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12.
山洞上下不过四尺，一次仅容一个人弯腰缓缓通行，杜寒着意要走在最前面，身后紧跟着一只三眼妖兽，再接着是阿秦，岳明明倒提着长剑走在最后。
岳明明回头看一眼已经走过的路，隐隐约约也只能见到最开始那个洞口的一片圆形亮光。不由得长长舒出一口气来。
他们是在营救明晶兽的时候，被一只巨大的九头蛟撵进来的，那只九头蛟似乎一开始也没有什么凶意，偏偏阿秦姑娘不慎弄坏了它的一颗龙蛋，以至于九头蛟蓦然大怒起来，一直追追赶赶，直到他们慌不择路地一拥而入这个山洞之中。
岳明明握紧手中的长剑，又暗自看了一眼阿秦，她到底是不是故意为之？还是说……他又看向最前方努力开路的杜寒，心中逐渐涌现出一股怒气，他一向知道这位友人的脾气很怪，而且为人自私自利、自大自傲，极其的自以为是，可偏偏不知怎得，他就是想要和他做朋友，好像这是一件人生中必须完成的事情一样——所以他总是在忍受杜寒那些奇怪的脾气。可是杜寒到底是太过自私了，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是不是阿秦代表着什么阴谋和危险？可是杜寒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忽然将阿秦抛给了他，让他去解决，自己却妄图置身于事外。
这太让人生气了，岳明明几乎想揪住杜寒，将他揍一顿，问他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成他的朋友，还是说他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无聊生活中的一个玩具。可他又知道，杜寒一定不会在乎他的感受，倘若他真的问了这些，杜寒一定会用那种‘我看透你了’的眼神望着他，然后愤愤地提出绝交的要求——当初对名剑宗的化武子，杜寒他不就正是这样做的吗？
而他还不想和杜寒绝交——这真的是他自己找虐了，然而他就是不想。于是岳明明咬紧了下唇，将脑海中那些愤怒的思绪全部压下，打算再给杜寒一次机会，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杜寒下一次还这样的话，他就真的要和对方绝交了——岳明明不确定的想着。
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了，岳明明问：“怎么了？”
杜寒的声音瓮瓮的传来：“没路了，但是我感觉到面前有风，可能是一个屏蔽阵。”
“那就解决它。”岳明明有些没好气地说着。
“需要一点时间……”杜寒说着，过了一会儿，岳明明又听见他急切的声音，“小月亮，你到前面来。”
“怎么了？”岳明明将长剑插回剑鞘，侧身挤过阿秦、明晶兽，“一个阵法而已，难道还有什么需要我的？唔——”他的嘴巴被紧紧捂住，眼前同时一黑——杜寒灭掉了照明符，四周顿时黑得寂静、静得吓人，岳明明听到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声，紧跟着是杜寒悄声在他耳边说话的声音：“别乱动，别说话。”紧跟着就是一阵密集的刺痛从肺腑之中传来，似乎是传送阵。
岳明明一阵迷糊，杜寒这家伙到底想要做什么？
还没等他深思，就听见一个尖锐的声音：“寒哥哥，你在做什么？”
杜寒没有搭话，岳明明感觉到他的呼吸在自己的耳边，变得有些急促，他正拉着自己直起身来。
原来阿秦真的有问题——岳明明只来得及想到这句话，就听见阿秦的声音又一次传来：“你还在等着传送阵生效吗？可惜是在做无用功呢……快点点灯。”
眼前骤然一亮，是‘明晶兽’撕掉了第三只眼睛上的封印。
“无用功？呵。”杜寒冷冷说，同时放开了捂住岳明明嘴巴的手，只见他们两人都站在一个淡绿色的罩子里——不是传送阵？而是……“我就从来没想过用传送阵。”杜寒看着阿秦，以及她身边那个看似变异的‘明晶兽’——两目英明兽。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不是在一个山洞里吗？”“哦？你是怎么做到的，又是怎么知道的？”岳明明与阿秦同时开口，后者正死死瞪着杜寒。
“这难道不是山洞？虽然不是同一个地方。”杜寒戏谑似的对岳明明说了一声，眼睛又看向阿秦：“你骗了我整整半年，而我则是看着你骗我半年，你以为我当真对你一点防备都没有吗？”
阿秦的脸色瞬间变得奇差无比：“我的魅惑术只对你一个人有效，而且是奇效，你不可能察觉。”
“但我就是察觉到了。”
“这到底是……”岳明明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口齿交锋，疑惑道：“什么魅惑术？察觉什么？”
阿秦冷笑一声：“你难道就不知道，杜寒的体内具有魔气？”
“这我当然知道，全阐教的修行人都知道，还用你说。”
“催魔花，她是一个浸润在催魔花汁液里化形的石妖，一旦化形，就对魔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而且她还对我动用了魅惑术，小月亮你看看，她的眼睛里是不是带着一点紫色？”杜寒淡淡说着。
岳明明只觉得自己越发的不明白了：“然后呢？等一等……她为什么要魅惑你？”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她从一开始被我们遇见时就不怀好意，小月亮，你还记不记得第一眼见到她的感觉？怦然心动、好像整个世界只有她是真实的……因为那时候你身上带着我的玉钟，所以沾了一点魔气在身上，所以才能感受到这些，等到玉钟破碎，魔气逸散之后，你就恢复了理智，而我却不——她见我的每一面都在对我用魅惑术，而一开始的我还一无所觉，直到时间久了才慢慢看出来，我一直在想，她这样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看来，答案就在今天揭开了。”
“这么说你是故意深入虎穴，妄图虎子咯？”阿秦尖声笑道。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杜寒环视四周，慢慢说道：“我猜，是彤云坠？”
阿秦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杜寒一指高台：“那上面的雕塑是谁？我看她似乎长得和你有些像？你是她的后人？不对，一块石头能有什么祖先……我看她腰间所缀的那个红色挂坠仿佛就是彤云坠，是不是就是你想得到的东西？”
“那就是我！”阿秦猛然大喝：“若不是你的父亲生查子——我怎么会困在这块石头身躯里！只有拿到彤云坠，我才能获得解脱！”
“生查子？你是那个大逆不道的生查子的儿子？”岳明明浑身一颤，下意识就要远离杜寒，杜寒将他的胳膊一扯：“别走出这个绿罩子……阿秦姑娘，我想你可以说的详细一点，你说生查子是我父亲？在我的记忆里面，的父亲叫做杜笙，一个知道吃人、却控制不住自己善心的小魔，可不是那个赫赫有名的老魔君啊。”
阿秦凝视着他，又看看岳明明：“小月亮，你读过那么多书，看过那么多画册，难道就没有发现寒哥哥的样貌和生查子的画像，长得一模一样吗？”她故意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可惜隔着一层绿罩子去看，倒显得有几分恐怖。
岳明明面色一白，他看着杜寒，结结巴巴地，摇着头：“天下，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长得一样，也，也算不了，什么……”
杜寒嘿然一笑：“原来如此，”他拉着岳明明的胳膊，带着他在绿罩子中缓缓踱步走动，“我总算明白了一个很久以来都横亘在我心里的疑点啦，多谢你了，阿秦姑娘。”
阿秦皱眉：“谢我什么？你明白了什么？”
杜寒故作神秘地摇着头：“你不用知道，”他点一点高台上，“你不想要那只彤云坠了吗？”
阿秦轻轻抚着身侧英明兽的头顶，尖声说：“我以为我们已经撕破了脸皮，你不愿意帮我拿到它了？”
“鉴于你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我现在愿意帮你拿到它。”
阿秦狐疑地看着杜寒，过了许久，笑嘻嘻地说：“寒哥哥，我知道这个绿罩子就是正吉阵啊，我想问你，如果你不走出正吉阵，又如何能帮我拿到彤云坠呢？寒哥哥，我可不傻啊……哎呀，你是不是在谋划着怎样带着小月亮离开呢？可惜啦，我忘了告诉你啦，这个山洞就笼罩在一个更大型的正吉阵中，如果没有我的允许，恐怕你是出不去的呀。”
岳明明察觉到杜寒抓着他胳膊的手微微一紧。
杜寒淡淡说道：“那我走出这绿罩子，怎么样？”他的语气有些发飘。
阿秦笑着：“寒哥哥你怕什么呀？你不用怕，只要你真的帮我拿到了彤云坠，我是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好，”杜寒走出绿罩子，安抚式的拍一拍岳明明——岳明明正急红了眼似的看着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走向高台：“如果不出我所料，那高台只有身怀魔气的人才能走上去？小月亮，你就在台阶这里等着我。”
岳明明看着杜寒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直到雕塑身前，看他缓缓取下那块据说是彤云坠的东西，然后又一步一步走下来。岳明明心急如焚，生怕阿秦忽然动手。
杜寒走下台阶，到岳明明身边，将手中彤云坠向阿秦一抛：“拿去！”闪身进了绿罩子中。
阿秦伸手一抓‘彤云坠’，到手后立刻大笑起来：“哈哈哈，恕不奉陪了！你们就在这里待到死吧！”她身形一闪，蓦地消失在空气中，身侧的英明兽一下子倒在地上——看样子是被夺走了生命。
“什么！可恶！”岳明明目瞪口呆，回头看向杜寒：“你怎么……”正要抱怨，就见杜寒脸上挂着一副‘死里逃生’般的神色。
“总算糊弄过去了……”杜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岔开两腿，用袖子抹着额头，岳明明惊讶地看着他脸上层层的汗水像喷泉一样涌出。
“怎么回事？”岳明明问，伸手接过杜寒塞给他的东西，一看，是一个红色的小坠子：“彤云坠？你不是给她了？”
“那个是假的，早上用了半个时辰雕刻出来的。”杜寒撤去小型正吉阵，更加毫无形象地躺在了地上。
“什么？那你不怕她发现了之后回来找你麻烦？”岳明明蹲下身子问他。
“你以为我之前在山洞里打头阵开路是在做什么呀？我是在悄悄修改那个正吉阵的阵符，现在的她恐怕已经化为烟灰了吧，哪里还有机会来找我的麻烦？”
“你，你杀了她？”岳明明震惊起来，几乎是尖叫起来。
“我不杀她，她就要杀我们俩了——”杜寒直起身，“如果我没有预先发现她的阴谋，恐怕我们真的就要一直待在正吉阵里，直到老死也不能出去了……”
岳明明干脆地坐下：“好吧，你说的有道理……嗯，你从什么时候发现她的阴谋的？我居然一直都不知道，还在心里偷偷嘲笑你幼稚来着……”
“昨天晚上？”杜寒不确定地说，“严格来说，应该是今天早上吧……欸？你在心里嘲笑我幼稚？你才比我大几岁？居然就嘲笑我幼稚？”
“今天早上？原来你之前一直在对阿秦吹牛皮！”
“那是策略嘛！”杜寒说，又问，“我之前是不是很帅、很冷静、很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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