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清不楚产生美啊!
第六十二章 好名声,很重要!
一夜和风细雨,早上起来,院子里落花满地,薄雾微微,晨光透过林梢铺得满院斑驳。
透过窗格照进来的阳光把屋里沉睡着的人唤醒,萧庆之看了眼天色,又伸手去摸整个人全钻进他怀里的玉璧,额面上温度正常,这才轻轻推了推她:“玉璧,能起来吗?”
昨夜是他给她洗漱的,自然还记得那红肿的膝盖是个什么状况,就算是敷了药,只怕今天也不怎么适合走动。
揉着睁不开的眼,玉璧真想抱着被子装死,可萧庆之那眼神,也得她装得出来:“我没事。”
就着萧庆之伸来的手慢慢爬起来,玉璧才觉得自己身体不对劲,膝盖且不去说它,昨天那一跪就两个多小时,不出状况是不可能的,可为什么觉得腰酸背疼的。而且,扭扭腰,某个特殊部位有点酸。
“是不是很疼,疼就别起来了,我上朝的时候顺便给你去递个假条。”萧庆之只以为她膝盖上疼,可没想到自己昨天干了些什么好事。
但,玉璧的眼神说明了问题,她瞪着他,面色不善地道:“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趁我不防备,做了点不道德的事儿!”
……
微微有些脸红,萧庆之眼往别处瞥一眼后,又神色如常地转回来:“我去洗漱,你歇着吧,今儿别起来了,府里的事也别管,等他们闹够了,自然就不会再折腾。”
果然趁人之危做了不道德的事,否则不会转移话题。玉璧眯着眼睛坏笑,萧庆之看了差点又想扑上去做点什么不道德的事。
不过这会儿时辰已经不早了,萧庆之洗漱的动作都加快了些,他穿好衣裳随意用了几口早点,又转身进屋里看了眼玉璧。这缺觉的。居然又睡过去了,坐在床榻边看了片刻,萧庆之抓着她伸出被子的手吻了吻才放回被窝掖好被角,志得意满,春风得意地上朝去。
东厢里。诸位大人明显感觉到今天晋城侯笑得颇为招人。那就跟开了满脸桃花似的。大家伙儿心照不宣,这位昨儿晚上看来很是风流趁意。那眉梢眼角的笑哟,藏都藏不住,连带着萧梁都多看了两眼。人家高兴的时候。就别拿恶心话恶心人。所以诸位大人都没提昨天夜里的那些风言风语,反倒是一块儿说凑趣话。
朝鼓响,早朝起。
昨天接见新科前十,今日便是吏部拿出章程来。将这十人安排到得宜的位置上去。前五十之上一般安排八品上下的官职,一百名以内则安排九品上下。至一百名以后则只能等着补职缺。
至若天子门生又有不同,安排的可能同样是和前五十样的七八品官职,但七八品和七八品之间也是有区别的。前三按例入翰林,四至十名,吏部给出的安排则加参考士子的长处,品性给予不同的安排。
“今科甲榜姚士安,晋州人,年二十六,工诗画擅音律,在乡间薄有文名,使其入同文馆任馆座一职,从七品。请陛下圣裁。”吏部尚书秦纶奏罢,上一份折子,每个士子一份,淳庆帝用印后这就是任命书,并不会另有圣旨赐下。
“今科甲榜冯又林,运州人,年三十一,未中榜前曾为运州河道衙门吏员,闻有治水之能,使其入工部任抚州河道防御巡检使一职,正七品。请陛下圣裁。”
接下来一份就是陈玉琢,其实为着陈玉琢,吏部几位大佬凑一块大感头疼。从陈州发来的文上来看,这位在学馆不好好读书,先生的评语也不是太好,都是关于这位如何不务正业,如何不用功。不过众人也一致赞扬陈玉琢聪颖天成,品行上佳,学问一流,但性子着实有些毛燥。
按说这样的人,外放个从六品州官也不是不可以,留在京里三省六部也都能任个不错的官职,偏偏这么个毛燥性子。
“今科甲榜陈玉琢,陈州人,年十九,擅……木工,通农桑,使其入工部承设司任员外郎一职,八品。请陛下圣裁”秦纶说着都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好的学问,政见还颇得陛下喜欢,怎么偏偏一无所长,居然擅长木工活。
工部员外郎意味着陈玉琢可以留在京城任职,但这是个要常出差的职务,虽然品阶不高,但京官可比外放的官员占老大便宜,九品也大把人愿意留在京城。所以,吏部在陈玉琢的安排上是用了心思的,不因为萧庆之,纯粹因为淳庆帝夸赞过。
“工部。”淳庆帝心里琢磨了片刻,他倒真没想到,这斯斯文文,学问不错的甲榜门生,居然琴棋书画一样不擅长,诗词歌赋没有名声,反倒擅木工通农桑,怪不得秦纶说起来都有点迟疑。
退朝后,淳庆帝留下了几名官员,其中之一就是萧庆之,反倒是萧梁退朝后就回出宫上衙署去了。萧梁现在挂职在中书省,日常事务不用他去处理,但还是要应景去衙署里点卯。
御书房里,淳庆帝先把吏部的人叫来说了一番话,然后又和工部说了说汛期防汛,最后才轮到萧庆之。此时御书房里只剩下了萧庆之一人,淳庆帝问他:“知道今天朕要跟你说什么吗?”
萧庆之施礼,长长叹了一口气后才说:“陛下,臣知道。”
“子云,朕知道你的能耐,上马能靖边安防,下马能守江山社稷。有一点,朕却比你自己还清楚,边关的战场只能让你纵马驰骋,朝堂的战场却能让人尽展所长,而且飞机票比边关更需要你。”淳庆帝说完,话头子一转,立刻打出亲情牌来:“子云于朕乃如子侄,朕如何舍得让你远放边疆,皇子们视子云如手足,你又如何能舍得下他们远走。”
……
在宽大的袖子里微微动了动手指,萧庆之可以看到,不远的将来,亲手足都可以无情抛弃,何况他不过如手足。但他面上带笑,神色平和,说道:“陛下如此重视微臣,微臣自不惜微末身躯,愿以生死追随。”
对此,淳庆帝很满意,伸手从御案上拿出一本折子示意萧庆之来接。三品以下官员都没有圣旨封官的惯例,只拿一份任命折子:“门下省给事中,给事中的职责就不用朕来跟你说了,做这么些年武将,朝中旧例子云应当不曾忘记。”
“回陛下,微臣明白。”
给事中做什么的,传说中的事唠就是这职务。一则管理本省的大小事务,二则审核各衙门要呈淳庆帝御批的奏折,写得不妥当的发回重写。三则刑部判案不当,提出意见,让刑部重审。四则百姓有冤,和御史一起为百姓申冤。五则官员任命不得当,给事中可以和侍中一起炒掉该官员,四品以上奏折请圣裁。
至于其他零零碎碎的事就不提了,为了给萧庆之个好去处一展才能,淳庆帝很是费了一番心思,这也说明淳庆帝很相信他的能耐,把这么重要的职务交给他。别看才是个五品官,但因为可以直达天听,又可以跨省跨衙门横插一杠子去恶心人的职务,所以向来是个有人争抢的差事。
“你那武德将军的封号朕还给你留着,文成武德,子云,这便是朕对你的寄望。”淳庆帝除了欣赏萧庆之之外,更是再为江山社稷磨砺他,淳庆帝重视良臣,受到同等寄望的并不仅止萧庆之一个。
说到底,淳庆帝爱能人,那是因为他更爱江山!
捧着任命的折子去侍卫所把事务交接了,又去兵部交割文书,处理完这些事已经快中午了。萧庆之惦记着府里的玉璧,便骑马回府,路上看到卖糕点水果的,就想买些水果点心带回去给玉璧。这时他忽然发现,他似乎不太清楚自家小玉璧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这位大人,您买不买?”京城最好的糕点铺子,生意好得不得了,铺子门前挤满了人,偏偏萧庆之位置占得好,挡了后边的人。小二又不好出言赶,只好小声问询。
萧庆之正琢磨玉璧喜欢吃什么呢,没听出来小二的意思是说,不买赶紧走别挡着别人买。不过小二一出声,他就发问了:“小二哥,别家夫人一般爱吃些什么?”
立马有大妈小媳妇对萧庆之好感倍增,这是来给夫人买零嘴儿的好男人呀,有大妈给出主意:“红豆团子,绿豆糕,粟蓉蛋黄饼,后生,这三样保准你夫人喜欢。”
“别忘了买果浆子。”有小媳妇儿细声细起的提出宝贵意见。
萧庆之多明白的人,先冲大妈小媳妇们道谢,然后又跟小二致歉,闹得大妈小媳妇们双眼绿光闪闪,小二也顿时间没了脾气,这就是准备好了要修炼成老狐狸的文臣正走在成为狐狸的路上。
做文官,有个好名声,很重要!
好名声从成为好男人开始……
第六十三章 吃得下狼的好胃口羊
回到府里,把缰绳一扔,萧庆之礼数周到地先去萧张氏院里问安,哪怕萧张氏从来不见他面。从萧张氏院里出来的路上,他忽觉自己似乎对母亲的态度不再那么介怀,淡笑看向园子里的花,他明白,自己已经学会了不期待。
或许,也是因为有了新的期待。
一进院门,萧庆之就问芍药:“玉璧起了吗?”
“回侯爷,上午起来在院子里待了片刻,喝过药后犯困便又睡下了。”
“我醒了,而且饿了!”连着喝两顿粥,只配一点小点心,不饿才怪。还这样不让吃,那样不让吃,芍药说是要尊医嘱,饿得她那叫一个前胸贴后背。
闻言,萧庆之拎着点心和果浆子进房,只见玉璧抱着被子已经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起来了就要穿衣裳,病都还没好就晾着后背。”
无视萧庆之,玉璧只两眼盯着他手里拎着的油纸包眨眼,充满渴望地说:“是能吃的吗,快来快来,饿死了。”
“也不知道你爱吃哪样,让小二包了这几样你尝尝,喜欢吃以后还给你买。”也不用芍药帮忙,萧庆之把点心打开用碟盛了递到玉璧面前,又转身取了披风来给她披上。看着她狼吞虎咽的吃相,萧庆之居然觉得很满足,又给倒果浆子又给拍背顺气儿。
这会儿,萧庆之压根没注意到,在床上吃东西有多么不妥当,这点心渣子满床掉有多么不干净,就顾着玉璧吃得高兴不高兴。
有些东西,果然是可以一叶障目,便从此不见青山的。
“啊,咸蛋黄。萧庆之你吃,我不吃咸蛋黄。”玉璧向来是自己不吃蛋黄就递出去,小时候水蒸蛋和茶鸡她从不吃黄,爹妈从不勉强,替她吃。后来。傅大厨也帮她消灭过一段时间。现在她又找着可以帮她消灭蛋黄的人了!
很好很好……
就着玉璧的手,萧庆之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对地吃进嘴里。还意犹未尽的轻咬玉璧的手指。玉璧赶紧缩回来,她可不想吃人一顿点心把自己搭进去。
“果浆子太甜了,萧庆之……我想喝茶。”玉璧只有在有要求的时候才会这么拉长调子叫唤。
可萧庆之虽然乐在其中吧。却没糊涂。掐了把她的小嫩脸道:“不行,你在喝药,不能喝茶。要么喝果浆子,要么喝白水。你选一样。”
“我是病人耶,你就不能顺着我点吗?”
“这个。不可以!”
轻叹一声,玉璧深深地觉得,萧庆之就是那种拿美人计诱不着的,八成时就差临门一脚时,美人趴他身上问东问西,他却死不开口的那种。美人计都诱不着,她还是算了吧,老实喝了几口果浆子把点心咽下去,这时她才略迟钝地感觉到点不一样:“你今天吃什么了,怎么这样儿?”
见她问起来,萧庆之就掏出放在袖袋里的任命折子递给她,说道:“你看,打明儿起我就调到门下省任职了,五品给事中,是个容易得罪人的差事。”
越省越部管人家的事,当然容易得罪人。
玉璧虽说迟钝一点,但朝堂上的事在淳庆帝跟前侍候,多少明白一点。她合上折子还给他,说道:“那也得看什么人做,怎么做,是吧。不过,你做门下省给事中和你今天这态度,这神色,还有这样的笑,有什么必然关系吗?”
笑得跟谁家的羊放到狼群里了一样,别怀疑,没错,就是放到狼群里的羊,而且还是一匹放到狼群里活得无比欢快的羊。就像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舒克贝塔》里当猫国国王的老鼠一样,这是一只能吃得下狼的好胃口羊,恐怖啊!
这只狼群里的羊第二天便去门下省报道,到门下省任职后,萧庆之就不用上朝了,所以不用再起那么早。
任职首日,他在路上就遇到了刚下朝的门下省李侍中,侍中也称省长,正是萧庆之新鲜出炉的顶头上司。李侍中持重地冲萧庆之点点头,算是对萧庆之施礼的还礼:“给事中位上从缺,正需要个有能耐又能让陛下放心的,子云再合适不过。”
“谢李侍中,您过奖了。”萧庆之递给自己未来的上官一个特闪亮的笑脸,那温和无害的模样,直接就可以上好人卡了。
淳庆帝说得没错,这天生就是个该做文官的,做武将,那不是埋没人才。
于是,李侍中原本就对萧庆之不错的印象,更加不错了,语重心长地说了两句后,李侍中大袖一挥,与萧庆之把臂而行,殷殷地道:“省里的事多,张给事中一个人处理公务已经好几个月了,子云如今到任,省里上下都能松一口气了。”
衙门东院只设五间公房,正中为李侍中的公房,左右两侧第一间为侍郎公房,左右两侧第二间为左边为常侍公房,右边就是给事中公房。虽然只有七人坐班,但来来往往的官员颇多,显得东院很是热闹。
一一介绍过后,萧庆之走进给事中公房,张给事中热情无比地和萧庆之一一介绍公房里办差的种种事项,又把正处理的一些公务分出三成给萧庆之熟悉公务:“子云要有疑只管来问,给事中公房里除了你我二人,还有四个书令史可供差使,眼下都出外办差去了,待回来再指给子云认识。”
点点头,萧庆之袖手施半礼道:“初来乍到,日后还请子潜兄多多指教。”
“不敢当指教二字,这间公房里就你我二人做主,事务繁杂,凡事商量着来便是。”有人来出任给给事中的职缺,张应渊本来就高兴,总算有人来分担公务。再者,萧庆之有什么样的后台,张应渊再清楚不过,是以高兴殷勤之余又处处周到细致。
分到萧庆之手里的,都是些较为简单的公文,难度高的,目前萧庆之暂时还处理不了,制度再熟悉,事务不熟悉也没用。不过比起在宫里天天布防的单调来说,给事中案头上这些个公文所涉很广,内容也非常丰富。
“……有本州豪强占我田产,抢我祖宅,我上衙门诉告,不想豪强所请讼师花言巧语,又奉银州府。我求告无门,只好上京中申冤,望青天大老爷主持公道。”处理不到一半就看到了一份申冤的状纸,萧庆之看完询问张应渊。
埋首公文中的张应渊抬头看了一眼,随口说道:“噢,前两天我在街上见有人问去哪里告御状,我过去问了一句就把状纸接了。正好,事主应该也急了,子云先去御史衙门找徐御史,这事儿他会与你一道去办。”
御史衙门就在门下省衙门对面,过衙一问,徐御史正好得空,徐御史接了状纸一看,道:“走走走,速去,好些天的事了,也不知道事主还在不在京中。只怕还不止强占田产这么简单,也有官商勾结,否则不会直接到京里来申冤。”
路上,徐御史问了萧庆之一句:“以萧给事中看,此事当如何处理。”
“状纸所诉不细,还是问明了事主再说。”
结果到地方一问,事主已经走了,徐御史摇头道:“来晚了,门下省近来公务积陈较多,好在萧给事中来了,日后若有事只管来找我。”
萧庆之道了谢,问道:“那此事便就此不管了?”
“自然不是,此时发到地方由州府办理,让在案发地附近的巡案过去督办。这样的案子,就算事主还在,我们也不过来核实一番,然后再发还依例办理。状纸给我带回去,这事还得御史衙门来办。”其实这样的状纸多的时候一个月几十桩,少的时候也有几桩,要件件都办,御史衙门和门下省给事中就不用干别的了。
“玉璧。”
“啊,萧庆之,你不是今天开始要坐班吗,怎么在街上闲逛。”还和个风度偏偏美大叔一块闲逛,玉璧眼珠子溜溜,心里正在编造一些比“不道德”还要不道德的东西。
定定地看着玉璧,看到她意识到她有错,萧庆之才说:“你不是该在府里好好养病吗,怎么出门儿了,早上才下过雨,街上风吹得厉害,你竟跑出门来。怎么都不带个人,芍药呢?”
咳……徐御史在旁边轻咳一声,提醒这二位,旁边还站着一大活人呢,别当他不存在。玉璧见状赶紧行礼,虽然不知道是谁,但称大人肯定没错:“玉璧见过大人。”
“陈尚令多礼,萧给事中有事要忙,在下先行回衙门处理此事,萧给事中自便。”徐御史只当什么都没看到,按例,坐班时间不得处理私务,所以徐御史很干脆地当没看到。
徐御史一走,萧庆之继续看着玉璧,玉璧嘿嘿然试图躲过去,但哪有那么好唬弄,只好低头认错:“芍药在府里,我自个儿溜出来的,都躺一天两夜了,也该动弹动弹了是不!”
没再继续责备她,萧庆之接过她手里提着的那点东西,说道:“我还有公务要处理,现在不到放班的时候,要么你到衙门附近坐坐,中午我陪你吃饭,再四处走走。”
“好,也快要到吃饭的点儿了,把你手里的茶叶给我,我正好上茶馆里试试刚才买的茶叶好不好。”玉璧完全不记得昨天萧庆之说过不能喝茶的事。
“嗯?”
“嗯,噢,还在喝药不能喝茶……诶,前面好像出什么事了耶,那么多人围着。”感谢老天爷配合,被萧庆之小冷眼盯着,实在不是什么太好的体验。
不过,前面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到底什么事儿啊!
第六十四章 侯府的热闹人人得而看之
俗话说得好,看热闹是不对的!
尤其是在大街上,看自家的热闹,那感觉十分销魂。
这条路再过去不远就是侯府,昨天萧庆之晚上让管家备了礼给萧应之今天去徐家赔罪,本来萧应之要是去了,今天可能真没什么事儿,毕竟女儿嫁都嫁出去了,女婿又明理地上门给赔罪,那大家假假真真骂骂劝劝就过去了。
坏就坏在,萧应之没去,不但没去,当徐郑氏领着媳妇赵云琅上门来“慰问”徐贞娘时,萧张氏还和徐郑氏发生了口角。徐郑氏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不管徐家还是赵家都是京中数得上号的家族,这一下儿可算捅了马蜂窝。
徐家郑家都派了人来,开始是“询问”,到后头就变了味儿,也是萧张氏在云州待久了,云州这样的地方,州官都得跟萧家低头,早就养成了颐指气使的脾气,哪容得别人在她眼根子底下给她这样的气受。
于是,一个京城“土著”和一个外来“豪强”硬碰硬,徐郑两家到底还顾忌着萧梁和萧庆之,没把事闹得太难看。但萧张氏不肯,云州那地方的习俗是,谁家丢了鸡蛋,都能到街口剁着骂上一整天,萧张氏到底自持身份,没这么干。
不过,她干的也不是什么好事,坐在一家小馆子里哭着儿子媳妇不孝、亲家不善。有手眼灵通一点的,打听一下就知道这是晋城侯府的老夫人,一时间,百姓们不由纷纷侧目。这时都还有人在议论:“你说,那位侯爷是不是也太那啥了些,做事儿都知道遮掩一下。”
“我却觉得这位老太太不是,这样的事关起门来在家里怎么解决不成。非得到这里来说给大家伙儿听。侯爷名声向来不错,这一下,全被自家老太太毁了。”
“我看也是。平日里侯爷见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还有说有笑的,也不端着架子。这一下可算是毁了,这就叫黄泥巴掉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洗都洗不清。”幸亏萧庆之名声不错,围观的众人才没有把炮口冲向萧庆之,否则就今儿这一出。萧庆之就不用在京城里混下去了。
和萧庆之对望一眼,玉璧想死的心都有了,看着舒舒服服的日子里,偏偏多了这么一位,真正是奇葩加极品。就算萧张氏的奇葩加极品劲儿都不冲她来。可她也连带着要受池鱼之殃。
也是上天看不过去萧庆之这倒霉催的,派了人来拯救他于水火之中,当然,也有可能是上天太看不下去萧张氏这模样,派了人来给她挖坑。
“母亲……”萧应之越过人群,走到萧张氏面前。
萧张氏一看萧应之扶着徐贞娘走出来,更加怒火中烧,看着徐贞娘的眼神像是恨不能生剁了她烹煮:“哼,你还认我这做娘的吗?为娘只当你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人群中响起一些凌乱的声音。不时有人低头和旁边的人说话:“原来不是晋城侯,我说呢,晋城侯这样的人品,京城世家子弟里也不多见,怎么也不能是晋城侯嘛。”
“就是就是,侯爷这么好的人。可别往他身上泼脏水。”
“就是老太太不像话了点。”
站在拥护的人群一端,萧庆之脸上神色莫明看不出喜乐,而玉璧则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乐:“庆之,你不能过去,只会把事搅得更乱。”
“我知道,我去请族中长辈来,你……暂时先别回去,眼下回去招人眼。俭书,你去门下省李中侍那里替我告个假,只说家中有急事暂不得脱身。”萧庆之说完转身就走,脸上已经黑成一团散不开的乌云。
其实萧张氏心里,正存着把萧庆之名声弄坏的想法,当然,刚开始的时候萧张氏没想到这去,但是哭诉着哭诉着人群里的声音让她心头一喜,这是意外收获。不过萧应之一来,徐贞娘一到,她就忘了这想法,立马叫骂开。
也幸亏萧张氏没沉住气,否则萧庆之真是五湖之水共倾都洗不干净“不孝”这桶污水。
场中,萧应之正在劝萧张氏回府去,徐贞娘则挺着渐渐显怀的肚子,也一句一句劝着。周围人群里老成持重一点的也劝了两句,不过毕竟是侯府家事,众人也不敢多言。
萧张氏却就是不回去,还在那儿一把眼泪一把辛酸地哭诉着,玉璧远远看着,真心不想过去管,可她远远看到陈氏夫妇二人正在从外围往里挤,好像是接了消息才来的。陈氏夫妇二人大概是被“亲家不善”这四个字炸出来的,陈氏夫妇老实了一辈子,哪里肯把不善这两个字往自己头上顶。
见状,玉璧只能率先走过去,陈氏夫妇是这时代养育了她好些年的亲人,她不能看着二老受屈。走到里边,萧应之和徐贞娘一看,叫道:“长嫂。”
玉璧只冲他笑了笑,却并不与他们夫妇二人搭话,一径走到萧张氏面前屈膝行礼,和声细语恭敬无比地道:“母亲,虽是四月打初的天儿,到底还是有些凉的,街上风大,母亲若是累了回去歇一会儿,用过午饭吃过茶再出来与左右乡邻玩叶子牌也不迟。”
说完,玉璧就去扶萧张氏,萧张氏当然不让她碰,但是玉璧却死死拽住了萧张氏的手臂,声音压得低低的在萧张氏耳边说:“母亲,应之将来是要做官的,这点体面总要留住才是。”
闻言,萧张氏眼神闪闪,硬气了片刻才柔和下来,难得地冲玉璧露出点笑脸来,一副好婆婆模样地由着玉璧拐扶了手,说道:“还是你懂事,走,咱们回家。”
一出闹剧好不容易落下帷幕,众人渐渐散去,却无不夸赞着“侯夫人贤惠温柔,端庄有气魄”。
刚进侯府门,萧张氏就甩开了玉璧的手,黑着脸回头瞪着萧应之和徐贞娘,然后快步向里走去。玉璧却在后头笑眯眯地跟上去,一边走一边问道:“母亲,中午您想吃点什么,媳妇儿给您做。”
迎上来的姚氏冲玉璧笑,然后也不顾萧张氏那脸色,擅自作主地说道:“夫人,老夫人喜欢吃您做的菜,您要是得闲,做两拿手的便可,也不讲究是什么菜式。”
敌营里有自己的手眼果然很舒服,玉璧点点头,然后转过身来看向萧应之夫妇二人,半晌半晌的她才开口轻声说道:“应之,贞娘,你们也去歇着吧,想必折腾了一上午,也累了。身子要紧,以后再有这样的事,贞娘万不可再轻忽了。”
说完叹气摇头,往自个儿院里回。萧应之夫妇二人听着这位年轻小长嫂的叹息身,都觉得脸面没地方搁了,才十五岁的小长嫂,竟让他们一个二十,一个十八的人羞臊得恨不能钻地缝。
等到萧庆之把族中长辈们请过来时,街市口的人群已经散去,陈氏夫妇二人也满头雾水的走了。再一问,人都回去了,族中的长辈就跟着萧庆之一道进侯府。这时玉璧正让芍药端着俩菜去给萧张氏送,一抬头就看到了萧庆之和一干长辈:“玉璧见过伯公,叔公。”
“嗯,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萧家的长辈们对玉璧本来说不上满意不满意,眼下倒都高看了几分,明理又会办事的人本来就占便宜。
“伯公过奖,可是要去见母亲,正是午饭时分,母亲已经开了席。伯公、叔公不嫌弃,玉璧做几个小菜请伯公、叔公尝尝,别的不敢夸,我做的菜还是不错的。”玉璧觉得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就不能再大张旗鼓来处理,这样只会把事往大了闹,而且萧张氏的脾气,今天要说了她什么,明儿指不定又闹出什么来。萧庆之只请两位爷爷辈儿的过来,也是看重这二位既能说得上话,又牢稳持重。
自家小玉璧这么说了,萧庆之就殷殷相邀,萧家这两位爷爷辈的又觉得这两小辈至孝,事情解决了,就不忍看着萧张氏吃挂落,真是两个好孩子。萧通摸摸发白的胡子,点点头说:“那敢情好嘞,只听说过侄孙媳妇茶沏得好,没想到菜也做得好。”
长兄这么说了,做为萧家爷爷辈的老么,萧逊还有什么说的:“好好好,那就尝尝,侄孙媳妇可别诓我们,要是不好吃我们可不会看在子云面子上说好。”
就这样把人请回院子里做了几道小菜,萧家位长辈吃得挺舒服,饭后,玉璧沏上茶,这才派人去把萧张氏请过来。看在侄孙媳妇这一顿饭上,萧通和萧逊对萧张氏都稍稍放软了一些语气,也没说什么太重的话,到底是吃人嘴软啊!
不过,萧通最后一句话让萧张氏很不痛快,萧通话说得很漂亮,但话里的意思很不漂亮。
“这意思是说我在京城丢了萧家的面子,让我回云州去,爱怎么横行霸道都眼不见为净。什么叫做别误了子云、子和的前程,什么叫让孩子们放手去闯天地,还不是嫌我在这里碍眼吗?”萧张氏心里这么想道。
接着,萧张氏又看向萧庆之,心里想:“你们这些老泼皮,只怕这些年早被他收服了,事事向着他,我要回云州去,你们岂不是什么好的都要给他,那还有我子和的立足之地。”
“不行,我不能走,也不能再这样下去。我得替子和挣下侯府这份基业,万不能让他得了去!”萧张氏心里有了计较,便温言软语认了错,只道以后会明明白白的,再不做糊涂事。
萧通和萧逊以为萧张氏真懂了,却没想到萧张氏心里正想着怎么扯萧庆之的后腿!
这是非典型性最毒妇人心……
第六十五章 侯府四月新添人
侯府四月新添人,萧张氏嫡亲妹妹的女儿文若青进府,却说这文若青甫一到侯府门前下车,先是被那高屋大院和门口威风凛凛的石狮子给惊骇住了。侯府的建制在王公之下,在京城这么一处砖头砸下来不是王侯也是公卿的地方,侯府实在算不上高屋阔院,。
只是文张氏没她姐姐萧张氏这么好命,萧张氏自萧梁一脉式微时就嫁给了萧梁,萧梁感她厚义不离不弃,才有了如今的荣华富贵。而文张氏却是嫁一富户,家道渐渐中落,如今也不过比普通人家好上一些。
文若青到府中时,萧梁、萧庆之都在外办公务,玉璧也在宫中给淳庆帝沏茶。一路穿过开满迤逦繁花的庭院,宫中近来新赏下的奇花异草不绝于目,一株两人高的牡丹正开着碗大的花朵,雪白地立在院子里高洁矜傲不可方物。
“呀,这花可开得真好看,京中的事物真不是陈州能比的。”文若青爱花草,颇有几分怜花惜草的情怀,加之读过些书,也能写画又吟得几句诗词,所以常以才女自居。
接待文若青的是萧张氏身边的丫头木棉,木棉听表**夸花好看,便应和道:“回表**,这是陛下赏赐的牡丹名品斗雪,前几日方才赏下,如今花开得正好。表**来得正是时候,此时正宜赏牡丹花。”
矜持地点点头,文若青笑得十分含蓄,她常以大家闺秀来要求自己,又自艾家道中落。更添几分柔弱娇怜姿态:“遗落一斟珠,枝头数斗雪,不去桃花下,牡丹已有约。”
……
木棉表示她不会作诗。所以只伸手示意文若青向左侧行去:“表**这边请。”
这时文若青远望了一下右侧,只见那边远远的青瓦之上开着些粉嫩的花朵,是月季爬满了屋顶。正开得如同下了一场雪般,真正是得她欢心:“不知道那是哪里?”
“是侯爷与夫人的居所。”
“噢,是大表兄与大表嫂,我大表嫂真是宫中宫女么?”文若青到底消息不灵通,哪知道现在玉璧如何炙手可热。
而且,文若青才不是冲萧应之来的,她冲的就是萧庆之。对文若青来说,萧应之是她自小就常见的,是个什么底细再清楚不过。才华是有,就是到底没经过历练,又受了萧张氏没底限的疼宠。实在难成大器。
相反,萧庆之在京中早有文名,那些诗赋连大儒们都夸好,文若青又怎么不会心生敬仰与仰慕。能写好诗又能上马打仗,这才是真英雄,真儿郎,萧张氏打着为萧应之选贵妾的想法把她招来,她却是冲萧庆之来的。
木棉对侯爷和夫人院里的事向来不怎么打听,再者。萧张氏也不喜欢她院里的人说侯爷和夫人的话题,所以只是淡淡带过:“是。”
宫女,怎么都是侍候人的下等女,文若青自恃读过书,矜傲高洁得很,是以轻叹一声道:“我大表兄何等人品才华。怎会娶个侍候人的女子为妻。”
这句话木棉却听不得,压低声音道:“表**,这样的话可莫乱说,夫人是捧着圣旨嫁进侯府来的,陛下的圣旨谁人能置喙。”
圣旨两个字让文若青很吃惊,显然,她不知道这一点,这让她意识到自己要走的路更加困难重重:“竟是圣旨赐婚……”
“侯爷与太子和诸位殿下情同手足,夫人乃一品尚令,圣旨赐婚也在常理之中。当年二爷若是在京中,也是一样能得陛下赐婚,只是二爷长在云州,陛下有旨也无从赐起这才作罢。”木棉只当是说一说府里的事,也没太在意文若青的语气,更不会去揣测这位表**心里转着什么样的小九九。
领了文若青进萧张氏院里,萧张氏见到文若青,脸上喜色大盛,抱着她上上下下打量好一通,才拉着她坐下,说道:“若青来了就好,你姨娘我盼了好几个月才把你盼来,真恨不得你能插上翅膀飞来才好。这一路上可还太平,家中可还好?”
端端正正地坐着,文若青柔言温声地道:“回姨娘,一切都好,家中也尚算太平,只是母亲念姨娘念叨得紧,临行前还叮嘱若青,要向姨娘转达母亲一片思亲之情。”
听着文若青说话细声柔语,说话有规有矩,透着一股子徐贞娘和玉璧身上都没有的温柔文秀之气。徐贞娘是大家出身,通晓诗文,礼仪规矩更是周到,处处显得端庄严整,至于玉璧,通身气派是好的,就是萧张氏老觉得这丫头一双眼睛太贼,时不时冒点儿绿光,不像是个怀好意的。
一比较,萧张氏看文若青就更满意了几分:“我也念你母亲念得紧,你先在姨娘这里住下,晚些时候再与你引见子和与贞娘。”
这时,萧应之也已经分了差事,好歹是前五十,加上有萧梁和萧应之的情面,他分在京中当差,做的是尚书省下书令史,是个无品阶的散秩小官,但好歹是京官,也是别人抢破天的好职缺。
比起兄长在门下省任五品给事中,比起陈玉琢的八品员外郎,萧应之差了不是一点两点。不过萧应之态度倒是很平和,也不羡慕兄长,更不对陈玉琢的好职位发酸,只是踏踏实实地做事,虽然是萧张氏宠出来的,但有萧梁在教养着,在做人做事上倒不会差到哪里去。
玉璧此时在宫里面对着淳庆帝只想翻白眼,因为淳庆帝正很正经很严肃地批评她:“丫头,子云于朕如子侄,所以朕也把你当子侄正室对待,但是你是不是也太登鼻子上脸了,愈来愈给朕脸色看。朕不过是说今天的茶味道有点不同往常,你拿什么眼神瞅着朕!”
这时,淳庆帝连平时说话的威压都没有,让玉璧直感叹,果然是有什么样的君上就有什么样的臣子,能培养出萧庆之这样时而抽风时而严肃正经的臣子来,足可见淳庆帝的底细了:“陛下,婢子的眼神是询问,是想请问陛下今天的茶何处不同往常。而且陛下,做为天下子民的君父,您难道不该在百姓都吃饱之后才去讲究享受,同样,做为天下子民的君父,您应该在百姓尚吃不饱穿不暖前……”
呃,让帝王衣不暖食不饱好像很离谱,玉璧话锋一转,丢出一句范大人的诗句:“陛下,婢子这么说或许糙了点,但婢子也能说句不糙的,天下子民盼着您是个能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圣君明主!婢子,也同样是这么盼着的。”
是时,淳庆帝瞠目结舌,御笔一抬指向玉璧,好一会儿才喃喃道:“难道真是美玉身边待几日,顽石也能点头么,你居然也能吟诵出这样的句子来。”
“朕……是觉得今日的水不同,说不上好或不好,更柔和适口一些。”淳庆帝觉得自己做皇帝做到这份上,真是扯淡,递个眼神还得跟个丫头解释清楚。
不过淳庆帝又有那么点自虐式的乐在其中,这种不必高高在上端着架子的感觉,让淳庆帝很是喜欢。
“嵩子溪的水,从玉兰汤出来的,沏紫雀最合适。”眼下正是新上的春茶到了,紫雀本身带着兰香气,用嵩子溪的水沏出来才不至于丢失掉这点兰香,反而能衬托得更加柔和温润。淳庆帝解释了,玉璧很痛快地给淳庆帝解惑。
淳庆帝点点头,又看向某个在外边探头探脑的儿子,挥挥手说:“去吧。”
别跟这碍眼了!
御书房外探头探脑的正是顾弘川,这孩子胆儿大得很,在淳庆帝面前向来不怎么讲规矩,反正他还小,不怕淳庆帝拿规矩压他,他只要眨着可爱可爱的眼卖个萌,淳庆帝就会放过他:“陈尚令,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宫了?”
“是,殿下。”
顾弘川在萧家的农庄里交了个叫大壮的朋友,是个农家胖小子,能爬树掏鸟窝,能下河摸鱼,还能挖坑烤红薯,是嫡皇子六殿下新近的偶像:“那太好了,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去庄子里了,大壮还说要跟我一起去河里摸鱼呢,不知道还算不算话。”
也不知道该不该替大壮感到高兴,随便在田间地头玩的胖小子,忽然有一天交了个微服的嫡皇子做朋友,简直就是一本yy的剧情:“殿下去了自然就算,太子殿下今日去吗?”
“太子哥哥要做父皇留的差事,大概以后都去不了了,母后说太子哥哥长大了,不能陪我们玩了。”
没了太子,就只剩下六名皇子,结果到院场上一看,二皇子和三皇子也都有了差事,只剩下十五岁以下的四名皇子在院场上等着。
这倒更轻松一些,领着这几位向庄子上开拔,然后就基本没玉璧什么事了,只是由着他们爱做什么做什么,只是来感受普通人生活的辛劳与不易,看到体会到并亲身体验一番,这就足够了。
“小嫂嫂,这样看似平淡简单的生活对他们来说也来之不易,对不对?”顾弘端问道。
“是,越是看似简单平淡的东西越不容易得到,因为可以破坏这样简单平淡的存在实在太多。”玉璧唯一要做的就是时不时扮一扮哲人,说几句她自己都觉得似是而非的话。
在庄子里忙完,玉璧就领着四个皇子往回赶,路过侯府时,顾弘川忽然说渴了,玉璧一看也别到别的地方去了,直接去侯府请这几位喝杯茶吧。
谁能想到喝杯茶还能喝出那么些事儿来!
ζ番外之傅大廚與小葉妹妹不得不說的往事
因為越來越愛傅大廚,但正文里不方便出現,只好寫個番外過過干癮。
——————————————————————————
“像現在這么厲害,很不容易吧!”
葉流光是傅定逢一位老熟客帶來的,當時他們在旁邊看著他做菜。眾人各種各樣的眼神中,她充滿了“你的童年肯定很可憐”的幸災樂禍,像是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了另一個和她童年一樣凄慘的“淪落人”。
這些,是后來才知道的。
當時,熟客笑哈哈的說:“光切菜就切了六年,當然不容易。”
他微笑,表情平和,年少時的辛勞似乎已成為此刻的褒獎。但心中明白,可以稱為“慘無人道”的童年與少年時光里,任誰也覺得生活處處充滿黑暗與不公正。當人人用驚艷的眼神看待他時,總會感慨于他的天賦,人們總是不喜歡去看一切美好后面存在的真相,因為那實在太過于殘酷。
但是,葉流光的話卻讓他有片刻失神:“沒有惹是生非被勒令找家長的童年,才真正不容易好不好。”
“看來我們小流光對童年依舊充滿了深深的怨念啊!”熟客拍拍葉流光的腦袋,露出了然的表情。
“更怨念的事,同樣沒有童年,為什么他可以這么厲害,我就一事無成。”葉流光支著下巴深思著這個問題。
吃飯的時候,他才知道,葉流光所謂的沒有童年是被圍棋給毀了。葉流光的父母都是圈里人,父親甚至是一位非常有名的職業六段,母親棋力雖不高,但在女棋手圈里也是很有名的美人。
這樣的家庭出生,葉流光在三歲的時候就開始學棋,她被父母師長寄予厚望。但是,直到十六歲那年,葉家人才不得不承認,作為獨生女的葉流光沒能繼承父母出色的職業天賦,只是可憐了葉流光從小學到大,十六年的時光都空耗在了圍棋上。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葉流光經常到他家店里吃飯,偶爾他在的時候,也多少會親自下廚做一兩個菜請她品嘗。她通常抱以贊美,但用詞很匱乏,應該不是對美食抱有執著的吃貨。
某天晚飯后,葉流光捧著手機在餐桌邊打電話,他正好從旁邊經過,通話的內容多少讓他有些氣結:“……怎么辦,我還是沒有嘗出到底哪里好吃來。就說紅燒肉吧,也沒覺得跟我家小區門外的館子有什么不同,最多就是沒那么膩……唉呀,別饞了,等你回來了自己來吃不就行了。好好的中國人跑到國外去裝什么西方人,該你吃不著好的喝不著好的,掉口水都把你掉成肉干。”
“還好啦還好啦,不都拍給你看了嗎,你還是繼續去吃你的牛排沙拉吧……沒覺得哪個菜特別好吃,都不錯啊!”葉流光的語氣有點不堪其擾的意思,大概是在國外的朋友打來的電話,中國人的胃就算離家十萬光年,也會很固執地思念著家鄉。胃總是比人本身更容易馴服,這是一個廚子在職業生涯中得到的唯一真理。
“小葉妹妹,請不要用這么乏善可陳的詞語,干巴巴地點品一個廚師用心做出來的菜肴,因為這會讓廚師倍感受傷。”傅定逢覺得,是時候好好跟葉流光溝通溝通,免得自己費心費力做出來的菜肴全喂了一個喂不熟的胃。
顯然,葉流光很驚訝,眨著撲閃撲閃,如一圈兒湖水泛著星光般動人的眼神看著他,好半天才“啊”出一聲來。
“這一盤紅燒肉,從去菜市場選材料開始就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知道哪里的五花肉才會被選作紅燒肉的原料嗎,只有豬后臀尖那一小塊……”接下來傅定逢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徹底把葉流光給侃暈了。
最后,有點可憐的葉流光放下手機,縮縮鼻子,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四周,大概這會她覺得自己有點罪大惡極。
但是,她沒有沉默,反而伸高小手,像小學生回答老師的問題一樣輕聲說:“可是,我覺得,不管再奢華精致的菜肴,到最后品評的最高標準都只有一個,好不好吃。你說這么多,也只是證明,為了讓食物從原材料變成美食有多么艱辛。可是,做為一個廚師,這不就是你的工作,任何人的工作都不容易啊,誰工作不艱辛了。”
……
這下輪到傅定逢愕然,店里的員工看著他們的眼神活像見了鬼一樣,大概都在想,這位笑起來甜甜,又能記人愛叫人的小葉妹妹可能會被他列為本店不受歡迎顧客。
他卻覺得這小丫頭有意思起來,其實她說得未嘗沒道理,中國人幾千年的訴求不就是在能吃飽的基礎上追求吃好和好吃。本來就是很質樸簡單的東西,但不知不覺他開始覺得崇高,卻忘了最根本。
“小葉妹妹,我記得你叫葉流光對不對?”
葉流光點點頭,然后嘿嘿然沖他笑:“傅大師,你不會把我掃地出門,以后都不準我上門了吧!”
“以后,我叫你流光,手機給我。”傅定逢接過葉流光傻傻遞過來的手機,撥通了自己的手機,然后把名字存在了她的聯絡人第一位里:“明天下班后我給你打電話,帶你吃好的。”
這時他還沒多想什么,只是覺得有必要挽救一下這個吃了好都嘗不出好的小葉妹妹來,至于叫流光,這個名字他很喜歡。或許有人會嫌這名字不吉利,但是傅定逢記得一句詩“山中春到晚,一夜醉流光”,多么好聽的名字。
第二天,打電話給葉流光,葉流光好一會兒才接,接通電話后他笑:“是不是就算已經接到電話還是覺得很意外。”
捧著電話的葉流光沉默了片刻才說:“我以為你開玩笑的。”
“下樓,以后你就跟我混了。”
……
這孩子挺乖,沒讓他殺到樓上去,很老實地下樓來,只是到他車門前時,拿對待“怪叔叔”一樣的眼神戒備地看著他:“放心,我沒這么饑不擇食,當然,將來的事我不打保票,畢竟,小姑娘也總會長成大姑娘的。”
于是,就這樣,她被他拐走了……
※傅大廚與小葉妹妹不得不說的往事2
在接下來的一小段時間里,傅定逢展示了他身為高級技師的職業素養,不管帶葉流光去吃什么,哪怕就是一小碗很平常的素面,那也絕對是能夠讓她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平常人的美食享受。
玉林路的小湯包,思賢路的炒面,老街的正宗土菜,隨便在哪一條街,哪一條小巷子里,傅定逢都能精準地找到美食。當小葉妹妹用無比仰慕的眼神看著他,讓他覺得自己在小葉妹妹內心的形象正無比高大時,小葉妹妹說:“你的鼻子怎么長的,跟狗似的!”
瞬間傅定逢臉就黑了,看著小葉妹妹閃閃發光的眼睛,他恨鐵不成鋼地說:“視角和別人總是不同確實值得贊賞,但是說話不懂得好好說就是討打。”
“我錯了,今天吃什么。最近我在天涯寫的美食帖得到紅臉了,昨天你帶我去吃的那個什么二十幾味藥材煨的小母雞,讓好多人大半夜睡不著跟在后邊掉口水。”葉流光說的是昨天晚上在老街一家小店里吃的藥膳,其實沒有二十幾味藥材,那是店家的噱頭,不過就是九味普通藥材和鄉下收來的散養雞。
做法也不難,不過對小葉妹妹來說,是很麻煩的菜,因為要費點工夫才能做好。選配伍合時的藥材備兩份,這樣的到各大藥房就能買到配好的,雖然不如獨家配制的好,但味道不會差到哪里去。兩份藥材備好后,一份藥材洗凈打成粉末,視雞的大小加五至八克鹽內外涂抹,冰箱冷藏十二小時后,迅速沖去藥材鋪到瓦盆上,另一份藥材做就在這時候放。
最后,加水沒過雞肉,不再用任何調料,燉到雞熟湯干而不焦,在快出鍋時撒幾顆枸杞點綴一下就可以了。
“最近一段時間吃了各種不同做法的雞肉,今天回傅園,讓你領會雞肉的根本。”傅定逢對小葉妹妹一段時間內養出來的狗腿性子很是滿意,現在的小葉妹妹,不用他多召喚,每天按時按點到他這里來報道,小葉妹妹對美食的夸獎也不再那么乏善可陳。
葉流光聽著他的話眼光大亮,睜著一雙雪亮雪亮的眼睛,仿若一只乖巧可愛的小動物看見食物一般充滿光彩:“那是什么,聽起來很神奇。”
“雞湯有清湯和濃湯之說,老街的館子白公館以清湯見長,上個禮拜你吃的瓦罐蟲草雞就是清湯,上膳齋則以濃湯見長,上膳雞湯是上膳齋的看家菜。今天我給你做清湯,清湯小油菜。”傅定逢把小葉妹妹拎到傅園展示用的爐灶前,讓她坐著,穿上廚師白袍,一絲不茍地戴上帽子,然后才動手。
雞處理好拿碗裝上,不蓋蓋不加水,上鍋隔水蒸,只取蒸出來的那一小碗雞湯用,小油菜只取嫩芯,坐火用雞湯焯熟。最后,取來白瓷小碗,用一點雞肉絲墊底,再鋪上小油菜,然后把蒸出來的那一小碗雞湯澆上,最后淋一小勺熟雞油。
做好,遞到小葉妹妹面前,小葉妹妹臉上大有失望的神色,似乎對這碗湯好不好喝很懷疑。
“給你做你還嫌棄,你要嫌棄給別人喝。”傅定逢深感不滿,小葉妹妹這是對他職業水準的污辱與詆毀!
看著葉流光拿起湯匙小小抿一口,眼光大亮望著他滿是驚喜與驚艷的表情,他才覺得受傷的自尊心好過了那么一點點。
“做起來這么簡單,可是為什么可以有這么好的味道,看起來很干凈,喝起來味道也很干凈,但是鮮美極了,配上小油菜芯,再也沒有比這更鮮嫩甘甜的味道了。”葉流光最后嘗到的是雞絲,因為雞肉內外事先抹了鹽,雞絲除了雞肉本身的味道,還有一點點讓肉口感和質感都有提升的淡淡咸味。從清至淡再到咸鮮的雞絲,味道一點點遞增,口感也越來越趨豐富,眼前就仿佛有一個詞在不斷飄過--漸入佳境。
“再嘗嘗雞絲,用神秘醬料拌出來的。”傅定逢把剛才沒用的小油菜葉也過了雞湯切成絲,和雞絲一塊用調配好的醬料拌出來,白白綠綠微帶一絲醬色。一張紫背綠面兒的紫蘇葉墊在最下邊,上邊是尖如塔的雞絲拌小油菜,最頂端有一點用蔥剪出來的細絲兒,大大的白盤上還放了一朵用紅椒剪成五瓣做出來的花。
小葉妹妹就是一個視覺為上的,所以傅定逢把中式的菜肴做出西餐那種精巧細致的擺盤效果來,引得小葉妹妹從懷里掏出手機連連拍了好幾張才動筷子。
“好吃嗎?”
“好吃。”葉流光用力點頭,然后看著他,都不用細想,他就知道小葉妹妹肯定又有什么不太靠譜的想法。果然,他還沒問,小葉妹妹就伸手了:“能不能來碗米飯,這個很下飯耶,不拌飯吃太可惜了。還有還有,你的神秘醬料到底是什么,告訴我吧,我保證不外泄。”
傅定逢嘆口氣,沖旁邊的助手招招手,讓他去給葉流光盛飯:“就是告訴你你也調配不出來,再說,既然是神秘醬料,當然不能外傳,這可是獨門秘笈,傳男不傳女,傳長不傳女,傳子不傳媳!”
……
看著小葉妹妹暈暈乎乎扒飯的樣子,傅定逢不由得輕笑。
接下來的日子,就在小葉妹妹以為美食之旅可以天長地久時,傅定逢卻展示著他不務正業的那一面。
跟攝影師一起玩攝影,和職業棋手下圍棋,到最好的茶館自斟自飲,爬山,旅行,戶外運動,甚至還有書法國畫,還有--賽車。
從賽車上下來,小葉妹妹心里絕對在詛咒他,小葉妹妹臉色有點白地說:“傅定逢,我就沒見過你這么不務正業的廚子,我對這個世界已經絕望了,難道真是不想當詩人的廚子不是好司機!”
“什么破話,以后不許說了。”傅定逢啼笑皆非,輕拍小葉妹妹的背,有那么一點點愧疚,不過下回要還有這樣的機會,他還帶小葉妹妹來。有個人陪著天上地下一起發瘋的日子,似乎才是圓滿的人生。
不好意思,小葉妹妹,你這輩子大概是逃不掉了!
第六十六章 不安于室的女子
进了侯府,皇子们都不用玉璧指路,自发自动地到了开满月季花的院子里,萧庆之从前就住这里,皇子们自然是熟门熟路。
一经坐下,丫头婆子们端茶递水送上热巾子,芍药端来点心水果,这才稍微消停了点。玉璧陪皇子们一块儿坐着,皇子们吃着点心喝着茶,一边说着今天在庄子上的见闻。
顾弘裕说:“今天我和大壮爬树掏鸟窝了,真是的鸟窝耶,里边有五颗鸟蛋,大壮只让拿三颗,我和六哥、大壮一人一颗。小嫂嫂,如果拿回宫里去,它们还能孵出小鸟来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如你回去试试。”在外边一般不用尊称,所以玉璧更能和这几位好好聊天儿。
“小嫂嫂,这些点心不像你做的那么好吃。”顾弘川一边说不好吃,一边还往嘴里塞了一颗。
见状玉璧乐道:“可别这么说,这也是芍药费了心思做的,你要这么说,以后这样的点心都吃不着了。”
谈笑间,忽听外边有声音响起,是个轻柔而温软的女声:“为何在门口挡着,这里总也是侯府的地方吧,怎么不能让人进去吗?”
府里什么时候有这么个人,玉璧想来想去想不出是谁,就冲芍药递去个疑问的眼神,芍药凑过来小声道:“夫人,是表**到了,上午进府的。”
噢,文若青来了,玉璧心里嘿嘿,心说有热闹看了。不过这会儿几位皇子都在,也不好招待,只冲芍药挥挥手说:“你去告诉表**,我这里有贵客在,暂时不方便招待。”
“是。”
芍药领命离去。跟文若青一说,文若青却面带清冷冷的笑,说道:“怎么个不方便法儿,大表嫂招待的是哪里的贵客,连个面儿都不肯赐一见。”
里边是哪里的贵客。芍药当然清楚。可这又能胡说么,皇子们的事。他们做下人的怎么敢嚼口舌。芍药把话咽回去,没再答文若青,只是免不了脸色更难看一点。院子里的站丫头婆子都挡着。萧张氏那里派来陪文若青的丫头也不可能帮文若青冲进去。文若青独木难支,按说该离开的。
但是文若青哪里会走,她现在正想会一会这位大表嫂呢!
顾弘川出来洗手,正好听到文若青这么说话。皱眉看了外边一眼,他是嫡皇子。规矩礼法好得没话说。虽然平时捧着个小孩样儿到大人面前装可爱,但骨子里不是个好相与的:“何嬷嬷,那是什么人?”
“回殿下,是表**文若青。”
“让她走,什么地方都敢闯,好不讲规矩。主人不请自来就罢了,主人有事客客气气请她走,她还好意思给主人摆脸色看。”顾弘川这么说着,心里在想,萧哥哥外祖家的人真是一脉相承的没规矩。
“是,殿下。”
何嬷嬷也是府里的老人,所以对这位殿下的脾气还是了解的,何嬷嬷赶到门口,浑浊的眼睛远远看了一眼文若青,沉声道:“表**,这里是侯府,是个讲规矩的地方,还请表**谨守礼法。”
文若青一听,神色就变了,这婆子是在说她没规矩。想了想,文若青退开几步,笑道:“既然如此,我又想着早早见到大表嫂,不若我就在此相侯,大表嫂什么时候招待好了贵客,我再去相见大表嫂也不迟。”
对此,何嬷嬷没再说什么,只要不去打扰里边那几位小殿下就行了,多了,何嬷嬷也不多管,毕竟文若青怎么也是表**。
院子里,四皇子顾弘泽看着天色不早了,就起身致辞,玉璧自然要送他们到门口,没曾想一出院门就看到了文若青在一边冷眼看过来:“大表嫂,若青有礼了。”
此时几位皇子身上都穿着普通的衣裳,甚至还带着点儿泥巴,怎么看起来都不像是贵客,文若青心底更是不舒服。
玉璧含笑回了一句:“表妹多礼。”
“小嫂嫂,你有客人在,我们就先回去了。”顾弘端看起来也不很喜欢这位,文若青说是有礼,那礼节却行得不尽不实,一点也不周全。而且那眼神,那是什么意思啊,当他们是来要饭的吗?
“不碍事,我送你们到门口,总要看着你们上了马车才安心。”玉璧说着径直走,把四位皇子送出侯府大门才折返。
她折返的时候,文若青还在,她想想就邀请文若青进屋,此时再过一会儿就是晚饭时分,她就跟芍药说在这里摆表**的饭。然后拉着文若青坐下,还沏了壶茶一道喝着:“闻说表妹上午来的,一路上可还平顺?”
“谢大表嫂,一路上都还好。”文若青一边端着茶喝,一边观察着面前的陈玉璧,不是多养眼的美人,只一双眼睛灿亮些,又是个侍候人的出身,她怎么也觉得陈玉璧配不上她那位文成武就的大表兄。
玉璧却没多想,不过她这人想得明白和想不明白间从来就是一线之隔,待到萧庆之拎着几盒点心和一壶玉酿春回来时,文若青那双眼就跟苍蝇见了臭鸡蛋似。饶是文若青刻意掩饰,也没能躲过玉璧的眼睛,更没躲过萧庆之的眼睛。
把手中的点心递给玉璧,萧庆之压根就不管文若青是哪根葱,只看着玉璧说道:“御膳房做了点心,这是你昨天说走过街上闻到的酒香,是三春楼的玉酿春,买了壶淡一点的你尝尝,不可喝多了。”
到底是有外人在,萧庆之不好没脸没皮地讨玉璧欢心。玉璧见他绷着脸,接过点心后心中大乐,指了文若青对萧庆之说:“庆之,这是若青表妹,今日刚到。”
“若青给大表兄见礼。”文若青赶紧凑上前去,身姿愈发柔婉娇软起来,声音更是软得像柳叶发出的新芽一样。
淡淡地对文若青点点头,极疏远冷淡地招呼了一句:“表妹。”
萧庆之淡漠的态度让文若青很是失望,虽然她和这位大表兄不是一块儿长大的,但怎么也是姨母的嫡亲女儿,这血脉作不得假,怎么也该再热情温和一些才对:“大表兄刚放班回来么,不知大表兄眼下在何处任职,公务是否繁忙。”
这个问题,萧庆之理都没理会,只坐下示意丫头可以摆饭了。玉璧见状,拉着文若青一块坐下,说道:“你大表兄如今在门下省任给事中一职,是个忙碌的差事,只怕难得有空闲陪表妹。若是表妹有什么事儿,还是应当与母亲说才是。”
“谢谢大表嫂。”
饭桌上,玉璧一边吃着饭,一边在心里琢磨,这文若青明明是来京里给萧应之做贵妾的,怎么眨巴眼这位就狂热地扑到了萧庆之身边。文若青打的什么主意,难道是看不上萧应之?
一顿饭吃得寡淡无味,吃过饭萧庆之就让芍药送文若青回萧张氏院里,文若青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去,临走时还留给萧庆之一个余味绵长的眼神和笑脸。玉璧在一边看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玉璧,日后少与她来往。”萧庆之说完关上门,然后反身扑向玉璧。
玉璧“啊”的一声退后几步,惊声说道:“为什么少与她来往,是要方便你与若青表妹来往么!”
隔着十几步远,萧庆之只能瞪她一眼道:“什么胡话,以后不许说了。她是母亲召进京里来给子和做妾室的,你这话说了要招是非的。”
继续向后退几步,玉璧双手抱胸,一副“我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一边退一边说:“可是她看上你了耶。”
“要是看上我的我就得收着,侯府早就装不下了。”萧庆之很不要脸地说着,然后一步一步逼近,此时他的小玉璧已经抵在床边上了,真是会找地方后退啊!
“不要再过来了,刚吃完饭,也没洗漱也没更衣,你是想拿我的衣裳当擦嘴的巾子么,我才不干!”玉璧说完又要退,一退脚一顿,身子后倾,人就很“方便”地倒在了床榻间。
萧庆之坏笑着支着双臂俯视小玉璧:“再跑啊,还不是落到我手里了。”
玉璧可坏可坏地眨眼睛,真当她是是傻子,退都往床边退:“可是,我这几天不方便。”
……
某侯爷偃旗息鼓,只能约来日再战,然后抱着小玉璧去浴室里泡澡去,还得老实地跟小玉璧保证不碰她。
次日醒来,萧侯爷很是不痛快,所以当文若青迎着他走过来时,萧侯爷很不给面子地递上一张“欲求不满”的冷脸。他脚下毫不停顿地顶着一张冻死人的脸打文若青面前过,连文若青精心打扮的衣装都完全忽视过去,气得文若青在后边连才女的矜傲面目都差点保持不下去了。
“母亲也不知道作何想,这分明是个不安于室的女子,怎可塞进子和的后院。”可后院的事他说了也不算,萧梁知道这件事都没说什么,他家小玉璧就算身为长嫂,这种事情也真不能提出反对意见。
这件事,最主要的还是得萧应之坚持着,只有他反对了,萧张氏才有可能改变主意。
萧庆之主要是想,现在侯府已经很不太平了,再加个文若青,只怕出捅破天的事也不新奇。
孰不知,文若青已经捅过天子……的儿子了!
第六十七章此女断断留不得
朝堂之上,东林和西南之间的党争愈演愈烈,已到了非黑既白的地步,庆幸的是萧庆之如今已经不用早朝,而如萧梁这般人物如何能不游刃有余。
四月初七,早朝甫开,便有西南士子慷慨上表:“微臣代千万江南百姓上表,伏请陛下圣裁。”
操纵官员考核,这样的事东林派系没少干过,东林派系本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对于非东林一派的官员向来不给优评。这本来只是士林中事,不过东林派系在江南任免的官员太不得民心,西南一系年青气盛,怀抱有为国为民大志向的士子被挤出江南这片肥沃之地。
东林派系把持江南的又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一颗老鼠屎都能坏一锅粥,何况这是很多颗老鼠屎,江南这碗粥哪里还喝得!
“西南隐然多年不发,今日为何敢提出此事来,难道真是逼急了狗咬人。”东林派系的官员此时心中都有这样的想法。
却没料想到,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萧梁在背后一手操纵,拿东林压西南,又拿西南来反打东林,这样的事,也只有萧梁才敢虎着胆子去做。
“陛下,此乃言污,江南官场数万官员,虽不说个个都官清如水,却也是勤政爱民……”东林士族自然不会坐着任由这脏水泼到头顶上,这样的脏水谁都顶不起。
淳庆帝冷眼旁观,江南官场什么样子他心里一清二楚,要说天怒人怨不至于,但勤政爱民就完全是狗屁都不通的话了。淳庆帝正想。今天这场面是不是也太小气了些,萧梁难道就这点动静,不像他。
念头还在淳庆帝脑子里打转,下边西南一系献上万民书。还是万民血书,这万民书向来是个有水分的词儿,但江南百姓这一回上的书却有浩浩十数万人。其中还不乏博学鸿儒。
一石激起千层浪,红字白布触目惊心,淳庆帝拍着御案大怒,这回是真怒:“朕一朝天子且是兢兢业业不敢懈怠,江南一地官员怎敢如此欺上瞒下,这是朕的过失啊,江南官场真已腐朽如斯?”
这个早朝不平静。萧庆之消息灵通,早朝一散,他就已经知道了朝上的消息。拿着笔杆子批了几份文书后,才望着窗外的天光笑开来:“只怕在这里也待不长了,陛下此番‘震怒’。总会有些应对,陛下八成要派太子去江南,我就是个随驾的劳碌命。”
江南官场不作为成为,贪腐更是屡禁不绝,打前朝起就是这样,也不是本朝才有的特例。要治自有办法治,但是却不好治,太子去了只怕就是块明打明的牌子,暗地里他萧庆之这为臣子的。便是去做挥刀肃贪这般吃力不讨好活计的不二人选。
“陛下,您这是要微臣做孤臣啊!”萧庆之苦笑,他这些年见人就带三分笑,好不容易谁见了他都有三分笑的时候,淳庆帝扔出一块黄金牌子来,要么一世荣华富贵位极人臣。要么就反着来。
“可是,陛下,有些事微臣是不会去做的。”
下午放班后回到府里,玉璧正好下马车,夫妻二人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似乎都不是太好看,萧庆之率先问玉璧:“今儿怎么了,谁又让你不痛快了?”
抚平绛红宫装,玉璧轻叹口气,看向萧庆之说:“我是替你不痛快,我知道你什么都一清二楚,让你坐到这位子上,只怕早就想到要让你走这条路。”
玉璧是在宫里听说的,她原本不太明白给事中是个什么样的职位,可今天忽然听曲公公说了几句,原来御史、刑部、门下省坐一块就是传说中的“三司会审”。早朝上捅出这样的事来,这三个衙门还有清闲,都得被淳庆帝派到江南去干脏活苦活。
“天下的差事要有人去办,殿下不能把人得罪光了,这得罪人的事就只能我去替殿下办,谁让我与殿下情同手足。”人人都以为这是荣耀,谁又知道这荣耀是要拿相当代价去换才能得,萧庆之说话间淡笑,语气却很无奈。
“要不你辞官吧,咱们去做平头百姓,一世安安稳稳,也能算快意平生。”玉璧不太靠谱地提议道。
“也好,到时候我种菜你做饭,市井上摆个小摊代写书信,或者教几个顽童读书便成生计。”萧庆之本来只是应着玉璧一句玩笑,没想到说完自己就沉默了,他玩笑说的话却听来如此具有诱惑力,比朝堂上的荣华富贵更动人心肠。
两人手挽着手,玉璧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牵手处,她不能否认这一刻心里是甜蜜的,再抬头看向萧庆之的脸,心知此生大概就这样了,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无意处感真心,这是很好很好的:“要不开着茶馆,凭着我们对茶的了解,没道理开个茶馆挣不来吃喝。”
微微侧脸,萧庆之似乎正在很认真地考虑开茶馆的可能性:“在理,陛下说过,书乃圣贤事,茶乃雅事,都不算生意。再说,我连个秀才都不是,没功名在身,做个商人也无不可。”
“诶,我说你是不是想得太美好了,就一说你还当真了,你想走也得陛下放人啊。我看呐,就算你以后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头儿,陛下也要留你在京里养老,舍不得放你离开京城。”这样深深的看重,有时候玉璧都忍不住胡思乱想,莫非淳庆帝对萧庆之有超越君臣的情意!
白她一眼,萧庆之说:“是你起说起来的,到头来反而不让我想了。”
吐吐舌头,这是向顾弘川学的,玉璧晃了晃他牵着自己的手说:“你要是去江南的话,可不可以带上我,你可不能把我一个人留在京城,这可是个能吃人的地方!”
“此去江南就算事了,没有几年陛下也不会许我回京,此行既是考验也是磨砺,轻易归来不得。一去数年,陛下就算再爱喝你沏的茶,也不能让我独自就任。”萧庆之在淳庆帝身边比在萧梁身边还久,自小就揣测着圣意,现在不用揣测都大概能明白。
做武将时四海八关去历练,做文官时自然也逃不开各处磨砺一途,须知陛下从来不会让一个人平平顺顺地走到任何重要的职位上。江南文风鼎盛,不在江南文人中立足,未来天下的儒林领袖又怎么能坐得稳当,自从做了本届督考后,萧庆之对去江南就已经有了准备,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而已。
“我觉得,不仅仅是考验和磨砺,还是陛下在回护你。朝堂必有大乱,你去了江南,有陛下左膀右臂的姚清甫道台做靠山,你在江南就算有风有雨,也肯定能波澜不惊。”玉璧通常不去思索这些事,但不代表她不知道,在淳庆帝御前,这些事想不知道都有点困难。
“你倒长见识了,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姚清甫只是一人一身,真有急事,那也远水救不得近火。”说罢,萧庆之伸手捏捏玉璧肉肉的脸,可欢喜可欢喜地说:“谢谢你为我担忧,不过这些事还是留给我来操心吧,成天担心这么多事,小心长皱纹。”
推开萧庆之的手,玉璧不满地揉脸,瞪着他道:“好心当成驴肝肺,哼,不管你了。”
说完,玉璧大手大脚往前走,压根不管萧庆之在后边儿乐成什么样。
没过几日,果然发下圣旨来,不是任命官职的圣旨,而是让萧庆之同刑部赵提司和御史台徐御史一道去江南。接到圣旨,萧庆之倒还没什么想法,与他同为门下省给事中的张应渊却做苦笑状:“子云才来不久便接此差事,看来省部的事还得我一个人来办,劳碌命啊!”
“与子潜兄共勉,我们都是劳碌命,此去江南是一条艰险的道路啊!不过给事中一事,我已与李侍中商谈过,先提几个人来,好帮衬着子潜兄处理公务,总不能我一去江南,便把事务都留你一人操劳。”萧庆之放下圣旨,继续处理公文。
一边的张应渊看着摇头复叹气,叹气又摇头,平时总说萧庆之好命,现在看来就是太好命了。张应渊对这位同僚印象十分好,办事勤勉,没有骄娇之气,不懂的肯问,懂的又能办好,有他在公房这段时间,公务确实处理得更便利一些:“子云,此去江南多珍重,但有什么事便写书信来,我在京中也愿帮衬一二。”
“子潜兄高谊。”
“萧给事中,衙门外有您家中的女眷寻来,说是有事相谈。”小吏抱着一堆公文进来,放下后才到萧庆之那里禀话。
搁笔在案上,萧庆之合上一本奏章,问道:“却不知是家母还是内子?”
“都不是,是位未出阁的**。”小吏颇为迟疑,以为是萧庆之在外惹了什么风流韵事,不过那位也太大胆了,居然敢找到衙门里来,真是作死。
“去打发了,公务繁忙,若是家人便请放班后到家中来见,若不是自没有见的必要。”萧庆之略一思索就知道是什么人这么不懂分寸。
文若青……此女断断留不得,否则只会留成祸害!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