在竹劈子间。一人提着一个,从寨子四面八方的石板路上走来。走着,还不停歇地话来话去,互相叫板斗着嘴。
花侬娇风风火火地跑来,也提着一扇竹劈。说破天,她也要参加男人的比赛。理由大家觉得可笑:她家是军属又是烈属。花侬娇说完,两只水汪汪的眼睛,翻瞪着我,那目光有乞求有要挟。因为我昨夜不仅悄悄秘密吃了人家的甜果,还和她偷偷摸摸拉了一会儿手。这个秘密虽不算大,但它是我俩之间共同的,没有第三者知道,连月亮也没看见。这样一来,就把我俩的关系忽然拉近,超过了其他。只好同意。
我当裁判的都同意,别人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蚂拐赛,跟斗蟋蟀、斗鸡,有相似之处,在谱。比如讲究吃什么,喝什么,圈在什么器物里饲养等等。据地方上的资料志载:赛前,蚂拐得用紫萝花汁加八角鲜果水,半指深浅,沁泡一周。其间,只喂一种吃食儿,叫瑶山金环蛐蟮。其力可钻进山体两米,其肉营养丰富蛋白质极高,其……。其实就是一种蚯蚓,二十公分长,很像金环蛇。漆黑的身子,金黄的箍籀,是蛐蟮之王。而这等饲养后的蚂拐上场,则更像赛道上的骏马,精神抖擞,眼珠乱转,跃跃欲试,并列一排,一声令下,奔蹿向前。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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