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节
第二百八十五节
“你琢磨,一个女俘虏到了他们的兵营,能有好事?开始是一两个人,不敢大张旗鼓,还能隔那么一两星期,让我喘喘气歇歇身子。后来换了一个营地,不成了。一来,就十几个老爷们,个个黑得跟驴鸡巴一样。把我裤裆里那么一丁点小洞洞,当了排火出气泄水放洪的闸门。而且是明目张胆,轮着干我。一边干着,还一边骂着说酸话。那罪过,我几辈子也忘不了。最后愣把我整死过去,不知了是在人间、天堂,还是在魔窟、地狱。”
我提起了兴致,坐起身。昏暗的屋中,好似有个什么黢黑的东西,从窗口爬进来。整个房屋都陷在里边。我不知在哪里,仅仅感到她的存在,但看不清她沉浸的表情。
她不再讲了,默默无闻。不言的故事,在悄悄发展。穿过夜幕。在猫耳洞里;在热带丛林间;在狰狞邪恶的嘴脸下;在布满地雷的山间小路上。
她沉默的时间太长了,长得让我似乎不相信故事还会继续。我也不好询问,但我等待着,想象着。
等待着她把这个故事衔接下去的时候,等待也成了一个故事。
我当真以为她不会再言语时,她又说话了:“我一醒来,就意识到,我解脱了。是在海滩上,潮水从我的身下退去,头上手上爬满了螃蜞,痒痒的。是这些小生命,在呼唤我,把我牵扯回到人间。我试验了多少次,我的力气全部消失了,连爬动的力气都没有。我就这么一动不动趴了很久。是一个从海上打渔回来的孤寡老头,把我拖拽了起来。他太瘦弱了,他的骨架支撑他自己还步履蹒跚,他没力气背我,只能拖着我。我的腿脚,在海滩划开两条长长的沙沟,就像我的心脏上,流净血的伤口。我睁大眼睛,看着黄昏下的海滩和海滩上那条孤零零的小船,我觉得美极了。我笑着,哭了。我原来是那么地怕死,竟然如此这般地留恋这个世界。”
她跟我要烟,我怕打断她的思绪,摊开两只手没有说话。她就继续说:“老渔夫收留了我,但他从不粘我的身子,他说嫌脏。但他挺疼我,熬海参鳝鱼汤,烧鲍鱼肉,要我好生地养着。我说那我怎么回报您?他说:给我唱歌就成。我从小就爱唱歌,这是我最拿手的。在我老家的大山冲里,专门有唱歌的地方,我们叫歌潭,瀑布哗啦啦,回声能荡漾出三个声部,好听极了。我就给老人唱,是在晚上他收拾完,睡觉前给他唱歌。他睡在渔网上,我睡在竹床上。”
她咽了口什么,嗓子眼儿咯喽响了一下:“孩子要出来了,我一点经验都没有,那时我才20岁。幸亏我在卫校读过一些书,有些理论。但没他的帮忙接生烧水清洗,我那天非死了不可。是一个白胖胖的男娃儿,他的第一声啼哭,把我满肚子的怨苦,搅活起来。那一天,我的眼泪流干净了。也是那天哭的,我得了月子病,说不好什么时候我就头疼起来。”她的声音有些异样,似乎是痛苦的分娩带来的。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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