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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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还是少骗自己一点吧!

    从甘露馆出来已是掌灯时分,玉璧摸着自己已经汗湿的后背脚底下直发虚,她自己都不相信,大公主居然会在这样关键的时候让她全身而退。当然,大公主放她是有条件的,让她去打听萧庆之“曾经的心上人”是谁。

    对于一现代人来说,男男女女分分合合,这是多么正常的事儿啊!追根究底这种事,玉璧是不爱干的,她也没打算去问萧庆之,至于大公主,她找到了能缠住大公主暂时不取她小命的人。

    当然不是淳庆帝,淳庆帝这样的大阴谋家,只要她还剩下两口气,都会等她剩一口气儿再说。玉璧所能找到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萧庆之的母亲萧张氏,因为她离开甘露馆的时候,萧张氏派人送了帖子来,在侯府设宴请大公主赴宴。

    大公主肯定准备赴宴的,因为侯府有萧庆之,如果萧张氏能今天宴席明天茶话会的不停歇,大公主也暂时没工夫来管她是死是活。

    想到这里,玉璧就绕路到侍卫所,侍卫所里,萧庆之正在跟侍卫统领赵之尚讲接下来几天的布防要点。萧庆之才说到一半,外边就有人来报:“晋城侯,赵大人,陈尚人在外求见。”

    一时间,赵之尚还没反应,直到那来报的侍卫冲赵之尚挤眉弄眼,赵之尚才明白过来:“噢,快去请进来,怎么能把人晾在外边,天寒地冻你们也不体谅体谅晋城侯一片殷殷之心。”

    平时就总挂着笑脸的萧庆之这会儿笑意更甚,不过他可不爱被人调侃,也总算知道玉璧被他逗得跳脚骂他时,是怎么样一番感觉:“赵大人,你要是没什么事,这几日便下到外三营去操练一番,也省得赵大人总是感慨手底下功夫一年不如一年。”

    “侯爷说笑,下官告辞。”赵之尚赶紧迈步走人,下台阶的时候正好看到玉璧走过来,玉璧还冲他行了个礼,赵之尚连连摆手:“可不敢可不敢,快进去吧,莫让侯爷等急了。”

    “大人,天冷路滑,小心脚底下。”玉璧话似关怀,实际上嘛可以看作诅咒。

    轻咳两声,赵之尚赵统领总算明白了一件事儿,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笑模样都透着几分相似,说起话来那话里藏话的机锋都有肖似。

    迈步进屋前,玉璧还回望了一眼,赵之尚大人一看脚底下摸油地溜远了。玉璧摇头进屋里,一股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萧庆之就站在她跟前冲她乐:“婢子给侯爷请安。”

    诶,这丫头怎么就能这么有趣呢,那小眉小眼瞪他的样儿,像是他无处不在地又把她给招惹坏了。萧庆之伸手拂开她耳畔落下的发丝,笑脸就跟不要钱似地堆在脸上,愣是比太阳还更容易晃瞎人眼:“小玉璧啊,你又怎么了,本侯爷又做什么错事儿了。记得今儿没招你,知道你歇着,都没去找你,怎么,是我没去找你才不痛快的?”

    眯起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玉璧尝试着媚眼如丝地看着萧庆之,她就是看不惯萧庆之这得瑟样:“听说,你有个心上人耶,连大公主都来迟了何况是我,做为未来的侯夫人,侯爷,您怎么忍心让我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件事呢,好让人伤心啊!”

    在萧庆之看来,这哪里是媚眼如丝,分明是狐狸一样精光闪闪要下陷阱吃猎物的眼神。咦,这小丫头还有这样的眼神,倒是他看走眼了:“真的伤心?”

    “嗯,为了不让我伤心,你是不是应该把事情跟我说明白。”玉璧继续她自以为迷惑人心的眼神和笑容。

    “好不容易能让你为我伤心,我为什么要把事情说明白。”

    ……

    只一句话就让玉璧迷惑不下去了,笑容一收,小眼睛睁开,瞪萧庆之一眼后说:“本来也没想听,顺便奉劝一句,大公主派我当间谍上你这打听你的心上人是谁,看样子是恨不得抽筋扒皮,比恨起我来好像要更咬牙切齿几分。”

    “那我一定不能让人知道我的心上人只有小玉璧一个。”萧庆之说这话时眼神竟闪也不闪,连玉璧冷眼看向他时都能不避。

    眼前这个人,真凄凉!玉璧叹气摇头,她真没打算打听,否则也不会直接说明白。在现代她家里有人做心理咨询的,从眼神动作和语气来看,这个人心防很重,他连他自己他都不信,更何况信任别人,真是可怜到可恨呀。对这样一个人,她还能说什么,只能摇头长叹:“萧庆之,总是说谎的话会忘记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而且你可以骗尽天下人,也可以偶尔骗自己,但夜深人静时剥开层层谎言,面对真相你会心生恐惧的。如此,还是少骗自己一点吧!”

    她的话让萧庆之久久沉默,玉璧冲他一笑,说:“我走了,你……自重,嗯,共勉。”

    就这么看着玉璧转身离开,细细的腰身在灯火里有些令的觉得魅惑,比起她刻意眯眼娇笑来,此时更能令人动彻心扉。雪光映衬中,她从小院里走出去,萧庆之脸上的笑瞬间便没了,一个十岁就离开父母独自在宫中长大,面对偌大一个宫廷,外加更大的一个朝堂,给走到今天这样,怎么可能没有假面具。

    “小玉璧啊,谎言带着三分真的时候往往更贴近事实,就如同事实带着三分谎言就能面目全非一样。”萧庆之说完脸上又有了笑容,更淡,更温和,如同还不知在何处的春风一般能融化人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年少时的萧庆之觉得自己是被父母所抛弃的,因为那时候父母都已经把全部的关怀及注意力转移到了萧应之身上。那一年母亲开始疏远他,那一年父亲一纸书信把他送到京城和太子一同读书长大。

    后来他渐渐知道,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他会有更好的前程,他因此满怀感恩。但是,他也同样能看到,在双亲身边长大的弟弟,母亲是怎样去期许的,父亲又是怎样教训的。反观,母亲待他如同生人,父亲待他总怀有几分愧疚,比起常被训得狗血淋头的弟弟,父母……都不曾责备过他。

    不过,淳庆帝不会容许他为继承人所培养的社稷良臣长歪,所以萧庆之有时候很感激淳庆帝。如果不是淳庆帝强势地干涉他的人生轨迹,他此刻心怀的绝计不会是城府,而会是满满的怨恨。

    “小玉璧,你很幸福啊!所以,放心,我不会让你的幸福被人搅得支离破碎。”萧庆之说罢也走出了侍卫所,宫灯已起,夜幕已近,他该出宫回府了。

    宫门口,萧庆之看到了刚在马车上坐好的老爷子,老爷子正要走,见他来了就连连招手:“子云,上来,天这么冷别骑马了,正好为父有话跟你说。”

    “是,父亲。”老爷子一片为他计长远的心意萧庆之能感受得到,至于母亲那里,日后慢慢来吧。

    “嗯?见过陈姑娘了?”老爷子不愧是做谍子出身的,只凭着萧庆之身上那一点点淡淡的,不同于平时的柔软香气就得出结论来了。

    点点头,萧庆之道:“父亲也知道,她是个小姑娘,心里多有不安,不过是来找个安心罢了。”

    “你今日是别回家了,待会儿在德兴坊放你下车,找家客栈住几天。这几天我让他们去收拾一下南城的院子,以后要是没什么事就住那儿吧,你年纪大了,有朋友有相交,该有个自己的居所。”老爷子说的这是理由之一。

    萧庆之听了还是点头,心里却多少有点不是太舒服,这是分明是……往外赶他。

    “你啊,心里想什么从来不说,老憋着会坏了身子。你母亲今晚宴请大公主,为父觉得你不出现为好,应之也让人去知会了,府里留个宽敞的地儿让她折腾去吧,你们在外边过过自己的清静日子。”萧梁就不爱萧庆之这一点,次子有什么说什么,就算不说出来,也会表达得很明显,哪像长子,悲喜都不在脸上,好恶也不表达。老爷子叹气,得亏自己树业有专工,否则也看不出这小子那点小心思。

    “父亲,儿子知错。”

    “子云,你不敞开襟怀来,我们又怎么知道你想些什么,要些什么。”

    也许就是萧梁这句话说坏了,第二天玉璧再见到萧庆之时,萧庆之拖着她就往一处小亭走,她莫明其妙地问了句:“你干什么,萧庆之,你再这样不等别人要我的命,你就会先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赐了婚,可光天化日之下败坏风气,宫里的小黑屋照样会等着她。

    “玉璧。”

    “嗯,什么,你今天有点不对劲,怎么了?”玉璧觉得萧庆之的眼神很可疑,而且他的表情也和平时完全不同。

    停顿片刻,萧庆之搓了搓手笼在袖子里,要知道这位习武,向来不怕冷,这动作只能说明他紧张。玉璧更加狐疑,这是萧庆之吗,躁动不安得像动物到了某个特定的季节,萧庆之是被人穿了还是被下药了!

    第四十一章 又捅了个天大的马蜂窝

    结果,当玉璧满心好奇都被勾起来的时候,萧庆之才来得及起个头,说他从侯府搬到城南别庄住,没说为什么搬,甚至没说明白什么时候搬过去的,萧庆之就被曲公公招唤走了。看曲公公行色匆匆,玉璧站在小亭里琢磨了片刻,心知只怕朝里那些大人们连个安稳年都不想过了。

    淳庆帝是想过个安稳年的,今年收成不错,风调雨顺没有大灾害,也没有惊天的案子和岔子,无过有小功,淳庆帝难得有个像今年这么舒心的年景,自然想把今年安安稳稳渡过去。可没曾想,他的那些个臣子,哪里有一个是省心省事的。

    事儿还得从东林士族说起,眼看着今年要封印挂笔了,翰林院上了几个歌功颂德的太平折子,就算是年终总结。翰林院向来是东林和西南各占半壁,但除了纪大学士之外,翰林院数得上号的都是东林士族,纪大学士年老体弱,淳庆帝提早免了他的朝会和院务。

    没有纪大学士的翰林院那叫一个热闹,先是东林士族揽下了年末拟贺文的美差,然后上折子作年终总结时,又压下了西南那边的几篇“不敬君上”的折子。本来西南也没说什么,在翰林院,西南被东林士族打压成了习惯,这点儿破事西南一干小愤青们都不当回事。

    但是,今天的朝会上,淳庆帝生生把翰林院东林派系上的贺文和年终总结都给摔在御前,说了一句让东林士族心里不怎么痛快的话:“要都是这么些个唬弄朕的漂亮文辞,日后你们都去写词赋罢,干脆别过问朝政了。”

    当着淳庆帝的面,东林士族就是有不舒坦那也得捡起折子贺文来告罪,东林士族咽不下这口气,又不敢发作淳庆帝,于是朝会散后,翰林院就彻底热闹了起来。东林责备西南“上误君主,下误众生”,于是西南也不痛快了,本来就是你们把便宜占去了,我们还没说什么吃亏的话,结果你们事没办好,反倒怪我们吃亏吃得太好,这不扯谈嘛。

    于是乎,斯斯文文的翰林院士们开始破口大骂,骂着骂着就动上手了,说不清哪边动的手,反正场面乱得比江湖侠客们动武还有看头。

    御书房里,淳庆帝连怒气都不及发,看着急急赶过来的萧庆之说道:“子云,你带人去翰林院,告诉他们,朕给他们留着体面,不去臊他们。他们要再闹事,让天下百姓看士林中人笑话,那朕也不给他们留脸,把翰林院的门打开了,让百姓们都去看看,看看这些个讲文人风骨作道德文章的翰林院士都是些什么假道学。”

    “是,陛下。”萧庆之领命带着一干侍卫出宫门去,到翰林院时才知道情况有多糟糕。

    “晋城侯,您可来了,赶紧去劝劝吧!小的们上去劝,非但没把诸位大人劝服了,连带着都挂了彩。”当班的侍卫满脸苦意,他们去劝吧还不敢动手,万一谁一个不留神手下没收住力道,把哪位院士文臣给弄破点儿皮,他们的脑袋也就保不住了。文臣们的笔,死的都能弄成活的,想把活的弄成死的就更容易了。

    朝当班的侍卫挥挥手,萧庆之皱眉叹了口气,这不讨好的事儿还得他来干:“带他们下去处理伤势,这里交给我。”

    一众鼻青脸肿的侍卫们脚底抹油地走了,活像身后是洪水猛兽似的,见状萧庆之不由得摇头,看了眼身边从宫里带来的侍卫,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进去便成了。另外,派人去纪大学士府上,请纪大学士来一趟,还有,快马去礼部把几位大人都请过来。”

    “是,侯爷。”

    脚一踏进翰林院的大门,萧庆之就为眼前的场景一怔,往日里一个个彬彬有礼,连骂人都不带脏字儿的翰林院士们这会儿有一个算一个,都跟疯了似的对掐。骂架的骂架,掐架的掐架,整个翰林院真叫一个乌烟瘴气,幸亏淳庆帝没来,要来了这一眼就得咽过气去。

    “诸位大人,陛下有口谕示下,不知各位大人是打完了来听,还是听完再继续打。”萧庆之高声向院子里喊起来,因为声音提得高高的,院子里都嗡嗡起了回声。

    反应过来的几位翰林院官员愣了愣神,手上没停又动了几下后,这才意识到是萧庆之带着淳庆帝的话从宫里来了。一众官员们先是各自瞪一眼,然后停了手整理衣冠,但是打了这一会儿衣冠早就不成样儿了,破的破,掉的掉,哪还有平日的文臣风采。

    “臣等有罪,谨听陛下谕示。”

    “陛下说,诸位大人是朝廷的脸面,但请诸位大人恪礼守言,勿失朝廷体统。另外,纪学士与礼部官员都快到了,诸位大人还是先整理一番为上。”萧庆之憋着笑,也憋着气,怪不得有人说文臣骨子里都是疯子。

    一听纪大学士的名头,翰林院的官员们齐齐缩了缩脖子,纪大学士是两代帝师,如果再加上现任太子,那就是三朝帝师,这个霉头他们不敢触。再听礼部,更是羞愤难当,官员入职都曾去礼部演礼,礼部有专门管官员风仪的官员,这要是被看了去,他们日后就不用在朝堂上混下去了。

    “让晋城侯见笑了,我等这就各自更衣整理,还请晋城侯差人来把衙署整理一番。”翰林院的官员又气又恼,气的是自己对立的那个派系,恼的是被萧庆之这么一个毛头小子看了他们这副样子。

    在翰林院官员们看来,淳庆帝派萧庆之来意思有三个,一是你们看看一个武将都比你们有风骨仪范,你们还要不要脸面,二是算准了萧庆之是和太子一块长大的,谁都知道这位上得帝心,下与太子有如同手足的情谊,傻子也不会去为难萧庆之。至于第三个意思,那就非常险恶了,朝堂上下谁不清楚,萧梁就是为了平息两派之间的争斗来的,现在这事闹出来,萧梁更有借口行雷霆手段。

    东林和西南各自去后头整理,一个个面面相觑间,都不由得有些悔意:“诶,真是一时脑热,陛下派那萧子云来,看着像是陛下怒火攻心,实际上陛下心里不知道多高兴。本来就想整治咱们,现在更是理由正大了。”

    “可恨萧子云请了纪大学士就罢了,竟还请了礼部那群老叟来看我们出丑。”这么说话的都是东林士族,西南派不会这么出大气怪到萧庆之头上。

    不过东林士族毕竟是东林士族,可不是个个见识浅薄的:“怪他有什么用,你们莫忘了,他萧家虽然曾经式微,却也是士族一脉,别捏着这点事把萧家人往西南那边推。就算埋怨萧一堂,也怨不上他,比起年轻轻的萧子云来,他老子才是个咬不动吞不下的。”

    一想到萧梁,年长的浑身一颤,年轻的也莫明生寒,没看过还没听过嘛!

    待到翰林院官员整理好仪容出来,院里已经摆好了茶,礼部的官员还没到,纪大学士已经到了,正笑呵呵地和萧庆之当着雪后初露出脸的晴光端杯捧盏:“子云沏的茶愈发得真味,看来你那小媳妇功不可没。”

    说到小媳妇,萧庆之就想起来,只怕今天的场面和玉璧还有干系,如果不是这丫头在淳庆帝面前说什么“只要陛下表明不喜,自然就不会再有”之类的破话。看来回头得提点她一句,要不然翰林院的官员们非生吞活剥了她不可:“纪大学士过奖了,玉璧沏得更好,回头让她专程给您沏回茶。”

    呵呵笑着应了,纪大学士看了眼一众翰林院官员,还是乐呵呵的,冲他们招招手说:“别站着了,今日好不容易放晴,更难得子云亲手沏茶,还不快来喝就要凉了。”

    一时间众人纷纷向萧庆之道谢,方才心里有怨的,这会儿也不怨了,以萧庆之的份位,也可以说一句纡尊降贵了。到底萧庆之手段要圆融得多,比起萧梁的不留余地,萧庆之确实要更受欢迎,到底是淳庆帝身边养大的,比起来萧庆之像陛下的怀柔。

    “众位大人莫怨子云就行,方才的话说得有些重,子云在这里以茶代酒向各位大人赔罪,望各位大人莫怪罪。”萧庆之朗然而笑着施礼,这一礼让纪大学士微微点头,翰林院的官员们脸色也都如同天气,雪霁天晴朗。

    萧庆之这一行礼,整个院子里的气氛都轻快起来,等礼部的官员到时,一干人等其乐融融地在院子里喝茶,谈着一些风花雪月的雅事,倒像是在以文会友,完全没有了方才的景象。礼部官员在门口思量片刻,礼部尚书才咂着嘴叹道:“看来晋城侯是要咱们去唱黑脸。”

    宫里头,玉璧听说了朝会上的事无比忐忑,不用萧庆这来说,她都知道这事和她脱不了干系。

    继大公主之后,她又捅了个天大的马蜂窝。

    嗯……那什么,沉默是金,这事儿她就当自己没干过,反正除了萧庆之没人知道,但愿萧庆之替她遮掩着点!

    第四十二章 咱们的家

    茶水房里边,最近众人都在拿雪水沏茶,试着沏各类不同的茶,沏来沏去,却都没沏出玉璧那样的茶汤来。芳琴和红玉丁香他们几个一商量,决定还是向玉璧请教。

    院子里一侧,玉璧有一搭没一搭地叹着气,她心里这会儿正是七上八下的时候,一边警告自己以后慎言慎行,一边又无比担忧,她没惹多少事,但惹出来的都是顶破天的事。晴光照人的院子里,荫处是阴风惨惨的,她只觉得自己的前途只怕也要阴风惨惨了。

    “陈尚人,陈尚人?”芳琴觉得玉璧自从接了赐婚的圣旨后,整个人就爱走神了,经常叫好几遍才见回应。

    “啊,什么,陛下那边要沏茶了吗?”玉璧起身就要去准备,但宝梨一冲她乐,她又明白过来,茶水刚送去不久,这时候哪里需要送茶。

    捱到玉璧身边,宝梨笑嘻嘻地被推出来和玉璧交涉:“陈尚人,我们都用雪水沏过茶了,但怎么也沏不出那股韵味来,不知道陈尚人可不可以教一教我们。”

    见是问沏茶,玉璧又定了定神,说道:“试试用别的壶煮水,用别的壶冲泡,别总用一样的壶沏。且,最好一种茶叶用一把壶,这样不容易串味儿。”

    众人见她有些魂不守舍,也没再多问,就各自散去了。玉璧又重新沏了壶茶,喝几杯后定了定心神:“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翰林院的“武斗”解决后,萧庆之进宫向淳庆帝回话,淳庆帝早就听了侍卫的转述,愈发对萧庆之满意起来,更得意于这么好的社稷良臣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跟萧一堂没有任何关系。敢情不管是淳庆帝还是萧老侯爷,都觉得自己在萧庆之身上能胜对方一筹。

    “朕知道你的心思,安心,不会殃及无辜。”淳庆帝看萧庆之的眉眼就知道,这小子在担心那个看起来谨慎,却不太能藏得住话的小丫头。是此,淳庆帝对玉璧也更满意起来,这么个能看明白事儿,又能提出看法的丫头,会是萧庆之的贤内助。

    “陛下,还有一事不知陛下可知晓。”萧庆之想说的是昨天母亲留大公主在侯府夜宿的事。

    这事淳庆帝当然也知道,不过淳庆帝不知道萧庆之这时提的是这件事:“何事?”

    压低头,萧庆之有些无奈地说:“昨夜大公主留宿侯府。”

    其实这事让淳庆帝挺恼火的,大公主不懂事,萧张氏不明理,好在萧梁及时让两个儿子都在外边住下,要不然还不知道他那蠢到骨子里的庶长女能做出什么蠢事来:“朕知道。”

    听着淳庆帝语带不愉,萧庆之连忙告罪:“微臣有罪,这本是陛下家事,微臣不当多言。”

    “不能怪你,是白芷这丫头太不懂事。”淳庆帝说罢让萧庆之退下,又差人去皇**里送信儿,让皇后训顾白芷去,淳庆帝已经对这女儿不抱期望了,都已经不想再过问了。

    大公主接了宫里的信儿到凤藻宫,皇后含笑说了几句,语气温平,但内容尖锐。顾白芷知道自己在宫里父皇和皇后这边讨不到好了,她也不再对什么狗屁的父女之情抱有寄望。从凤藻宫出来,大公主连想都没想,转个身就往御茶房去。

    让顾白芷意外的是,萧庆之正好也在御茶房外的夹道上,看样子是要去茶水房找陈玉璧。她先是一怔,然后怒气不可遏制地升腾起来,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轻声道:“看来那丫头是没听明白话,黄莺,你去跟你那表姐通通气儿,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让她太平。父皇看着我不让我动手,那丫头又不出御茶房的门,以为这样我就治不了她,笑话。”

    “是,公主。”

    萧庆之也看到了大公主,端正地施礼,说话也谨守着礼仪,大公主一阵着恼,恨恨地转身离开。萧庆之注意到了黄莺进了御茶房,他早就把御茶房里的人都过了一遍,黄莺和芳琴是表姐妹,早就提防着这出了。

    把玉璧从茶水房唤出来,萧庆之提醒了她几句,又说起了翰林院的事,只见他才提翰林院三个字她就缩着脖子一副小媳妇的可怜样儿,准备训斥的话就这么说不出口了,还柔和温煦地安慰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真是太没原则了:“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别担心,日后慎言慎行便是了。只是为难本侯爷要把你这么个口没遮拦地娶回府去,少不得日后还要替你像今天这样善后,也罢,谁让本侯爷上赶着要娶,只好担下了。”

    啐他一口,玉璧很爽快地承认错误,然后又问萧庆之以后要再遇上这样的事该怎么应对。萧庆之摆摆手,很狡猾地凑到玉璧耳边低声说:“捡不重要又能让谁听了都舒服的真话说。”

    “你就是这样明哲保身过来的吧!”玉璧白他一眼,心说这就是官僚作风了。

    萧庆之顺手弹了她额头一下,道:“胡言乱语,不说这个了,走吧。”

    一愣,萧庆之的话太跳跃了,她一时没跟上趟:“去哪儿?”

    “我帮你告了假,早上的话不还没跟你说明白吗?再说,明天令尊令堂进京,你也该出宫去准备准备。”萧庆之现在替玉璧告假真是顺手极了,甚至陈公公只要一看到萧庆之,不等他说就直接问要几天假。

    听到陈家二老要进京,玉璧打心眼里高兴,她来的时候年纪不大,结结实实地卖了几年乖,得了不少宠爱:“好几年没见爹娘了,不知道爹娘好不好,你先等等,我去收拾一下,这就跟你出宫。”

    见玉璧现在越来越不抗拒他,萧庆之在后边眼睛都笑没了,他觉得是玉璧心里有他,其实玉璧压根就是认命了,她倒想反抗,但是扛得过圣旨君恩么。

    至于说让玉璧对萧庆之有特殊的感觉,一时半会儿倒有些难度,萧庆之其人确实是讨人喜欢的,但让她说爱那就有些远了。比起来,玉璧觉得萧庆之是个适合同舟共济的,脑筋好使,也细心妥帖,跟着他过日子不用操心。

    换好衣裳和萧庆之走到宫门口,萧庆之让人把他骑来的马牵回去,和她一块钻上了马车里吩咐车夫道:“去城南。”

    “是,侯爷。”

    坐在马车上好一会儿,玉璧才忽然明白过来:“诶,怎么去城南,我该去哥哥那儿的。我说侯爷,您讲讲规矩礼仪好不好,就算不讲也顾顾我的闺誉,我可不想被人戳脊梁骨。”

    没想到,萧庆之很严肃地看她一眼说:“尽把人往歪处想,带你去认个门,等明年开春把那收拾收拾,就是咱们的家。”

    家……玉璧念叨了好几遍这个字眼,胸口不期然地竟有些温暖之意:“萧庆之。”

    “什么?”

    “谢谢你。”感谢他没有说府邸,没有说院子,也没有取个漂亮好听的名字,而是说家。

    见玉璧笑意浅浅淡淡,却迷离醉人,萧庆之暗自感叹,这丫头真是好哄啊!趁手捏一把玉璧的小嫩脸,萧庆之十分满足地说:“不客气,娘子!”

    ……

    真是个得寸进尺令人恨的家伙,瞪他一眼,她不乐意地道:“现在还不是。”

    “迟早的事,不计较这点工夫。”还是逗起来有趣,哄得她眉开眼笑固然赏心悦目,但瞪他的时候,更能令他心生愉悦。

    玉璧要知道他怎么想的,八成得给萧庆之贴个大大的“m”标签。

    “对了,如果那啥的话,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在御茶房当差了?”玉璧心里巴不得,虽说她有点舍不得那免费的茶叶和各处送来的上好水源,但远离麻烦比什么都重要。

    却见萧庆之摸摸长出点胡茬的下巴冲她摇头:“我跟陈公公提过,陈公公说陛下不肯放你,让你成亲后继续在御茶房当职,不过你嫁给本侯爷后身份到底不一样,在这之间陛下会提你的职。到底提到什么地步,我不太清楚,左右不会太低,不过应该还是专司给陛下沏茶。”

    她这算不算古代职业妇女,玉璧心里这么想,嘴上又问道:“那我还用再住宫里的处所吗?”

    她这问题问得萧庆之满脸桃花一样的笑,轻呵着气在她耳边说:“怎么,现在就开始舍不得为夫了。”

    ……

    “你不正经的样子想人想扇你巴掌。”明明是个骨子里仪范再庄重严肃不过的人,不正经起来嘴脸自然令人不忍直视,简直败坏当朝官员形象。

    “好了,不逗你了,再逗你准又得跟我翻脸。快到了,先去家里看看,然后领你吃午饭去。”萧庆之说罢又收起那副不正经的神情,嘴里的话倒是没停下:“玉璧,日后真的要慎言,知道吗?”

    见他严肃,玉璧自然也不呛声,点头郑重地答道:“好,我知道。”

    此时,马车的帘子忽被一阵冷风吹得卷起来,车外一个略显清瘦的身影落入玉璧和萧庆之的眼帘,玉璧感叹着美人倾国,美人脸上有泪,真正是梨花带雨看煞行人。玉璧光顾着看美人,倒没注意萧庆之脸色却一滞,低声喃道:“甘霖。”

    第四十三章 世事哪能尽如人愿

    雪霁天晴本就是观美人的好天气,雪光映得人脸上光彩分外动人,街巷边的美人仿如一株含着水珠子的花枝,楚楚盈盈地立在那儿,倒有几分坚韧的风骨,几分像梅,更多确实是像一株开在冬天里的水仙花儿,洁白如雪、亭亭如玉。

    看着这样的美人,心情都是好的,至少玉璧是这么认为的。见萧庆之也看美人,她倒没多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一大美人走在街上要没人看,那才叫奇怪:“啧,原来你也不是圣人嘛,还是爱看美人的。真当你满怀城府谋略,擅长掩藏自己的情绪,没想到,美人往街上一亮相,你也要多看几眼的。”

    此时,车帘复又落下,轻轻地叩在马车上响起细微的声音。萧庆之望着车帘有些微怅然,他并没有伸手撩起车帘去看,只是故人颊边的泪让他有些不是滋味。暗自祝福过的人,如今泪流满面,他并不是太喜欢这种感觉:“曾经匆匆见过几面,是薛氏长女薛甘霖。”

    虽然萧庆之的语气很平实,也没有太多情绪上的波动,但是玉璧就是听懂了,她听明白了他话里那种怅然的味道:“诶,从你的出身和品貌来看,什么样的姑娘都该手到擒来吧,为什么……呃,我不该问的,你可以不用理我。”

    “世事哪能尽如人愿,便是陛下也不能说想要的都能得到,何况,不错失一些人,如何遇上真正该遇上的人。”萧庆之目光灼灼地看着玉璧,话儿动听得比唱得还美好。

    可惜玉璧偏是个不怎么懂味儿的,嗯啊一声咂好一会儿嘴说道:“这话我信,那位姑娘我看着都心生怜惜,肯定不像我似的被你气得百折不挠坚强无比,说白了就是我脸皮厚呗。”

    不论多么看似不太美好的话题,到了玉璧嘴里都能变得那么欢实,萧庆之摇头唯有冲她叹气,胸口那些怅然却也就这么在叹气摇头中消散去了:“这才是我的好丫头。”

    “萧庆之,你真不下去问问怎么回事。”玉璧心软,尤其是看着美人楚楚盈满泪光的模样,更是心软得一塌糊涂。

    却见萧庆之轻轻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顶,说道:“胡思乱想些什么,玉璧,每个人都有过去,可以回忆,但不能沉迷,尤其是在这里,在这个波深云诡的京城。”

    玉璧冲萧庆之摇摇头,却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到城南别院外下马车,萧庆之伸手扶了她一把,因为有人扶她也没太注意,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磕在马车上。幸好萧庆之眼疾手快,要不然今儿准得脑门儿上顶一大包。

    拍拍胸口,玉璧心说:“这真不是什么好兆头。”

    还没进门就差点栽跟头,这当然不会是好兆头,她有时候确实有点神神叨叨。

    进了别院的门,只稍作收拾的别院看起来还有些缺乏人气,虽然园木错落有致,庭院干净整齐,但放眼望去却十分冷清。

    看完别院,萧庆之就领她去吃饭,陈玉琢早已经在静庐对面的饭馆等着了,见二人携手同来,一个走在前边回头望,一个走在后边不时嘀咕着些什么,看来令人觉得无比融洽。见状,陈玉琢想,这桩婚事大概也不止是萧庆之的一种选择,更多的或许是男女之情,这样,好哥哥才放心。

    次日,陈氏夫妇进京,二老一见玉璧就盯着好一通看,等看足了,确实这是自家女儿没错了,陈江氏才搂着女儿亲亲热热地问东问西。看到萧庆之时,陈江氏足足打量了好几圈儿,很明显对这个女婿非常满意。萧庆之今儿特地拾掇过,卖相绝对出色,陈氏夫妇见了笑得嘴都合不拢。

    晚上,陈江氏搂着玉璧凑在她耳边上说:“小妹啊,萧侯爷真是不错,咱们家小妹真是好福气。”

    因为陈氏夫妇对萧庆之的卖相非常满意,所以婚事谈得很顺利,双方商量着把婚期定在了三月初六。因着是淳庆帝赐婚,所以婚期定下来还要去上表宫中问淳庆帝的意思,淳庆帝许可后,双方家长才开始准备婚礼事宜。

    三书六礼都要尽到,年关也慢慢来到。

    腊月二十九那天开始下雪,到三十也没停,晚上宫中围炉,淳庆帝赐宴,百官列座,王侯公卿们也是一个都不少。而玉璧,今儿也是头一回以未来侯夫人的身份参加到这样的宫宴里,起先玉璧还有些担心自己应付不来。

    没想到,女眷们在花厅里,个个斯文有礼,主要是太后和皇后都在,谁也不敢当着这二位的面耍花花心思。

    “玉璧丫头,本宫在这先给你道声贺,子云是朝堂上下不可多得的好儿郎,能嫁得子云,是你一生的福气。”皇后对玉璧还是有点印象的,加上将要嫁的是萧庆之,皇后现在对玉璧说话,语气既平和又不再那么高高在上。

    “谢皇后娘娘。”玉璧起身行礼。

    皇后才说完,太后又冲她招招手,把她叫到近前仔细看了一番才说:“嗯,瞧这面相儿就是个命中带贵的,身子虽瘦了点,这脸倒是圆润得一脸福相。子云这孩子眼尖,沙里能淘出金,尘里能找出珠。”

    有太后和皇后头前夸着,接下来自然是各宫的娘娘们跟着夸奖,还有王侯公卿的正室们也或假或真地夸赞着。

    好不容易她寻个空抽出身来,没想却遇到了春妮儿,春妮儿现在还在敬妃身边侍候着,品级虽然不高,但却是个得脸的,从敬妃能带她来参加宫宴就能看出来:“春妮儿?”

    “陈尚人。”春妮礼数周到,却并不显得亲热。

    皱眉看着,玉璧没再多说话,本来还有心思聊几句,一看春妮这冷淡的样儿,她就明白了,以后她和春妮只怕都如隔天堑,再也聊不到一块儿了。

    她心里惆怅着,春妮儿心里却如油锅里倒了凉水一般激烈,从前同是小宫女,后来她先出宫所,她先升品级。但是玉璧却是连跨两级做了尚人不说,还不知道怎么地勾搭上了晋城侯,就此一跃从侍候人的,变成要人侍候的。

    再看向四周,那些与她们一届进部的上一等入选秀女,如今就算身份低微的,也已经是昭仪,不管到哪里,总是三五成群的人跟在身边前呼后拥。更有甚者,已经身为一宫主位,这却是仰望都仰望不到的高度了。

    “有的人就是这样命好,不知不觉地,不争不抢地,什么都拥有了。”春妮去倒茶水时,这么低声说了一句。

    “羡慕了,咱们羡慕不来的。”一边的小宫女说道。

    方才在暖厅里,哪个宫女没看到玉璧被捧成明珠的那一刹那,但凡有点心思的,谁心里不曾有个念头--为什么我不能像她一样。没太多想法的,或许就这么一念而过,但有很多想法的,或许就会从此生出无限的寄望,或者说野望。

    “有什么羡慕不来的,只看愿不愿豁出去罢了,你要能一门心思扑上去,你也能有个风光至极的将来。”另一个小宫女这般说道。

    春妮不像她们这么想,春妮知道玉璧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一直是这么幸运,要什么就会有什么。想要清静,就有红藻和玉枝相帮让她去了御茶房,什么都不想要,但却需要人撑后台的时候,晋城侯就出现了,他一出现,谁还敢随便拿捏她。

    这就是命,同人不同命,春妮心想:“为什么,我争都争不来的东西,她轻松地拥有了,还显得那么不在意。”

    如果让玉璧来答,玉璧其实也答不出来,她确实是运气好,但什么东西都不能说是轻松拥有的,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萧庆之这样的人,是能够轻松拥有的吗,这样一个人,待在他身边就要陪着一起经风历雨,谁也不知道会有怎样倾辄与不可捉摸的未来。

    “唉呀,这么说陈尚人与我们是同一年入宫的,真想不到,陈尚人真是得上天垂青啊!”裕和宫里一位叶昭仪这么说道,看得出这位脸上满是羡慕。比起做皇帝的小妾来说,做公卿正室是份更有前途的职业。

    “昭仪才算圣意垂青,我算得了什么。”玉璧心肝一颤,她真没想到还会遇上这样的事,看看这些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想想她们在宫里做的那些事儿,她才真正开始庆幸,自己穿来出身平民。

    当然,也应该感谢萧庆之。

    你不计出身,以正室之位许我,又以一生以待,我会珍惜,也心存感激。

    等萧庆之接到玉璧时,她就是这么心存感激地看着萧庆之,弄得萧庆之都有此不习惯,这丫头几时拿这么好的眼神冲她笑过,几时这么温柔和气过:“怎么着,今儿宫宴上听了不舒坦的话?”

    “没有,只是觉得应当知足,萧庆之,谢谢。”日后的人生不管怎么样,现在总是被尊重着关怀着的,那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老给人脸色。毕竟婚又不能逃,旨也不能抗,与其反抗被欺负死,不如顺应并且享受。

    “玉璧,你应当明白,我要的不是你的感激,也不是你一句谢谢。”

    “那你要什么?”目前她觉得自己暂时能给的就这个。

    “你,以及……”萧庆之伸出手指向她的胸口,明明白白地是“心”啊!

    “我这个人很吝啬,想从我这里取之必先予之,而且我不保证一定能回应。”

    “真是个吝啬的丫头!”萧庆之爱怜地揉揉她脑袋,眼神望向车帘外卷进来的雪花,眼神忽地深邃起来。

    这京城,只需要一场春暖花开,就会无限地热闹起来,他们的能享受的平和时光已经不多了。

    第四十四章 咱上边有人

    一出正月,天还来不及暖起来,满眼脸痕辛酸无比的大公主就被淳庆帝“无情”地送走了。对大公主来说,淳庆帝的无情如同这个冬的雪,不同的是在大公主心里这雪将永远不会融化。对淳庆帝来说,这样的“无情”恰恰是他对女儿最后的保护,如果不是自己的女儿,早死了不知道多少遍。

    送走了庶长女,淳庆帝始觉得日子顺心起来,萧庆之一天比一天精气神十足不说,萧梁手中也正挥着利刃,替君王确去朝廷的陈腐枝桠。朝堂之上,一天比一天诡异,有时候气氛凝生得淳庆帝都不忍心再多说些什么。

    风雨初春中,萧梁拿西南派开始动刀子,这是淳庆帝与萧梁商量的结果,如果先拿东林派系开刀,那么来自内部的阻力会比想象中的大许多。但,西南的刀子要看起来恐怖,实际上柔和。相反的,东林派系的刀子要看起来柔和,动起来恐怖。

    先后次序一点也不能失,力度更是要拿捏得无比准确,淳庆帝对萧梁的信任来自于两人自草莽中结识而来的根深蒂固交情,更来自于萧梁个人能力的出众。不可否认,淳庆帝对萧庆之抱有寄望是来自于萧梁,虎父自应无犬子,再加上萧庆之确实不负寄望,所以淳庆帝才宁可舍弃一个女儿,也要周全他。

    夜来风雨寒更重,淳庆帝坐在御案前,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玉璧在他身边侍候着茶水,不时地递上来一盏温热的茶汤,淳庆帝看着她,暗暗点头,果然是个好丫头:“丫头,你替朕去看一眼,看看外边那些个老酸才还在不在。”

    “是,陛下。”玉璧站到窗边,微微挑开点窗缝儿,外边年轻的西南派系文臣正在雨里肃立,他们在萧梁的利刃之下确实已经开始懂得什么叫害怕了。但,他们是西南派系的年青文臣,他们自诩有着这个朝代最热血的情怀,所以他们不能退,反而更应坚守。

    有时候,玉璧觉得应该对他们抱以崇敬,这是一群怀有理想的人。

    更远一点的地方站着几个年纪略长一些的官员,那是东林派系的官员正在看着热闹,当然,也不是明着看热闹,他们总是有理由站在这里的。

    “陛下,文渊阁几位大人还在原处。”

    搁起笔,淳庆帝实在有些头疼,在跳跃的灯火里,淳庆帝首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应付不起这样的境况了:“丫头,去传旨,让他们都散了吧。”

    每次都这样,在淳庆帝身边待久了,她倒是表面上愈发沉静稳重,但实际上,她无时不刻不是在腹诽着淳庆帝。每回都是随便给她一句话让她去传旨,要真照着传,转过身来淳庆帝就得教训她:“是,陛下。”

    转身推开门,雨帘之下站着的年轻官员们眉眼不动,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她摇摇头,轻声说道:“诸位大人,夜深雨冷,陛下自来恤下和柔,诸位大人若不早早归去安置,陛下又如何能安枕。说句不当说的话,诸位大人这是陷陛下于不义,还请诸位大人多费思量。”

    一句“陷陛下于不义”让西南派系的年轻官员们齐齐看向她,却又都心知,这位他们惹不起,又只好低下头来。远处东林派系的官员则有些幸灾乐祸,笑得那叫一个晃眼,玉璧在心里暗道:“乐极必生悲。”

    虽说她的话不好听,但西南派系的官员到底还是听进去了,一个个缓缓地向外走,不远处的东林派系官员也各自散去。她还得特地去叮嘱一声,让人去开宫门,省得这拨官员们因为宫门落锁而被困住了。

    把官员们送走后,玉璧才进暖阁去向淳庆帝回话:“陛下,诸位大人已出宫门,陛下也早些安寝。”

    冲她点点头,淳庆帝道:“办得不错,话说得越来越圆溜。”

    “那是陛下给婢子机会历练,否则以婢子的资质,怎么也办不成事儿的。”玉璧假假地谦虚一句。

    她这句谦虚惹来淳庆帝的低笑,放下最后一本奏折,淳庆帝略微有些出神地说:“你现在这样,和子云小时候倒有几分相似,说话不肯好好说,总是夹枪带棒不让人舒坦。”

    淳庆帝都这么说了,玉璧还能说什么,告个罪然后告退,可不能再让淳庆帝奚落下去,她最近听了不少了。

    次日一早,有好几位西南派系的官员告病,淳庆帝在朝会上似真似假地认错,一时间群臣皆颂君恩。淳庆帝面色很沉痛,心里却痛快,东林派系官员脸上的得意,让淳庆帝看到了那种得志便猖獗时的放纵。

    “要想让东林派系的官员俯首认罪,只有让他们忘记他们还有对手,忘记他们头顶上还有一片朗朗青天,一旦他们忘乎所以,就是他们覆灭的时候。自本朝之后,朕不希望这世间还有党争二字,更不希望朕的继位者再受到这样的挟制。”淳庆帝在朝会散去后这么跟萧梁说道。

    萧梁点头,没有多言语。

    这会儿萧庆之则正好玉璧商量着他们的婚事,本来不该两人自己商量,可就萧庆之方便天天进宫来,不让他来商量还能让谁来商量。一会儿萧庆之问聘礼单子上的可足,一会又问嫁仪可得体,一会儿又问金银首饰,头面嫁衣是不是合心意。

    问到后来,她都烦了,萧庆之还兴致高涨:“这几家的玉雕不错,你看哪家的样式更合眼。”

    “随便挑一家就行了,我看着哪家都是京里的老字号,不会有什么太大差别。还有,不用准备这么多吧,我刚才算了算起码有几十箱了。怎么阿爹阿娘准备的嫁妆也让你拿来问我,不该是我出宫去和阿爹阿娘商量吗?”只怪陈氏夫妇对萧庆之太满意,现在看女婿比女儿还喜欢。

    “省得你总进进出出,快些看看,别总看向旁处。”萧庆之有时候也要咂舌,陈家算不得大富之家,虽薄有些资产,但这么给女儿送嫁妆的真不多见。不过据说陈州风俗历来如此,就算萧庆之说太多,陈氏夫妇也不会理会,只更加往多了添。

    翻来翻去看了几眼后,玉璧双手一摊说:“都很好,我都很满意,这样就不用再看了吧。”

    抽回单子,萧庆之轻拍她一下说:“这也是在给你做脸面,想弟妹嫁过来时,光是珠宝首饰金银布匹就有一百多抬,加上田产地契和两条街面上的铺子,那才叫多。你这轻轻省省的,还不知足,还嫌多。”

    听着这话不怎么是味儿,玉璧瞪着他道:“你的意思是嫌我嫁妆少了?”

    “什么话都往歪处听,这是告诉你,你得庆幸自己不是生长在那样的人家,要不就你这性子,早累趴下了。”萧庆之把单子折起放回袖袋里,他实在觉得跟玉璧谈这个不是很明智:“没多少日子让你清闲了,看你这痴样,是不是没注意到舒公公调走了。”

    “啊……调走了,什么时候的事儿?今天吗?”玉璧真没工夫去关注,再说一般她不去找舒公公,舒公公也不太来找她,舒公公和她上下级关系早就不怎么严明了。

    凭着萧庆之对淳庆帝和宫中众多关系的了解,萧庆之早就得出了结论,只是没想到玉璧这么迟钝:“不久之前便说过,陛下会提一提你的份位,如今想来,陈公公要高升,舒公公又调走了,看来陛下要让你掌管御茶房。”

    这个答案,玉璧倒不觉得惊喜,也不算太意外,只要不给她安个太吓人的岗位,她都会淡定地接受。其实她还挺得瑟的,因为她现在也能说一句牛气冲天的话了——咱上边有人:“御茶房也算个轻省的去处,只要不是内宫,都是可以接受的。”

    其实,她最近已经觉得有些暗流汹涌了,从春妮儿的态度,到一众小宫女或羡慕或妒忌的眼神,再到那些背着她私下传的谣言。只是她对这些不是很在乎,加上自己行走范围小,又经常在淳庆帝身边,所以暂时还算安全。

    不过,她明白,她不能一直靠着淳庆帝来狐假虎威,这样迟早会被掀了皮儿抽下深渊。

    说白一天,她陈玉璧现在就是个犯了众怒的,得到了别人想得到的,走了别人走不了的运,让人眼红不说,还招人惦记。

    午后,去凤藻宫递茶单,皇后拉着她说了会儿话,又指着身边的几位公主与她一一见了,然后说道:“子云与弘承亲如兄弟,玉璧是子云的妻子,自然也不是外人,你们之间要多加亲近才是。”

    皇后有两个女儿,嫡长顾白亭,嫡次顾白池,长女十九岁已经嫁人,次女才十三,比玉璧还小着两岁,这时正是喜欢和同龄人一块玩的时候。顾白池又是个爽朗的性子,没多久就和玉璧说开了。

    没过几日,顾白池来找她,就跟她提起了皇后拟文的事:“玉璧姐姐,恭喜你了,一品尚令耶,母后说,玉璧姐姐是本朝第五位尚令。前几位可都是白发苍苍了才得了这荣耀,玉璧姐姐好生了得,只比我大两岁就是一品内职。”

    这就是个名誉董事长,荣誉市名一类的奖赏,正经一步步升上去的,只能做到三品,所以玉璧压根不觉得这是多么了不得的荣耀。不过,有一件事儿她明白,那就是日后她可以可劲儿“为难”某些人,毕竟荣誉奖赏也是实打实的品阶书的。

    第四十五章 无比暧昧,无比脸红

    在众人的围观下,玉璧接过了镶着金边,描了漂亮花纹的一品尚令手扎。看了几眼稀罕后,扔到屋里,再出屋她就是当今宫内最高品阶的宫女了。噢,太监侍卫也没一品的,苏德盛也是二品。

    不过这又有什么用,品阶再高也捱不住有人要坑她。

    “春妮儿,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让人省心呢?散布的那些是是非非,对我有害对你却无益,这又何必。”年少而短暂的情谊果然不是那么可靠,玉璧淡淡一声笑,再没有多说什么。

    早朝之后,玉璧去凤藻宫拜谢皇后,从凤藻宫出来,玉璧特地去了一趟敬妃的宫所,重华宫在诸宫之中突出一个华字,处处庄重雍容,建筑与花木都透着如人一般的气度风华。说明来意后,玉璧没能见到春妮,反倒是与敬妃先见了面。

    “起先总想着这么多好看的姑娘不选,晋城侯倒真是个眼光奇特的,不过仔细瞧着,倒愈发觉得陈尚令是个资质不凡的。如今想来,还是晋城侯慧眼识珠,我等真是比不得。”敬妃挺和气,平日在宫里也没什么声息,是个处事不出头也不落于人后的。

    “娘娘过奖,婢子当不得娘娘如此赞誉。”

    敬妃知道她是来找春妮儿的,温和地笑了笑,摆摆手说:“也不知道春妮儿是陈尚令的故人,这不……前几日慧妹妹在我这里坐了片刻,不想见了春妮儿的手工活计,偏生说是喜欢得不得了。慧妹妹这般喜欢,我这里也不是紧着她用,所以就让春妮儿跟慧妹妹去庆春宫了。如今陈尚令想见春妮,也只能去庆春宫瞧。”

    慧妃,又是慧妃。说起来,她连各宫的主位都不怎么见过,慧妃也只远远见过几次,对她来说原本真是不想干的人。自从在小宫女所听到那些话儿后,她对慧妃就不抱任何好感,甚至可以说还有不小的恶感。

    “那倒真是不巧了。”

    从重华宫出来,玉璧就一直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去庆春宫,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去,一味的躲是躲不开的,她也不能总指望着萧庆之,这个人比她忙得多,哪有工夫天天替她挡风遮雨。到庆春宫,先见到的也不是春妮是慧妃。

    慧妃生得眉目修长,有一股风流姿态,但神态颇为端庄矜贵:“先恭喜陈尚令,如今荣升一品,又配得佳婿,陈尚令可真是有福之人。”

    客套一番后,慧妃让人去把春妮叫了来,春妮见了玉璧神色间略有些躲闪:“见过陈……陈尚令。”

    “春妮儿,你是知道我的,从来不惯绕来绕去,想事儿办事儿都是直的。我今天来也不跟你绕弯子,直接就把我心底想说的话儿说明白。春妮儿,就算不顾念过去的情谊,我们是不是也不该互相在彼此背后捅刀子。”对春妮儿,绕来绕去反而没用,不枉玉璧跟春妮待在一块那么长时间,好歹彼此是了解的。

    她说完话,春妮眼神反而不躲闪了,直直地抬起眼来看进她眼睛里,却是嘴角带笑地说道:“陈尚令说哪里话,婢子是实不明白陈尚令在说什么,婢子怎么敢在尚令背后捅刀子。”

    定定地看着春妮儿,玉璧说道:“春妮儿,你要这么说就是要死磕了。好吧,只希望你记住,今日我给了你退路,是你不要的。春妮儿,我是个怕麻烦的人,但麻烦要真来了,我也从来没有退缩过。”

    到最后,玉璧还是没有说出她当年听到的话来,那是最后的底牌,她没想过要拿出来,不到最后山穷水尽,她也不会拿出来。当然,她不希望自己会有那样的时候。

    回到御茶房,打今儿起她要做的就是统筹御茶房上下的事,好在她对御茶房种种再清楚不过,做起来很容易就上手了。因为她现在管御茶房,茶水房就得另外找人负责,玉璧想了想还是点了芳琴上来,芳琴性子确实有些躁,但是在沏茶上,天份的确要更高一些。

    任职御茶房后,她的日子一下子就轻闲起来,比侍候皇帝茶水时要轻松得多。不过皇帝还是时常招她去沏茶,为这事芳琴没少暗地里气闷。

    转眼间,便到了三月,玉璧看着一天一天临近的婚期,越来越有了逃婚的想法。可她也得逃得出去,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就算了,出了宫萧庆之必定相陪,好像知道她想溜似的。

    说来,婚嫁是件最无趣的事,又忙又累,而且还很混乱。因为晋城侯萧庆之在京里是有一定粉丝基础的,那些个小姑娘们知道有人占了大好的位置时,手帕都多买了好几条。轿子从宫里抬出去,一路上没少听小姑娘嘤嘤地哭着埋怨,日后连个念想都没有了。

    “这排场,多少年没见了,晋城侯果然圣眷正隆。”

    “别乱说话,小心招是非,公卿家谁的排场不是这样,你就是少见多怪。”

    “也是,我倒觉着小姑娘家们的哭声挺扎耳,谁家的儿郎也做不到这份上。你们说,晋城侯夫人得是多么天仙儿似的一姑娘啊,能让晋城侯倾心相许。”

    诸如此类的话,在轿子里的玉璧不时能听着一两句,但大部分时候是满街的炮仗声和锣鼓声。偶尔透过纱帘看向前面骑着高头大马,披着一身红的萧庆之,她就恨不得自己能立刻消失,越靠近城南别院她就越紧张。这会儿倒终于能明白一句话的真谛了——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禁宫在东,别院在南,倒不算太远,一路行过去,不过两刻钟时间就到了。玉璧还在体味着轿子的摇晃劲时,轿子就停了下来,她正要挑帘子下轿时,“刷”的一支箭射过来,差点吓得她想大喊一声“有刺客”。

    有惊无险地进了门,拜天地拜高堂夫妻交拜,然后就是送入洞房。整个过程里,萧张氏面色都不是太愉快,完全没有娶新媳妇的高兴劲儿,更别说进门的还是陛下赐婚的长媳。好在,事先萧庆之就言明了,婚后不会住到一起,要不是有这一点,她可能真就逃婚去了。

    “诶,我的侯夫人,您别动来动去,要是饿了我去给您拿点儿吃的,您先垫垫肚子,可不能把妆吃花了,待会儿侯爷还得来瞧您呐。”送嫁的是陈家一位远房亲戚,这会儿做为娘家人,处处把玉璧管得死死的,生怕不能给未来的姑爷留下美好的第一印象。

    “七表姑,我都饿晕了,您还跟我讲什么不能把妆吃花了,太不人道了。”玉璧嘀咕了一句,但吃东西的动作确实要更小一些了,不过嘴上的胭脂全被她自己吃进了肚子里。好在这时代的胭脂都是拿花汁子和各种矿物植物做出来的,吃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化学反应,顶多拉拉肚子。

    等到玉璧吃得差不多了,萧庆之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进了洞房,萧庆之就看见玉璧在那儿抖着嫁衣的下摆,裙子上的点心渣子一下全到了地上。萧庆之愕然片刻,怎么也想不到自个儿新娘居然在洞房里吃吃喝喝,完全没有半点新娘子的娇怯羞涩。

    “姑爷来了,快快快,此刻正是良辰,姑爷可以来掀盖头了。”说完七表姑就在那儿唱撒帐歌,唱完后又抱了几个白胖的娃儿到床上爬,一番动作之后才让萧庆之去掀盖头。

    在掀盖头之前,萧庆之一直在想,玉璧那不爱打扮的傻样儿在脂粉装点之下会是什么样的模样。掀开盖头之后,萧庆之的大脑长时间处于空白状态,玉璧那满脸的妆都糊了,眼圈儿黑得跟鬼有一比,脸上活像打翻了颜料盒:“丫头,你就这么让人不省心,去取温水巾子来。”

    玉璧完全没了解到自己是什么样,只知道萧庆之半醉的样子迷死个人,在灯烛的映照下,简直可以用秀色可餐四个字来形容一下他的美色。美男当前,可餐可食可扑倒,似乎不逃婚才是正确选择呀!

    当萧庆之满脸柔和地伸手替她擦脸时,玉璧完全被美色征服了,拾掇拾掇的萧庆之真的不可方物:“诶,你是萧庆之吧,怎么换身衣裳就这么好看呢?”

    七表姑在一边不忍听了,这丫头毁了她自己的洞房花烛就算了,还对着未来的夫婿发花痴。幸好……七表姑看看萧庆之的表情,好像新姑爷并不是怎么太在意,反而满脸温柔能掐得出水来。

    天生一物降一物,不管别人信不信,七表姑信了。

    当这对新婚夫妻喝过交杯酒,七表姑的任务就完成了,接下来就留给小夫妻俩腻歪去。

    “别盯着我看了,先给我倒杯水成不成,吃了一肚子点心,七表姑只给倒一杯水,还大半倒在了脸上……”玉璧这会儿醒过神来了,她还以为萧庆之刚才给她擦脸是习俗,结果是她花了妆,她就算不看也知道妆花了是个什么恐怖的样子。

    “喝吧,别傻了,你什么样儿我没见过,嫁也嫁了,娶也娶了,就是再难看一点我也认。”萧庆之笑得无比暧昧。

    玉璧无比脸红,传说中的洞房似乎就是此刻了……

    第四十六章 上赶着让她不痛快

    夜里红烛高照,两人嘴里酒气微醺,萧庆之正越凑越近,就在快要捱到玉璧的脸时,玉璧忽然低低“啊”一声推开萧庆之。

    怔怔地萧庆之看着玉璧,到底有些醉了,脚步都有些不太稳:“怎么了?”

    “沐浴去,一身酒味儿。”玉璧可不愿意自己拿个萝莉身子去侍候一个醉鬼,幸福生活要想一被子,那就得质量有保障不是。

    没办法,萧庆之只好去沐浴,洗得白白香香地穿一身中衣出来,刚想碰玉璧,玉璧就哧溜一下跑开来,嘻嘻笑地看他一眼,然后转身去浴室里。留下萧庆之穿着中衣在那儿愣愣出神,恍然间觉得自己今天被小丫头涮得不轻。

    不过,不碍事,萧庆之嘴角挂着点不怀好意的笑:“丫头,有你跑不掉的时候。”

    这话正确得不能再正确了,洗完澡舒舒服服出来,还没有任何动作,就被一个人影给罩住了,萧庆之背着烛光站在她面前,眯着眼的样子说不出的邪恶猥琐:“你挡我的路做什么。”

    “跑得挺快嘛。”萧庆之说道。

    “那是自然的,小白兔如果不跑快一点会被大灰狼吃掉。”玉璧振振有辞地答。

    逼近几步,萧庆之勾起玉璧有点肉的下巴,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玉璧都以为他不会再有什么动作的时候,他忽然极为快速地低下头,轻轻地咬在玉璧的嘴唇上。柔嫩温软而富有弹性,含在嘴里时她微微有些悸动,便是这悸动让他不可抑止地口腔发麻。

    一双手缓缓地勾挑起她的中衣,玉璧倒是很配合,做为一个av看过,小h文欣赏过,**围观过的现代女青年,她完全不觉得这需要羞涩。她不但不羞涩还很大方,萧庆之啃咬着她,她就慢慢试着回咬他。

    不过和萧庆之美好的感觉不同,玉璧觉得一点也不美好,她被胡茬儿给扎得不轻,小嫩脸虽然好看,但在这时候真占不到便宜。

    “疼……”

    “现在就开始喊疼么?”萧庆之的话听着还只是暧昧一些,但表情简直可以用**来形容。

    “你的胡茬扎疼我了,你看你看。”玉璧凑上脸去,指着嘴边冲萧庆之说道。

    低下头仔细看两眼,玉璧嘴边确实有被胡茬扎出来的红红印子,她脸太嫩,加上刚洗完什么也没擦,那红红的小点儿分外明显。萧庆之伸手覆上去,轻轻的揉开,却越揉得那片肌肤红得滴血。

    揉脸揉得满足了,萧庆之一双手毫不客气地一路揉捏,看起来不揉捏遍每一处他不会死心。玉璧忍不住呼吸加重,深深地喘气吸气,呼在萧庆之的耳边颊边,这使得他原本就滚烫的双手更加滚烫起来。

    这夜被翻红浪,鸳鸯交颈,玉璧喊疼的声音是一回比一回大,直到后来萧庆之心满意足地退却时,玉璧早已经昏昏在了半梦半醒之间。从此始知,看起来弱不经风的某人,在某些方面其实完全和外表不相符,他很强悍啊很强悍。

    第二天玉璧拖着浑身痕迹的起来,怒目瞪了萧庆之好几眼,然后爬起来去泡热水,虽说脸上的表情有些木木的,可她心情挺不错,泡着泡着还哼起歌儿来:“我爱洗澡,嗷嗷嗷嗷……”

    在浴室外听着,萧庆之差点没笑岔气,真以为这丫头被他累惨了,没想到一离开他的视线就欢快无比地哼起歌来。看来这丫头虽然总喊疼,总嚷着不要,其实还是很满足,很满意的,差点觉得被污辱了男性能力的萧侯爷心满意足地洗漱更衣,然后继续陪娘子——他有婚假,虽然只有三天。

    “想不想去哪儿走走?”萧庆之问着瘫倒在一边装死的玉璧。

    被问到这个问题,玉璧完全不想理会,她今天就想在家里趴着装死。侧脸看着萧庆之,真没想到这看起来瘦弱不经风雨的家伙,这么需索无度。初时嫌人家弱不经风,怕人家不能让她幸福,结果现在人家太能耐了,她又在心里腹诽——小心铁杵磨成针。

    “哪里也不想去,好不容易有假期,好不容易不用管宫里的事儿了,我就想清清静静几天。”难得的舒坦日子,去哪儿都浪费。

    见她趴在桌上的舒坦样儿,萧庆之轻轻笑开,又吩咐丫头去取来披风,免得玉璧着了凉:“随你,不想去就不去。”

    对于玉璧现在的惨样,某侯爷很满意很满意。

    不过玉璧不满意,因为某侯爷很快又说:“虽然哪儿也不想去,却总还是要出门的,今日你是新媳妇,虽说不用你晨昏定省,还是该去给父亲母亲敬媳妇儿茶。”

    好在萧氏一门人口相对简单,玉璧点头答应了他,但还是不想起来,丫头把暖绒绒的披风披在她身上后,她就更不想起来了:“下午再去成不成?”

    “不行,再让你歇会儿,午饭前要过去。”

    想想侯府,玉璧又觉得心情沉重,那一家子没谁省心。萧梁是老狐狸,萧张氏估计也不是什么好婆婆,小叔子和弟妹似乎要好一点,但小叔子也有心思,弟妹又拗不开谁,不可能到时候能帮衬她。

    侯府说简单真简单,说复杂,复杂得要人命。

    直到现在,玉璧还坚定地认为,萧张氏是后妈,萧庆之是萧梁在外边和别的女人生出来的。

    侯府的建制比照王公,只是门口摆的不是麒麟,而是石狮子。侯府外,众人列阵以待,有萧梁在府里主持着,倒不会出现什么门庭冷落的现象,要是萧张氏,那可就说不定了。

    进门后,先进了媳妇儿茶,萧张氏笑容冷冰冰地给封了红包,萧梁和和气气地勉励了几句诸如小夫妻日后要和睦恩爱之类的话。萧应之和徐贞如则在他们坐定之后向他们二人行礼,古人常说长兄如父,萧应之在礼仪体面上倒是从来不缺。

    “子和见过长嫂。”萧应之并不像萧张氏那么瞧不上新进门的大嫂,能在宫里出头的哪个不是人尖子,更何况这位大嫂还是陛下身边最得用的人。再者,凭着陈玉琢的能耐,迟早大嫂的娘家也是官家门里人,有兄长帮衬,陈玉琢不愁没有个好前程。

    徐贞如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徐贞如更期望大嫂能住到侯府里来,自从大公主走后,萧张氏又找借口把他们夫妻二人给叫回侯府来。其实徐贞如不知道多喜欢在别院的时光,夫妻二人说不出的甜蜜和睦,在别院她可以当家做主,是说话掷字如金的当家夫人,但在侯府她是媳妇儿,上有婆婆公公,还有长兄长嫂在,晨昏定省立规矩不说,萧张氏也确实不是个太好相处的婆婆:“贞如见过长嫂,日后有长嫂在,府里也就多了个说话儿的。”

    其实萧应之也有差不多的考虑,他也希望萧庆之和陈玉璧能搬回侯府来住,因为在京里谁都知道晋城侯是萧庆之,他们一帮人住在侯府,却反倒让正顶着爵位的晋城侯在别院住,说破天去也是他们没道理。他迟早要出仕的,兄长自然不会为难他,可那些个御史台的言官们,随便一句话就能撂死他,就算不用御史台的言官,宫里陛下和太子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这一家子太不会来事儿,会不会觉得他萧应之是个不懂规矩的愚蠢之辈。

    这些,萧庆之也想过,跟萧梁提过,他说他来解决,但是萧梁只摇头不说话,萧庆之也没再说什么。父亲既然沉默不语,那就说明父亲已经有了安排,那就不需要他再去插手。至于侯府之争,萧庆之也想过,自会有解决的方法。

    “子和贞娘不需多礼。”

    “无需多礼。”她对侯府的种种也有自己的理解,她感谢萧张氏啊,如果真要到侯府来早起侍候洗漱,晚来侍候就寝,她真没有这份耐性。要知道,在宫里侍候淳庆帝也不用晨昏定省,自打入掌御茶房后,更是悠闲得她都不好意思领那么高的月俸。

    所以,当徐贞如话里话外,透着邀请她回侯府时,她嘿嘿笑着转移话题。回侯府,她傻了都不会来,跟萧张氏本就不对付,萧张氏也不喜她,何必来给人添堵给自己不痛快。

    “长嫂,别院虽好,哪如侯府方便。闻说长嫂销假后还得上宫中应差,兄长也日日上朝,城南到底还是不方便,到了冬下里天没亮就得起来。”徐贞如多么想拉个人回来一块当难姐难妹,可这新进门的长嫂糊涂装得无比熟络,说十句也不应一句,还尽把话头子往别处引。

    “庆之长年习武,这点儿磨砺不算什么。”玉璧笑着拨了拨茶盏,撇去浮沫喝了一口,接着说道:“这茶是贞娘沏的么,真不错,水温恰到好处,茶量也不多不少。听说京中世家闺秀们有专门教导厨艺茶艺的,想必贞娘学得很出色,却不知有什么讲究?”

    略有些气闷的徐贞如低低喟叹一声,也不好再继续回侯府的话题,只得答腔道:“是宫中御茶房出来的宫女所授,要说讲究哪比得上长嫂,说到茶我还得向长嫂学习,改日长嫂若是得了工夫,还望长嫂多多赐教才是。”

    幸亏玉璧没答应,否则一旁的萧张氏立马能把手里捧着的茶盏摔个稀烂,萧张氏也不免有些怨怪徐贞如,儿媳妇这不是上赶着让她不痛快吗?让她不痛快的儿媳妇,她当然也不会给痛快……

    第四十七章 明白人和糊涂人

    侯府里,徐贞如是明白人,徐贞如的娘家自然也是明白人。徐郑氏一听说自家女儿多了个新嫂子,立马就带着儿子媳妇一道递了帖子去拜会。说白了,徐郑氏瞧不上萧张氏这眼根子浅的,徐郑氏还盼着将来萧庆之和陈玉璧能好好提携提携女儿女婿一家子,可不希望被萧张氏给搅和了。有时候徐郑氏都觉得,这侯府满家子上下就没一个明白人。

    就说最能耐的萧庆之吧,这么能耐的人,怎么就连一个亲娘老子和一个不怎么成才的弟弟都收不翻。再说萧梁,这也是个有大能耐的,却连家都治不好,要不是看在萧应之这女婿对女儿好的份上,徐郑氏都不稀罕有萧家这一门子姻亲。

    “云娘,你娘家哥哥和陈尚令的兄长不是同窗吗,改日你回娘家,跟你哥哥好好打听打听,看看陈家哥儿是个什么样的品性,若是个有能耐有前程的,就好好跟人处着。若是个看着不成的,那就不用多管,只吃喝来往便成。”徐郑氏听说陈玉琢还没订亲,心头有计较,若真是个好的,那就得开始惦记,谁家没几个适龄的姑娘,好儿郎向来是抢手货。

    赵云琅点头应是,自家哥哥她是清楚的,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自家哥哥谈得来的,必是与哥哥相当的品性才德,否则自家哥哥不会与之常来往:“娘,说到侯府,现在正经的晋城侯都不在府里,这算什么事儿。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几家都跟着没脸面,到时候上头陛下怪罪下来,咱们都得吃挂落。”

    这事徐郑氏哪里不知道,也不是没跟女儿提过,可当娘的清楚,就女儿那逆来顺受的脾气,要她越过公婆做侯府的主,除非她公婆全死了,那倒有可能。再者说,真是上头的没了,那时候萧庆之身为长兄,再名正言顺不过,哪用得着再管:“谁说不是,可咱虽是姻亲,有些事也不能多说,多说了反而让贞娘不好做。”

    都这么说了,赵云琅还能说什么,只能心里想着萧家真是一门子奇葩,一个个在外都是人尖子,却连自家的事儿都处理不妥当,尽让人跟着看热闹。赵家也是京中的老世家,府里的事儿不知道多乱,但也不像萧家似的落人口实。

    城南别院里,玉璧正为徐郑氏要来而准备着,亲家母上门来,她这做长嫂的拿出好招待来。萧庆之在一旁看着她忙,瞎乐,她嘿嘿然地看着他道:“我记得你茶沏得不错,别跟着闲坐着了,沏茶去,没听见管家说人已经到门外了。”

    “是,娘子有命,为夫蔫敢不从。”萧庆之倒乖觉,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老老实实捧出茶具来沏茶。

    一边沏茶,萧庆之一边心生暖意,看着玉璧在阳光下指使着众人忙这忙那儿,他就像是找到了缺失的那一块一样,只觉眼前一切都已成浑圆再无缺憾。这就是家,手起汤开,氤氲茶香中,他看向玉璧,顿觉一切美好至极。

    管家却在旁边看得眼都直了,谁不知道侯爷能沏茶,可谁能支使侯爷沏得这么欢快无比,瞧那甜得能滴出蜜糖来的笑脸,管家觉得他那老牙都在生疼。

    “侯爷,夫人,亲家夫人已到门外。”

    按说不用去迎接,不过徐郑氏到底在长,萧庆之就和玉璧到院里迎了迎。徐郑氏见这夫妻二人站在晴光里,一个瘦削高挑,一个身段儿窈窕脸庞圆润,迎着笑开颜的模样都像是差不多,真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唉哟,可不敢劳侯爷和侯夫人来相迎,这不是折煞老身了嘛。”徐郑氏脚下加紧几步,眼睛不着痕迹地瞄向陈玉璧,眉弯眼弯,笑得极圆融,看不出有什么来。到底是在陛下身边的人,果然光凭眼睛去看是看不出来的。

    “老夫人言重了,做晚辈的来迎长辈,到哪儿也在理儿。”萧庆之除了在玉璧面前显得“无比幼稚”外,一向来老成持重,所以说是玉璧让他异变了,因此玉璧要负责任!

    互相见过面打了招呼,萧庆之与徐贞如的兄长徐贞平一道去煮酒论史,玉璧则和徐郑氏赵云琅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品茶说家长里短。

    “日后贞娘还要侯夫人多加照料才是,贞娘自幼便是个娇娇,若有什么不到之处,老身在这先向侯夫人告个罪,望侯夫人看在老身的面儿上,不和贞娘这妮子多计较。”徐郑氏本着不好听的话在前头说的习惯,先把这话撂出来。

    听罢,玉璧只笑着说:“老夫人说哪里话,贞娘这般通透的人儿,怎么会不周到,我倒是担心自己有失,反倒把贞娘给带坏了,到时候老夫人可别怪我。”

    不好听的话谁不会说,她这话一说出来,徐郑氏笑得跟菊花似的,徐郑氏觉得这家子终于有个稍微明白点儿的人了:“怎么会,陛下身边的人那还能差。”

    “侯夫人,妾身娘家也经营着几家茶园和茶馆,若侯夫人有空闲,还要请您多提点。妾身记得那余家茶园得侯夫人指点过,如今是一日比一日好,今年已经开始采春茶,市面上流通的滋味非同一般,想必也是侯夫人的功劳。”赵云琅家里的茶园在江南一带,年年都有进贡,这指点的话当然就是客套了,江南一带种茶的能手多如繁星。赵云琅这是借着打开话头子,想要知道一个人的脾气禀性,最快的就是拿她熟悉的开始慢慢观察言行举止。

    余家茶园,玉璧差点记不起来,这还是萧庆之诓她去的,后来怎么样她还真没想过要去问:“噢,真是如此,我倒不是很清楚,真能转好那倒是桩美事,总算是没给人支瞎招,谢谢云娘告诉我。”

    暗地里看婆婆一眼,赵云琅心头微讶,这陈尚令怎么看着像是个什么都不怎么在乎的呢,旁人若干了这样的事巴不得四处寓所,她倒好,像是完全没有这么件事似的:“侯夫人,不知余家茶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确实有段时日了,玉璧也想了想才记起来:“是混种了茶种,采的时候又没区分出来,混在一起自然就坏了滋味。云母种树分出来的云里青和云州云屏混在一块,哪还能有好味道。”

    点点头,赵云琅看向婆婆,徐郑氏赶紧接过话头子:“侯夫人,我看这别院倒是清静舒坦,只是,侯爷毕竟是侯爷,总该住在侯府里才是。侯爷与侯夫人住在虽院里,虽说舒适,但多少还是不合规矩,不知侯爷与侯夫人预备着几时搬回侯府去。”

    这又是个来给女儿做背书的,玉璧倒真心羡慕徐贞如有这么个好妈。当然,她不是说自己的妈就不好了,只是陈江氏没有徐郑氏这样的心眼儿:“倒正应当是搬回去侍候母亲左右才是,只是我与庆之各有其职,在母亲跟前也不能尽孝,反倒要母亲担心饮食起居,反倒不如我们在这里,母亲还不用操心。说到底,确实是不合规矩,但法理尚不外乎人情,何况规矩。”

    一番话说下来,倒也算合情理,徐郑氏点点头,这也算说法,虽在礼法上讲不过去,但人伦道德上还能站得住脚。赵云琅见婆婆没话儿说了,又凑上去说起茶园的事来,光只是说沏茶的精要。

    “若说乌龙茶,如江南一带的绿茶种,也有茶农试作乌龙,偶尝过一回,味道也很是独特。”赵云琅家就在江南一带,说起江南一带的茶种来如数家珍。

    “噢,江南的乌龙茶,虽说都是绿茶种,但茶种之间也是有区别的,我倒没尝试过,改日定要尝尝才是。”玉璧其实挺不爱说茶这个话题,她爱喝,可真让她谈,除非是看到实物了,说一说可以,如果光在这里清谈,她可不觉得是趣味。

    茶的话题说到这,赵云琅也没有再继续下去,倒是说起京中各世家闺秀们的趣事来,这个玉璧有兴趣,这就是个爱八卦爱到骨子里的家伙。

    快到中午的时候,按着规矩,既然人家下了帖子就得留人吃饭,对安排宴席玉璧还有点心得,早早就和府里的厨子商量好了菜单。毕竟在现代常出去吃席面,在这上面倒不会弱了气场。

    等到吃完饭,不用玉璧端茶送客,话题已经不好继续了,徐郑氏和赵云琅与徐贞平借口告辞。萧庆之和玉璧把人送到门口,这事儿到这本来就算完了是吧,但客套话才出口就有侯府的人来,形色匆匆地过来报了一件让徐郑氏差点破口大骂的事儿。

    “侯爷、夫人,二夫人不好了……”不好了不要紧,要紧的是不好的原因,不但徐郑氏这亲娘气个半死,做兄长的徐贞平也是怒不可遏,连带着赵云琅这娘家嫂子都气得不轻。

    本来大家和和气气相送,立时气氛就不对劲了,萧庆之也脸黑了,这时萧庆之不好说话,毕竟一个是家中长辈,一个是弟妹,他这做大伯的得避避嫌。玉璧一看,没办法,她只好一个劲儿地向徐郑氏赔不是,又赶紧差人拿着萧庆之的牌子去宫里请御医,这才让徐郑氏脸色好一点。

    不过徐郑氏和萧张氏之间,只怕是死结难解了!

    第四十八章 侯府这一摊子破事

    事儿该往哪儿开始说,后来去问侯府里的人,似乎也没人能真个说清楚,也许是下边的人不好说清楚,毕竟是主家的事儿。下人说不清,徐贞如现在也不能问,只说是在萧张氏跟前立规矩,人就这么晕倒了,萧张氏屋里的事儿,连萧应之都答不出囫囵的来,现在一干人只能在外边干着急。

    本来萧庆之这做长子的可以去萧张氏哪里相询,可萧张氏实在不太待见长子,萧庆之自讨了个没趣儿后从萧张氏屋里出来。玉璧抬了抬下巴询问他,他却只能轻轻摇头,母亲一味不吭气,只让他出去,他还能问出什么来。

    “现在只能等父亲回来了,这会儿没回可能是在陛下那里,家里的人进不得宫门去,也不好去找人。要么你守着这里,我进宫去请父亲回家里来。”玉璧知道,这家里如今只能寄望着萧梁来做主,萧庆之摆在这儿对别人来说足够,可对萧张氏没用。

    叹口气,萧庆之摆手说:“你留在这里,我骑马过去更快些,待会儿御医来了你招呼着既可,宫里的人你也熟,应当不会出差池。”

    既然萧庆之这么说了,玉璧就听由他安排,管家备好了马在门口,她把萧庆之送到门口后又折返回来。徐贞如是不能问,但徐贞如从娘家带来的大丫头是可以问的,但那大丫头现在被徐郑氏叫去问话了,他们这一拨做婆家人的都不能去过问,这是为了避嫌。

    等到徐郑氏问明白从屋里出来,玉璧都不好上去问怎么回事,只看到徐郑氏脸色比进去时还要难看,这情形她怎么还会把脸贴上去,她可不想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想了想,玉璧知道还有个人可以问,那就是萧张氏身边的婆子姚氏。那姚氏跟了萧张氏二十几年,也未必会跟自己交心,不过总得去问一问,如果不问明白就会一直陷在被动里。

    徐贞平因为是儿郎,被留在外间没进来,所以此时少一个人的怒火需要面对,这位暂时由萧应之招呼着。

    “管家,可知母亲身边的徐氏现在在何处?”玉璧问道。

    管家闻言四下里看看说:“想来应当是在老夫人身边,此时只怕也见不到。”

    “想个法子把姚氏从母亲屋里叫出来,想来管家该有法子才是。”玉璧尽量放缓说话的速度,声音也轻轻儿的,淳庆帝的气场她学不全,学个二三成还行。

    本来管家对这位侯夫人心里就存着敬意,一听说话的态度语气就更恭敬起来,侯府的人多年来只在萧庆之手底下当差,对萧庆之是个什么样的人清清楚楚,当然不敢慢待玉璧:“回夫人,这事小的去办,您在这儿支应着场面,小的必不负所托。”

    既然管家答应下来,这事儿她姑且相信管家能办到,到时候姚氏那边有了答案,她也好去想着该怎么解结。她琢磨着的时候,丫头领了个约摸四十来岁的御医来,那御医在宫里负责着两宫的日常诊脉,是个颇有能耐的,尤其擅长妇科诸症。

    “张大人。”

    “陈尚令,其他的事稍后再说,待在下看过了令弟妹再说。”张御医摆摆手,拎者箱子由徐贞如身边的大丫头领了进去。

    御医进去后,徐郑氏还是那么一言不发站在那儿,让人看着有种誓与萧家决裂的势头,连下人请茶请座都不应。她过去问候也遭了冷脸,赵云琅好一点,好歹说了一句话:“侯夫人,这事儿跟您干系不大,您一边安坐,家中都是明白人,断不会因此事怪责侯夫人。”

    这话算说得客气的,玉璧也没再多说,现在一是等管家把姚氏喊来,二是等御医从里边诊治出结果来。好在是管家先来的,管家把姚氏领到玉璧面前,管家的话说得明明白白,不像是在跟姚氏说,倒像是在给她提醒:“姚氏,你要想清楚,这毕竟是侯府,有何事能瞒侯夫人。”

    管家这似是在告诉她,你陈玉璧才是正正经经的晋城侯夫人,是这侯府真正能当家的女主人。其实管家也有点恨铁不成钢,这时萧张氏躲着不出来,就算不是她的错,这会儿在亲家夫人眼里也成了她的错。

    “说吧,难道非要父亲回来问不成,你是母亲身边的老人,怎么做对母亲是好,你心里应当明白。若你是个不明白,到时候也不用我来提点,有父亲呢。”玉璧可知道萧梁是个手段多狠辣的主儿,只要不是家里那几个,萧梁从不讲什么情面。

    姚氏一路胆颤心惊地过来,本来就承受着不小的压力,被这么一问哪里还受得了,立马就把事招了:“回夫人,本也不是什么大事,照常是晨昏定醒侍候老夫人用早膳,起初还好好的,可不知怎么的,二夫人她忽地提起分府而居来。只说是长兄身为侯爷且不在府中住,她们在小更不好住在府中,为免被人提起来戳着骨子骂,还是别府而居为好。就为这事,二夫人和老夫人闹将起来,二夫人近来身子不是太爽快,这不……成了现在这样。”

    这话是建立在萧张氏怎么也不愿意让大儿子住回侯府的基础上的,玉璧虽然在外边住得很舒坦,但这时候也不由得暗暗摇头,萧张氏的脑子是让什么给糊住了么。她听得出来,姚氏的话还有所保留,至于保留的,八成是些十分难听的话,不过事倒是清楚了:“行了,你先下去,事情我明白了,既是个明理的,日后自有重用的时候。”

    “谢夫人。”

    姚氏刚一走,御医就从徐贞如屋里出来了,脸上倒不是特别凝重,反而有些松了口气的意思:“陈尚令,徐老夫人,徐夫人,二夫人没什么大碍,倒是应当说一声恭喜,二夫人有了身孕,只是胎息未稳又动了心气儿,这才晕了过去。在下已经施了针,过得片刻二夫人就会醒来,醒来用了几帖安胎汤剂便可无碍。只是,日后应当稳着情绪,万不可起伏过大,静养为宜。”

    一听说是有身孕,顿时间大家伙儿都松了一口气,要真是身子坏了,只怕徐郑氏会恨死萧张氏,两家的结就彻底不好解了。玉璧给张御医封了一封诊金,又让人跟着御医去取药,然后才向徐郑氏走近:“老夫人,您放心,府里有父亲做主,天儿翻不到哪儿去,今日之事,待父亲回来必会给您个交待。我是小辈儿,长辈的是非我不能言语,若晋城侯府上下有不周的,也请您多多见谅。”

    她话里的意思有好几个,徐郑氏听得分明,赵云琅也听得真真的。一是说这事会有个结论,有错的会罚,受了罪的也会有补偿。二是说这些都是长辈的事,她陈玉璧也是做人媳妇的,很多事开不了口,只能等萧梁来。三则说的是,虽是您家的女儿,却是晋城侯府的媳妇,您有气儿可以尽着撒,但是不可太过。

    一番话次序分明,该示弱的示弱,该担的责任担着,还摆明了自己的立场,又替侯府留足了余地,最后又没弱了气势。徐郑氏多看了玉璧一眼,心想:“不愧是陛下身边待过的,进退之间足见能耐,我说陛下这样通心如藕的主,身边怎么会有不通透的人。”

    “侯夫人言重了,贞娘有您这样的长嫂,我是放心的,只是日后还请侯夫人多加关照。我们再亲,如今也隔着夫家娘家,不如您照拂起来顺手。侯夫人,老身拜请您多费些心,如今贞娘有孕在身,更需要处处细心,旁人……我也不放心,便只好指望着您了。”徐郑氏打心眼里盼着玉璧回侯府,有玉璧这样的扛在女儿头顶上,女儿也不至于一个人承受萧张氏的乖戾。

    在旁的赵云琅也帮腔,玉璧听了只能先嗯啊应着,她可不会说死了自己回府的事。萧张氏这样的主儿,她也侍候不起,当然她也没工夫侍候,她还得去侍候宫里那位一天也离不开茶的陛下。

    她打好一会儿太极后,终于盼到萧梁和萧庆之回府,萧梁面色沉沉的,但面对徐家三个人,脸上还是带着笑的,到底是自家理亏,萧梁不至于护短到这种程度。比起玉璧来,萧梁的话说得极为干脆利落,到底是当家做主的长辈,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定了调。

    “也不必为难亲家母,谁能想到贞娘已有一个多月身孕,是贞娘自己糊涂,连怀有身孕都没觉出来。”徐郑氏被萧梁的话安抚下去一多半气儿,但到底还是没好话,话里话外都在指责萧张氏这做婆婆的。一直怪媳妇怀不上,等到怀上了又不清楚,还把媳妇气得动了胎息。

    萧梁又说了两句安抚的话,然后便让人送客,说得也漂亮,徐郑氏也没再多说,当然更多的原因是徐郑氏不觉得自己能从萧梁这老狐狸手底下讨着便宜。还是回府去和自家老爷商量商量,再等萧家的结果,结果满意了就算了,要是不满意自有不满意的办法。

    见徐家人走了,萧梁和萧庆之也回府了,玉璧长长松了一口气,现在总该没她什么事儿了吧……

    第四十九章 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待徐家人走了,萧粱就摆出关起门来处理家事的模样,玉璧还等着看萧粱怎么处理眼前的破事摊子时,没想到萧粱脸一侧看向她。她赶紧往萧庆之旁边躲了躲,萧庆之暗暗冲她摇头她都没理会,她现在特别怕萧粱把主意打到她脑袋上来。

    见小夫妻俩眉来眼去,萧粱莫明叹气:“子云呐,你袭爵多年,这侯府的事本就应当你们夫妻二人做主。这样吧,等婚假过了便搬回侯府来,也省得你们来去奔波,这侯府里没个主事的也不像话。为父忙于朝中事务,子云也是个不得闲的,玉璧啊,侯府的事你得拿得下主意。”这真是晴天霹雳,不但让他们回侯府来住,而且还要她当侯府的家。她差点没直接一声冷笑转身走人,她不敢,萧粱现在是她公公,她给谁甩脸也不敢给萧粱甩,她这位公公可是朝中上下公认的老狐狸。

    话说到这份上,看起来像是没了转机,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抵抗一下,当即上前一步,恭敬地朝萧粱行礼:“父亲,我还领着宫里的差,若要是再管着府里的事,只怕两头兼顾反倒是一头都顾不好。”午后的微风吹来带着阵阵盎然生气,整个院子里的绿色把厅堂映衬出几分幽碧之意来,萧粱就这么坐在堂中间看向玉璧。这媳妇倒是个伶牙俐齿的,还是个不愿意裹进麻烦里的,不过做人媳妇本就没这么简单,萧粱可不认为把小夫妻二人长期放在别院是什么好主意,那本就只是权宜之策。现在大公主走了,人也过门了,堂堂的侯夫人,不在侯府像什么话。

    “陛下那里自有我去言说,你们只做好该做的事便是。”小夫妻二人过几天太平舒坦日子已经不错了,萧粱心说你们还真当能过一辈子不成。

    事情到这就定调了,萧庆之和玉璧从侯府出来时,玉璧就在前头哀声叹气,他还想着说两句话宽慰宽慰她,却没想玉璧苦着脸回头冲他说:“萧庆之,真是人无千日好,huā无百日红,这才几天呢,眼看着就要陷进一堆麻烦里了。”

    “该怎么过还怎么过,谁能束缚着你不成,连陛下跟前你都是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侯府还能比宫里更水深火热?”萧庆之本来想说,如果你实在不想回侯府,咱们就在别院住着,父亲不会在这事上掐着不放。但转念一想,毕竟这是自己的家人,一直避开不是办法。

    “说是这么说,我又没独占陛下的儿子,陛下当然由着我蹦醚。”她说罢看着萧庆之直摇头,要是她欢快无比地主动独占,她倒是很愿意陪萧张氏耍huā腔。关键在于,她是被独占去了,注意这个被字啊!

    咳,虽然结果还不错啦,可什么事儿一旦加上个“被”字,就有了几分强抢的味道。

    玉璧压根不知道,她在心里想这些事的时候,在萧庆之眼里是如何的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她扁着小嘴儿怏怏不快的小模样真是招人极了。

    沉浸在各种婆媳宅斗的戏文里不能自拔的“小媳妇”压根没注意到萧庆之是什么样的眼神,她正在努力回想着那些看过的电视中,大家族里的婆婆是怎么和媳妇斗法的。要么就是婆婆很权威,要么就是媳妇很强势,她想来想去不觉得自己是强势的媳妇,也不觉得萧张氏在侯府有什么太大的权威,侯府的权威一直是萧粱和萧庆之。

    一个没注意,玉璧就被萧庆之揽上马车,还满脑子百转千回的她有些不能适应马车里略微昏暗的光线。才微微适应点的时候,就见萧庆之扑上来,接着一个湿热的唇烙在眉心,那温软濡湿的感觉让玉璧有些酥麻地抖了抖身子,只觉得整个后背都麻了。

    “萧庆之,现在是大白天,而且这里是大街上,要被人瞧去,到时候御史台上参,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她倒不抵抗,咳,说句心里话,霸王硬上弓什么的,马车什么的,她真有想见识见识的念头。但到底,某些她自己都说不出来,但又让她很纠结的想法困扰了她,让她很不合时宜地说出这句话来。

    瞧瞧,她话说得很不合时宜,双手却很合时宜地挂在某人脖子上,那软绵绵的腰肢也很合时宜地贴在某人身上。

    虽然萧庆之平时没个正形,但玉璧还算了解这位,是个讲规矩的。

    十岁前萧粱怎么教的不知道,十岁以后养在淳庆帝身边,跟着太子一起学礼仪规矩,骨子里还是很守道统礼法的。所以,她这么一说,就算手手脚脚全压在萧庆之身上,萧侯爷也会很淡定地“等回去再收拾你”。

    拢拢自己的衣襟,玉璧凑到萧庆之面前,几乎呼吸相闻,萧庆之睁着大眼睛特灿亮地看着她,仪容透着那么的正经庄重。不过,他脸上的一层薄汗出卖了他,那在玉璧看来很猥*狠邪恶的笑容则更深层次地出卖了他!“侯爷,请因为婢子是朵娇huā而怜惜,辣手摧huā是不〖道〗德的行为。”

    本来因为侯府的事而烦扰,结果被玉璧这么一卖萌,萧庆之彻底被愉悦了。他伸手勾起玉璧肉肉的下巴,笑容更加邪恶了几分地将两人的脸凑得更近:“娇huā就是用来摧残的。”“正经点,不好听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是贞娘,不会宁可摧残自己的身体,也要执于礼法规矩。你也知道,娄是个能不讲规矩就不讲规矩的,加上陛下向来随和,我没规矩惯了,你别像贞娘那样来要求我,我做不到这么委屈求全。”为了避免再继续暧昧下去某侯爷化身为狼,她赶紧转移了话题。

    这话让萧庆之微微皱眉,片刻之后又舒展开,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说:“你想太多了,母亲不会像待贞娘那样待你,母亲甚少过问我的事,自然也不会早晚要求你立规矩。”

    她看着萧庆之不像是因为她说了不好听的话皱眉,倒像是为萧张氏,这世上果然什么都能选,爹妈没得选。萧张氏真是个不会当妈的,哪有这么对儿子的,要是个不成器的儿子就算了,偏偏是个又出息又在长的嫡亲儿子。萧张氏种种言行大概很让萧庆之寒心,他总是含笑看着她在陈江氏跟前撤娇卖萌,而当陈江氏关照陈玉琢的日常起居生活时,他看到总会有片刻失神。

    三天后先是回门礼,再是忙着搬回侯府,好在没住多久,成亲时装箱的东西大部分还没来得及拆,这时只要往车上一装再驮回侯府安置就行。

    等到一切安顿好时,天已擦黑,萧庆之和萧应之都随同萧粱去赴某位王公的筵席,玉璧本着怎么也是做人媳妇儿这条,还是乖乖地去侍候萧张氏用晚膳。去的路上还看到了徐贞如,徐贞如经过这两天的细心调养,脸色已经转好了,不过还是有些苍白。

    远远地看到玉璧,徐贞如就觉得心里忽地就敝亮了:“终于长嫂回府了,日后咱们之间也有个照料,更添个说话的人。男人一天到晚不着家的时候多,咱们才是天长日久相处的,日后还盼着长嫂多多包涵。”“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贞娘身子好些了吗?”玉璧对徐贞如还是有点好印象的,看着就是个眼亮堂心明白的主儿。

    点点头,徐贞如上前拉了玉璧的手一块往前走,边走边说:“已经好转了,还要多谢长嫂请来御医,日后贞如就盼着长嫂作主了。

    一下印象就不好了,徐贞如这话是让她罩在上头,扛着崔张氏那乖戾的脾气。她不露声色,只笑眯眯地说:“哪有什么作主不作主的,咱们妯娌自然是互相扶持,一道儿侍候母亲。说到作主,我就是个没主见的,光盼着庆之给我作主了。”到萧张氏院外,姚氏远远看到妯娌俩走进院儿来就转身去报,屋里头原本坐得好好的萧张氏一听陈玉璧也来了,原本平平和和的脸色立马就不好看了:“她来做什么,不是让人去说了让她不用来吗?”一句问话让姚氏都有些无语了,婆媳之间本来就是这样,婆婆可以表大度说不必侍候,但谁家媳妇听了这话真不来才是缺心眼儿呢。难道你这做婆婆的真想要这么个缺心眼的媳妇,姚氏一直向着萧张氏,可姚氏对萧张氏疏远长子这一点很不认同,当即就低声劝道:“老夫人,您可以说让她不来的话,但她接着话真要不来,那就不合规矩。”“我要她的规矩做什么,让她回去,子云我都不爱见,何况是她。”萧张氏年纪愈大愈脾气大心眼小,不顺心的一点也不想要,顺心的却想全占着。

    “老夫人……”

    “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吗,这府里还有没有个听话的!”萧张氏满面怒容。

    “是,老夫人。”

    姚氏还能说什么,只好出去这么跟新来的夫人说。

    玉璧一听大乐,面上却露出点失落的神色来:“母亲体恤,媳妇儿不敢不从,只是不能侍奉母亲,媳妇儿心中终是不安,还请母亲让媳妇侍奉吧。”

    “夫人,您是陛下跟前的人,老夫人只盼着您全心侍候陛下,切勿分心他顾。”姚氏拣着好听的话说,总不能真像萧张氏那样直直地说不爱见。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玉璧看着紧闭的窗户心中恶念顿生一不爱见是吧,那我还偏上赶着天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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