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部分阅读
叹了一口气,“我的书包和自行车都在学校呢,还得回去拿,也不知道教室锁门了没有!”
肖穹没吭声,小寒看了他一眼,说:“要不然你跟我去一趟?”
肖穹还是没说话,但是和小寒一起过了马路,表示他同意了。他们在街上拥挤的车辆中间穿行,肖穹边左顾右盼地注意着从两边开过来的车,边轻轻地握住了小寒的手腕,到了马路对面就放开了。
从小就是这样——肖穹每次和小寒一起过马路,总要握着她的手腕,象是怕在转眼间把她遗失在茫茫车流中。
街道上挤满了正急着赶回家的人群,街边商店里或小摊上各种食物的香气飘散在傍晚的空气中,就像肖穹的手心留在小寒手腕上的微微的暖,给了小寒很多简单的、无言的安慰。
到了学校,教室果然已经锁门了。肖穹前前后后转了几圈,看见后门门顶上的小窗户开着一半,摩拳擦掌地准备跳进去。正仰着头估计高度的当儿,走廊里过来了一个大爷,手里叮了当啷地拿了两个大钥匙盘。肖穹立刻放弃了跳窗户的打算,跑过去跟大爷套瓷。小寒走过去的时候,大爷已经边唠叨着边把教室钥匙给了肖穹。
小寒打开门跑进去飞快地拿出了书包,出来把门重新锁好。肖穹把钥匙递给大爷,点着头说:“得,谢谢您了!”
“甭谢了!下次注意点儿!”大爷拿了钥匙,径直走了。
小寒在楼下的车棚里推出车,边走边对肖穹说:“这次还真得谢谢你了,要是我自己来,还真不好意思管人家要钥匙呢!”
“嘁!光谢谢就完了?”肖穹不满地斜着眼看小寒。
“那我请你吃点儿什么?”
“不爱吃!”肖穹面如冰霜。
“那你还想怎么着啊?”小寒提高了嗓门,白了肖穹一眼,“我这儿跟你客气客气,你还真来劲了!”
“哼!我就知道你也不是真心真意的!”肖穹停了一会儿,忽然又说:“你以后别老不理我就行了!”
“我怎么老不理你了?”
“那你怎么不找我也不给我打电话?”
“我今天不就找你了吗?电话也没少打呀!”小寒被气乐了,“我说你最近可有点儿不太正常啊!你要是一个人太没意思了就赶紧找个女朋友。你不是认识挺多女孩儿的吗?没有喜欢的?”
肖穹没说话,过了好半天冒出一句:“我要是喜欢你怎么办?”
小寒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甚至能听到咚的一声响,但她很快便嗤之以鼻地说道:“不可能!咱俩认识多长时间了?你要是喜欢早就喜欢了,还用等现在?”
肖穹又不说话了,默默地跟着小寒往前走。小寒转过头去看了看他的脸,他却突然坏坏地笑了,说:“逗你玩儿呢!你现在是我兄弟媳妇儿!”
已经到十字路口了,肖穹说:“行了,你先骑车走吧,我自己走那边儿回去了!”说着便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很快消失在车流和人流中了。
小寒骑着车在路上回想刚才肖穹说的那些话,她是真的认为肖穹绝没有喜欢上她的可能,原因正如她刚才所说——以前在一起那么长时间都没有感觉,怎么会现在又突然有了呢?虽然他这阵子是有点怪怪的,但也许是因为他自己还没有个固定的女朋友,见她和徐洌好了小小地受了一点刺激而已。其实每次去他家都有一些电话打来,隐隐约约可以听出是女孩儿的声音。不过肖穹对她们的态度是很摸不透的,偶尔也腻腻地说几句话,多数时候是不耐烦。也许没有什么太让他中意的吧!不管怎么说,刚才他的话一定只是个玩笑而已,他本来就是很喜欢瞎说八道的,有时候故意恶作剧地说一些让人吃惊的话,好看看你的反应。这个讨厌鬼!
等小寒到家的时候,已经把这件事彻底丢在脑后了。
第九章
小寒上了几天课,发现坐在她旁边的关凯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经常上课上到一半就不见了踪影,不逃课的时候不是睡觉就是跟小寒嘀嘀咕咕地臭贫,一直到老师发火了才罢。
课间的时候如果恰好赶上他没被狐朋狗友们叫走,他会悠然地坐在椅子上,给周围的女生们讲笑话。有时候讲得高兴了也来一些荤段子,女孩们全都不恼,掩了嘴吃吃地笑。
他们俩前面坐着柳萍和杨晓,后面是江华和白娜,全是以前不太熟的女生。但是现在这几个人都已经互相混得很熟了,毕竟大家要一起度过这艰苦的一年,也得算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关系自然而然就亲近了许多。
柳萍来自郊县,她是那种小寒一辈子都不会真正弄明白的女孩儿。比如说,她上课几乎从不听讲,课后就是和她住一个宿舍的同学也很少见她复习功课,但是她的成绩却一直不错。柳萍的个性是非常鲜明的,笑起来很大声,生气的时候嗓门更大,关系再好也不会给你留情面。只是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你还在那儿挂不住呢,她已经没事人一样又来和你说说笑笑了,让你真要跟她计较也难。
杨晓梳着规规矩矩的娃娃头,戴一副小眼镜,无声无息地坐在那里,安静得让你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周围的人说笑打闹的时候,她就笑眯眯地在一旁看着,偶尔插一两句嘴,总是还没张口脸就红了,声音小得快要听不到。
江华黑黑的,外表朴实,少言寡语,其实是个极有见地的女孩子,往往语出惊人。比如小寒和柳萍在一起称赞当时很流行的一句话:“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你是一切;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一切是你!”江华在旁边听到了,却说:“骗人的,这根本就不可能!”再比如某人某天穿件新衣服来上学,大家照例要赞美一番,正夸得热闹,江华却慢慢悠悠来一句:“我觉得不怎么好看!”每当这时候大家都会笑起来,没人会生江华的气,都觉得她憨直得可爱。
白娜又高又瘦,一张脸棱角分明。她虽然每天老老实实地在那里上课,骨子里其实极端地叛逆,几乎就要到了愤世嫉俗的地步。她对于老师讲的课本之外的东西永远持怀疑或不屑的态度,比如老师说对称是最美的,她一定要说是最丑的。她在课上对老师所说的话的激烈的反对,也渐渐成了小寒她们的一大乐趣。
他们这六个人越来越像一个小团体,学习上不明白的地方互帮互助,有谁逃课了总会有人帮他跟老师编理由,课余时间凑在一起找乐子,为屁大点儿事笑做一团,很有点“乞丐过年穷欢乐”的意思。
国庆放假前几天,班里出了一点小小的风波。起因是小寒的同学们都对她们班的化学课老师不满,觉得这老太太糊里糊涂,讲起课来还不如学生明白,要是在高一高二的时候也就罢了,可是带高三的老师怎么可以这样误人子弟呢?不满的呼声越来越高,于是就有人起草了一封给校长的信,要求把化学老师换掉,然后全班传着签名。
小寒本来对这件事不怎么感兴趣,她对于谁来教化学课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挑剔——本来她就是不爱上课,谁教都一样。不过信传到她手里,她也就签了名。但她没想到信在全班传完一遍之后,上面的签名仍然是寥寥无几,很多吵得最厉害要换老师的人都没有签。这引起了小寒极大的愤慨,柳萍和白娜也觉得他们太差劲,三个人越说越气,越说越觉得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小寒上高中以后对什么事都很冷漠,但她在本质上仍然是容易冲动的,而且一旦激动的情绪被煽起来就很难平息。于是她把平时的那点文学功底全发挥了出来,洋洋洒洒写了数千字的“致全班同学书”,慷慨陈词,痛斥了班内不团结的现象,条理分明地分析利弊,号召大家抛开个人顾虑,团结一心,争取共同的利益——总之极尽煽动之能事。
“致全班同学书”和那封信一起在班里又传了一遍,引起了轰动的效应,一圈传完,信上的签名已经密密麻麻,只有极少数对此事实在没兴趣的人没有签。尽管小寒的作文无数次地作为全班范文被老师宣读,但同学们还从没有像这次这样,如此真心实意地对小寒的文笔表示赞叹和钦佩,让小寒着实出了一点小风头。
事情的结局也出乎意料地成功,国庆节过完,新的化学老师就来上课了。新老师讲课生动活泼、条理分明,与前任老师不可同日而语。几堂课下来,大家交口称赞。
小寒也算是立了功,却开始偷偷地有些后悔了。因为她在客观上伤害了前任化学老师,那老太太虽然课确实讲得不怎么样,但人还是很好的,这样被换掉,心里肯定很不好受。小寒从不想伤害任何人,尤其是好人,偏偏头脑一热做了这么件事,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小寒对于她上了快六年的学校,以及学校里的老师们,一直怀有一种朴素的感情。她喜欢她的学校,别的不说,单是她的名气就年复一年地带给了小寒无数的自豪和骄傲,满足了她很多小小的虚荣心。
她的老师们也都不讨厌,兢兢业业地教书,上课来下课走,没有太多的是非。对于别的学校抓得很严的事情,她们学校的老师往往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所有的学生们都在这种自由的空气中成长,可以留留长发、戴戴另类的小饰品、单单纯纯地谈些小恋爱,但在成绩上却永远给学校争着面子。也因为在这样的时期没有被过多地限制个性的发展,很多人出了校门后也总显得有那么点与众不同的味道。
肖穹、徐洌他们有时候对小寒聊起上学时候的事,仍然会对某些老师恨得咬牙切齿。小寒很难理解,老师和学生之间真能有那么大的仇恨吗?
无论如何,换老师这件事,让小寒难受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化学老师未必知道她在这个事件中起了什么样的作用,但从此小寒在校园里只要远远地看见这个老太太就绕道而行,甚至在毕业数年后回学校的时候看到她,仍然有心虚的感觉。
第十章
夏杨自打那次从香山回来之后,就时常给小寒打电话。即使是小寒接,他的第一句话也准是“阿姨,你好,我找简小寒!”小寒为此取笑了他好几次,但他还是改不了这种过于谨慎的态度。
夏杨来电话除了问问小寒或徐洌的近况,所谈最多的就是他的个人感情问题。其实说来说去也就那么点事:他初中的时候和班里一个叫葛薇的据他说很漂亮的女孩交朋友,到现在虽然早就吹了但还有点儿藕断丝连。他很喜欢那女孩,很想再和她好,而那个女孩儿却一直若即若离,和他保持着微妙的关系,搞得他非常痛苦。于是他就找小寒倾诉,把那女孩儿每次打电话或去找他的每一点细节都讲给小寒听,让小寒帮他分析。其实小寒哪分析得出来什么呀,她对感情也没有太多的经验,但为了安慰一下夏杨,也只好煞有介事地胡说八道一番,主要的意思是说夏杨还有希望,不要轻易放弃。
偶尔夏杨也提起他们楼里一个叫于蓓蓓的女孩儿,开始是说这个女孩儿喜欢他,后来说来说去又好像是他也有点儿喜欢这女孩儿了。总之小寒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他怎么说她就怎么听着。
肖穹对夏杨的这种举动所下的结论是:“丫纯粹是老沾不上妞儿憋着了!”
肖穹已经很少对小寒讲自己的感情了,偶尔提起来,也还是初中那点事。对于初中的时候跟他好过一段的那个女孩儿,小寒本以为他早就忘了,后来才知道他实际上一直难以释怀。
“我一想起丫来,心里就乱糟糟的!”肖穹这么对小寒说。
小寒并没有想到外表冷漠的肖穹也能有这样的情怀,她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也这样怀念着徐洌。对于她和徐洌的关系,小寒一直抱悲观的态度,她想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是不会太长的,只是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
夏杨的家就在小寒学校对面的几排大高楼里。某天中午肖穹约了小寒一起去坐坐。
夏杨家也是三室一厅的房子,面积不小,但没装修过,家具虽然还好但摆设得极不讲究,处处透着别别扭扭的凌乱,让人身处其中总有些莫名的焦躁。
但是夏杨用来招待他们俩的蛋炒饭却着实打动了小寒,以至于她在很多年之后还时常怀念起那碗炒饭不可言喻的美妙滋味。
“你真不愧是学厨子的!”小寒闷头吃了一大碗之后,抬起头来由衷地赞叹道,“做碗炒饭都这么好吃!”
“嗨!管什么呀!”夏杨半是谦虚,半是心里话。
“我们下个星期就去学车了!”肖穹颇有些自豪地对小寒说。
“是吗?好啊!”小寒翻着夏杨放在桌上的一套《神雕侠侣》,心不在焉地回答。
夏杨拿着个钱包递到小寒面前,说:“看看,这是我女朋友!怎么样,漂亮吧?”
小寒疑惑地接过钱包,看见里面夹着一张周海湄的照片,立刻笑出了声。
“我看看!”肖穹过来不由分说地把钱包抢了过去,“哟,周海湄!我最喜欢周海湄了,尤其是她那眼睛这么一眯缝,特勾魂!”
肖穹停了一会儿,自己乐了:“其实她就是一大近视眼!”
小寒突然想起什么,说:“你以前不是说你不喜欢周海湄吗?”
“不可能!我绝对没说过这话,我一直就特喜欢她!”
“你绝对说过!我记得清清楚楚,就你还没搬走那阵儿我去你家找你,你亲口跟我说的。说觉得周海湄特难看。”〖手机电子书网 〗
“不可能!你肯定记错了!”
“我就应该给你录下来!”
。。。。。。。。。。。
这场争论持续了一小段时间,直到小寒懒得再说下去为止。
他们到夏杨的小卧室去,一进门小寒就看见床上放着一个大木头盒子。好奇地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套大大小小的食品雕刻刀。
“哪天给你雕个萝卜花!”夏杨摆弄着那些小刀,对小寒说。
有那么一段时间大家突然都没什么话说,小寒懒懒地斜倚在床栏杆上;夏杨默不作声地把那些小刀挨个拿起来看看,又放回去;肖穹把挂在墙上的一个拳击手套戴在手上,对着空气一通挥舞。
小小的屋子里充满了百无聊赖的气氛。
夏杨于这种气氛中忽然小声地哼起歌来:“你那美丽的麻花辫。。。。。。”
歌声渐渐高亢起来,唱到一半时肖穹也加入了进去,两个男孩子的和声回荡在小屋里,显得分外悦耳。
小寒静静地听着,一些莫名的感伤悄悄地从心底里滋长出来,久久地挥之不去。她也从两个唱歌的男孩子脸上,看到了一些陌生的东西——不是他们终日大声叫嚷着的痛苦和烦恼,而是真正存在于他们心灵深处,从不愿意示人的、不知所措的惆怅。
第十一章
从夏杨家出来,刚好是下午快要开始上课的时间。肖穹已经先走了,小寒抱着从夏杨那儿借来的《神雕侠侣》,一个人慢慢地在楼前的小路上晃。
下午是两节语文,她本来计划逃掉它们,在夏杨家多呆会儿,等两节课后统练的时候再去。没想到夏杨有事,这么早就散了。一般她逃课都是回家呆着,可是现在回去有点不划算;去别的地方逛逛?好像也没什么意思!想了半天还是回去上课吧!正好可以在课堂上看看刚借来的小说。
她中午放学时跟她周围的那几个人打了招呼,说她下午不来上语文课的,这会儿他们看见她走进了教室,都冲着她会意地笑,像是了解了她无处可去的窘境。而小寒竟因为这样而莫名地感到了一些温暖。
上课的时候,小寒心血来潮地跟柳萍换了座位,非要给杨晓画张素描。其实小寒的画技顶多是小学水平,但杨晓太乖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坐了两节课,放学后很多人来看小寒画的画,竟都说很象。杨晓也很喜欢,向小寒要走自己留作纪念去了,结果这一个下午小寒很有些自我感觉良好。
可是傍晚徐洌就打来电话,告诉小寒他出事了。
徐洌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急,只跟小寒说要暂时离开香山几天,具体去什么地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也不知道,让小寒最近不用打电话到香山找他。
小寒追问了半天,才得知事情的缘由:他们那片儿的一个新来的外地打工仔不知怎么惹了他们大哥,他们大哥让他们教训教训那小子。他们几个下手太重,那个人被送往医院之前已经奄奄一息了,现在还不知道抢救过来没有。他们大哥让他们几个先出去避几天,听听风声再说。
小寒听了这些脑袋嗡一下就乱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徐洌的声音温柔地从话筒里传过来:“没事儿,你别担心!我也走不远,一有机会就给你打电话!”
小寒稍稍控制了一下儿自己的情绪,这才低声地说道:“你小心点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徐洌忽然说:“你好好学习,啊!”
一句话让小寒湿了眼眶,强忍着没哭出来,赶紧又嘱咐了徐洌几句,草草挂了电话。
话筒扣上电话机的一瞬间,小寒才立刻感觉到巨大的茫然无助——她不知道徐洌将要去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联系上他,也不知道他是否平安无事。从现在开始她所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着徐洌给她他的消息,而这样消极的等待是怎样难熬的一件事情!
她憋了半天的眼泪终于一塌糊涂地流满了面颊,同时努力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因为怕被正在厨房里做饭的妈妈听到。
整个晚上,她无心学习,呆呆地坐在椅子里想心事——她得到的能算是一桩美好的爱情吗?从认识徐洌到现在,见他的次数不超过五次,对这场恋爱的大部分的印象,是他在话筒里的声音。这和她曾经羡慕过的那些校园里的情侣们是多么不同啊——他们可以每天在教室里用只有彼此明白的眼神传递那些小小的柔情蜜意;放学后可以偷偷地约在学校后门,男生送女生回家去;胆大些的,甚至可以公然地一起去上操、一起去食堂吃中午饭。。。。。。呵,她并不需要电影里的那些惊险和刺激,她只要这些简简单单的小浪漫。而她和徐洌有什么呢?除了少得可怜的一点点亲密接触的回忆,剩下的只有电话、电话、电话。。。。。。
甚至于,这根本不能算是爱情吧!因为小寒从来就没有对徐洌想过什么天长地久,就连最开始那些心动的感觉,也在渐渐地褪色。只是小寒需要有这份感情,让她在面对来自学习的压力时能暂时逃脱出来,让她的心有别的地方可以安放一下。
但是现在,当这份感情在寂寞之外又带给了她惧怕和担心,她还能指望从中获得什么安慰吗?
三天后,徐洌打来电话。他并没有离开北京,而是一直在各个朋友家里打游击。今天得到消息,那个被打成重伤的打工仔已经脱离了危险,而且没有落下什么后遗症,他大哥正让人跟他的亲属交涉,给些钱这事就算了了。徐洌他们过两天也可以回香山去了。
徐洌还告诉小寒,他准备第二天中午去肖穹家玩玩,让她也过来,正好可以见见。
这些好消息让小寒心花怒放,连日来左思右想的不快也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海子也来了,一起来的还有海子的女朋友——一个看起来纯朴健康的姑娘。小寒进门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正在客厅的沙发上大声笑闹着扭作一团。
小寒和他们俩打过招呼,就进了肖穹的小屋。徐洌和肖穹正坐在里面边抽烟边看录象。
大概是因为麻烦刚刚解决,徐洌显得心情格外地好,见到小寒也就特别地高兴。他让小寒坐在他身边,和肖穹说着话,眼睛还笑眯眯地盯着小寒看。有那么一会儿趁着肖穹正长篇大论地说着什么的当儿,他把胳膊伸过去搂住了小寒的肩膀,同时对着小寒俯下头去。
就在徐洌的嘴唇即将接触到小寒的脸的时候,小寒忽然瞥见肖穹正斜睨着她,眼角射过来冷冰冰的目光。小寒心中不禁一凛,下意识地把头一仰,躲开了徐洌的这一吻。
徐洌愣了一下,两个人都有点尴尬。肖穹打了个哈哈,站起来说:“我出去呆会儿,不妨碍你们俩了!”说完就径直走了出去,还带上了房门。
徐洌看肖穹出去了,把小寒揽在怀里温存了一会儿,边吻着她边温柔地问:“这几天让你担心了吧?”
小寒点点头,脸上还带着笑,眼里却忽然有了闪动的泪光。她赶紧把头埋在徐洌怀里,说:“你以后别老这样了!”
徐洌轻轻地拍着小寒的肩膀,说:“我也没办法呀!大哥让我们上,我们就得上,我们吃的就是这碗饭!”
小寒依旧把头扎在徐洌怀里,半天不出声。
徐洌扳着小寒的肩膀让她把头抬起来,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她一会儿,说:“我以后尽量不让你担心吧,行吗?”
小寒笑了,点点头。
徐洌重新把小寒揽进怀里,忽然说道:“其实这次也真是万幸,我们当时把那人打得脑袋开了瓢,红的白的流了一地,我们都以为他肯定没救了呢!”
小寒心中一阵抽搐,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从徐洌怀里挣了出来,半天才低沉地说道:“我不喜欢这种事,太残忍了!”
徐洌若有所思地摸着小寒的头发,说:“你知道的,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我们做的坏事多了,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见小寒不作声,徐洌又很严肃很认真地对小寒说:“不过你放心,我的坏是绝对不会用在你身上的!”
小寒点了点头,却有一阵一阵的寒冷无可抑制地从内心深处涌出来。
那天的会面因为海子急着要走而很早就结束了。两天后徐洌回到香山,和小寒恢复了正常的电话联系。但是在很长的时间里,每当小寒听到徐洌的声音,仍然会感觉到潜伏在心底的寒意。
第十二章
肖穹和夏杨真的去学车了,学的是三个月的大货班,两个人一起每天早出晚归,和小寒也比往日少了联系。
而小寒呢,经过徐洌这次的出事,竟然变得踏实了不少,不再胡思乱想,一门心思地扎到书本中去了。
当然,这书本并不只是那些教科书、参考书,还包括小寒视若生命的小说,也就是小寒爸妈所谓的闲书。
说到小寒看闲书的历史,那简直就是一部与她父母之间斗智斗勇的革命史。
小寒爸妈对小寒看闲书的憎恶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几乎从小寒几岁大刚刚迷恋上那些童话书的时候,他们就没有停止过他们强烈的反对。想想也难怪,其他像小寒那么大的孩子都成群结伙地在外面跑着玩,只有小寒一个人整天闷在家里看书,轰都轰不出去,怎么看也是有点儿不正常。小寒爸妈并不指望家里能出个神童,只希望小寒能和其他孩子一样健康成长,因此对小寒这样迷恋看书感到无比的别扭。
但是小寒上学之前,他们也想不出太多的理由来反对她,无非是说老坐着不动对身体不好或是老看书毁眼睛,但说服力不大,小寒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等小寒上了学,情形就不一样了,她爸妈终于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就是看闲书耽误学习。
从此小寒的看书时间受到了极大的限制,通常只允许在周末看看。这对于小寒来说当然是远远不够的,要想争取更多看书的时间,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小寒不断地想出新的花招,又不断地被她父母所识破,不过每一招都可以持续一段时间的效力。
先是把小说压在课本下面,等有人走近的时候就用课本盖住小说,装出正在用功的样子。但是两本书叠在一起显得太厚,终于有一次被她妈看出不对,当场抓获。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接下来是把写字台中间的抽屉拉开一点点,把小说放在里面看,有人进来就立刻用肚子把抽屉顶回去,装作看放在桌上的课本。她爸妈来巡视几次后就发现每次进屋小寒都在关抽屉,顿时心生疑惑,在一次小寒故技重施的时候逼着小寒打开抽屉,结果可想而知。
小寒总结了一下,觉得关抽屉这招动静太大,容易引起注意。遂改变战术,把小说放在腿上,没人在的时候稍稍往后坐一点,就可以低着头看了,等有人进来立刻往前坐,腿正好伸到写字台下面,没人能发现她的小说。这招本来一直很灵验,没引起任何怀疑。偏偏小寒技术练得不到家,在一次她妈进来时心慌意乱地把书掉到了地上,诡计再次被识破。
小寒不甘心,想了一个比较麻烦但行之有效的高招——把她的小说包上课本的书皮儿,看的时候把它放在课本的旁边,若有人来了,就把书轻轻一合,表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她妈有一次不知怎么想的,去翻放在她手边的课本,终于还是被发现了。
即使是在这样恶劣的斗争环境中,小寒还是看了不知道多少本闲书,可是都看了些什么,恐怕她自己也说不大清楚了。她只记得初中的时候爱看三毛、徐志摩什么的;到了高中爱看欧亨利、大仲马、王朔,也喜欢老舍、林语堂、张爱玲、阿加莎等等,还有从《十月》、《收获》等杂志上看来的各色各样的中短篇作品,以及贯穿始终、看了无数遍的《红楼梦》和《围城》。
不过太艰深的作品她并不喜欢,那些厚厚的世界名著她大多看不下去。
也有纯消遣的,比如小寒珍藏的一整套《机器猫》,都快被她翻烂了。
这么多书带给小寒的收获,除了一手好作文,就是一脑袋乌七八糟的思想。
有思想并不全是好事。尤其是像小寒这样,还不具备能够生成完整的思想体系的能力,只是被各种文学作品中互相矛盾的思想所支配,对于很多事情,都没有一个单纯的判断标准,因此活得很累也很茫然。就像她现在,想东想西,越想越无法给徐洌下一个结论。这全都是书本害的,但为了抛开这些找不出答案的胡思乱想,她还是得一头扎到书本里去。
小寒渐渐觉得,她父母当初那么反对她看闲书,未必没有他们的道理。
第十三章
北京的11月份,已经有越来越多冬天的气氛了。席卷着落叶与尘土的风漫天飞舞,虽然不像深冬的西北风那样尖锐地呼号,但低沉的呜咽声仍然带给人很多萧瑟的感觉。
标准的四百米环形跑道上,一群身着运动服的女孩们正顶着风艰难地向前奔跑,稀稀落落的几个人远远地落在队尾,其中一个就是简小寒。
她面红耳赤地大张着嘴,贪婪地呼吸着扑面而来的冷风,虽然知道这并不符合长跑时科学的呼吸方法,但像是快要死去的难受已经让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坚持!坚持!”她在心里不停地给自己鼓劲,同时努力地迈着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并且已经麻木的双腿。虽然在开始跑之前老师已经声明这次无论如何必须在4分钟之内跑完,但小寒现在只求能坚持到最后。
小寒真不明白到底是谁发明了长跑这项摧残人身心的运动,让她年复一年地被其折磨得死去活来。尤其是上了高三以后,为了迎接体育会考,几乎每节体育课的最后一项内容都是八百米长跑,要求也越来越严格。更要命的是每星期有三节体育课,让小寒很多时候都觉得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每当小寒在漫无尽头的跑道上挣扎的时候,她都怀疑自己会像《骆驼祥子》里所描写的黄包车夫一样——跑着跑着,一头栽倒,永不起来!这种痛苦的经历让她在很多年以后参加校庆重新看到这条跑道时仍然不寒而栗。
甚至无数次在梦里,她发现自己终于能身轻如燕、健步如飞地一口气跑完八百米全程,欣喜地独自站在终点看着落在她身后的同学们。而每当从这种美梦中醒来重新面对现实,对小寒来说无疑是一件太残酷的事情。
不过她庆幸自己是个女生,因为男生们更惨,每次要跑一千五百米。
第二圈终于快结束了,她已经能遥遥地看到体育老师握着秒表站在终点,并大声冲她嚷着什么。大概是让她最后冲刺吧?她提了口气,拼命地向前跑去,在终于跨过终点线的时候听体育老师报道:“4分13秒!”
超了10多秒,这下是死定了!小寒边弓着身子捂着腰在跑道旁边慢慢溜达,边绝望地想着!所有刚跑完步的女孩儿都在周围溜达着,跑了第一名的和跑了最后一名的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副生不如死的痛苦模样。
休息得差不多了,体育老师让大家集合。例行公事地训了几句话后,说道:“刚才八百米4分钟没回来的人留下,其他人解散!”
大部分人喊了“老师再见”后便一哄而散了,剩下小寒和其他几个女孩儿,神色紧张地站在原地。
小寒的体育老师姓姚,是个又黑又瘦的中年妇女,平时就很少有笑模样,这会儿不高兴,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她冷冷地瞟了留下来的几个人一眼,简简单单地说道:“200个蹲起!”
队伍里响起一片哀叹声,但大家仍然无可奈何地围成一圈,一五一十地做了起来。
刚刚跑完步,小寒的腿本来就已经又酸又软,这会儿做了几个蹲起,腿简直地快要断掉。但是她丝毫不敢懈怠,忍着疼努力地做着。
小寒从小学到高中,体育成绩一向是一塌糊涂,也从来没得到过任何一个体育老师的喜爱。到了高中,碰到姚老师这么个厉害角色,日子就更不好过了。而姚老师知道她成绩不好,对她盯得也格外地紧。整个学校,小寒谁都不怕,唯有这个姚老师,她是怕得比死还要厉害。
200个蹲起总算是硬撑着做完了,最后几下做得很不像样子,仅仅是膝盖稍微弯一下。姚老师看在眼里,破例地没有计较。当她让大家解散的时候,所有的人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
之后的整整一个星期,小寒上楼下楼都格外地艰难。
第十四章
小寒和余晴一人手里擎着一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边吃着边在路上悠闲地走。期中考试就要来了,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但小寒和余晴是惯于忙里偷闲的,即使天就快要塌下来了,只要她们俩还活着,就不肯轻易放弃诸如中午一起出来逛逛街这样的小快乐。
小寒有滋有味地把冰糖嚼得嘎嘎作响。她一向不太喜欢边走边吃东西,但糖葫芦是个例外——寒冷的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