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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多年前,当时东越国还未灭国,老国君竹辕膝下有二子,长子名竹真,次子名竹扬。
这两位皇子自小便才智过人,特别是小皇子竹扬,不仅学识渊博更精通武学,十五岁便能领兵打仗。
老国君对两个皇子疼爱至极,但因小皇子性情天真烂漫,又极贴心,因此平日便更加偏爱竹扬一些。
随着老国君年事已高,为了稳定东越国上下,老国君便起了立储君的念头,按照祖规,储君应当以长子为先,但老国君实在太过疼爱次子竹扬,便不顾朝中众臣反对执意要立竹扬为储君。
此事传出后,长皇子竹真心中气愤不已,平日老国君偏爱竹扬就已经让他心中暗生出了妒忌,如今老国君不顾祖制和群臣反对要立竹扬为储君,顿时将往日积聚在他心中的不满都引了出来。
竹真比竹扬长几岁,心思也比竹扬深沉,少年入朝,与朝中许多大臣关系密切,并学会了不少权谋计策,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储君之位,他便在暗地里设计,以狩猎为由将竹扬带出了城。
竹扬虽聪慧过人,但心思单纯,更何况平日极信任竹真这个兄长,根本没有想到竹真会下手害他,所以受邀那日他高高兴兴地跟着竹真出了城。
彼时,竹真早已在城外埋伏好了刺客,之后便以狩猎为由将竹扬引入埋伏,天真的竹扬一心追捕猎物,待他进入竹真的陷阱之后,竹真便下令让刺客一拥而上,直取竹扬性命。
竹扬在惊讶与痛心之中奋力抵抗,但终究还是因寡不敌众被乱箭射死,之后,竹真又将竹扬的尸体扔进了山林里的一间破屋内,放了一把大火将整间屋子和竹扬的尸体烧成了灰烬。
除去竹扬之后,竹真便快速联合朝中众臣率领大军进入王宫逼宫,老国君听闻竹扬已死,心痛不已,又见竹真忤逆作乱,心下遭受重击,猝死在了皇位之上。
老国君死后,竹真如愿登上了皇位,或许是因为心下难安,登基之后他便下旨将与竹扬有关的一切事物销毁,只收藏了一幅竹扬的画像。
偃师云游到东越国时,竹真已经登基二十年,东越国的百姓早已经将二十年前的动乱遗忘,更没有人还记得当年那位意气风发的小皇子。
偃师受国君竹真邀请进皇宫表演傀儡戏,表演完之后因国君的儿女实在太过喜欢偃师的傀儡戏,国君便将偃师留在了皇宫。
偃师在皇宫居住时,除了给国君的儿女表演傀儡戏之外,闲时便在皇宫各处游看。
一日,偃师偶然之下走进了一座阁楼内,那阁楼里空空荡荡,只有屋子中间放着一个架子,架子上放着一幅卷着的画轴。
偃师好奇地走到架子旁,伸手触碰了一下架上的画轴,随后那画轴便突然落下,展开了一幅肖像画,所画之人正是竹扬。
☆、第 83 章
偃师盯着画像上的少年,他并不知道画中之人是谁,但他第一眼看见那少年时就深深被他给吸引住了,画中少年面如玉脂,朗眉星目,唇红齿白,嘴角带着爽朗笑意,露三分无邪,显五分天真,一身戎装,身姿挺拔,腰间挎着五尺长剑,犹如天神下凡。
在那画像左下侧,提着一首小诗:竹秀扶风入青云,管青玉姿多俊逸,扬名四海真天子,颂德千秋留芳名。
偃师云游四海,所见之人成千上万,却从未见过像画中之人一般英俊的男子,虽只是画像,但一眼偃师便被他深深迷住了。
偃师站在画像前注视了许久,将画中之人的身姿、面相、衣裳、冠帽全都记在了脑海之中。
正当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画上之人时,阁楼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动,仿佛是有宫中侍卫来了,为了不惹上麻烦,偃师只得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阁楼。
从阁楼出来,偃师便返回了住所,但一路上他的脑海中都在念念不忘那画中人的模样,以至于回到住所后竟然为那画中之人茶饭不思日夜无眠了起来。
偃师思念了几日后,一日实在心痒难耐,于是又偷偷去了那阁楼,却发现那里面的画卷早已不知所踪,留下的只有一个空架子。
偃师没有看到画像,心里焦急不已,日夜难安,渐渐地,人也恍惚了起来。
一日,在给国君之子表演傀儡戏时,偃师因为心神不宁而出了错,那小皇子实在喜欢偃师的傀儡戏,见他突然出错,扰了兴致,当即便大发雷霆,让人把偃师押到了面前,问他为何不尽心表演。
偃师告诉小皇子自己因心绪不宁而出错,请求那小皇子恕罪,那小皇子听了便询问他为何会心绪不宁,偃师不敢隐瞒,便将看见画像一事告诉了小皇子。
那小皇子听了恍然道:“原来是这样,你看到的是我皇叔的画像,每月十五,父皇都会命人将皇叔的画像放到那阁楼里去,到第二日一早便又差人将画像撤走。”
小皇子说完又疑惑着喃了一声:“奇怪,放画像的时候阁楼四周都是有守卫的,你是如何能进入阁楼看到画像的呢?”
偃师听了心下一喜,这几日积压在心内的疑惑顿时烟消云散,顾不上细想,便连忙向那小皇子问道:“不知小殿下的皇叔如今在各处?”
小皇子听了脸色一变,立马将身边之人遣退,然后低声对偃师说道:“早就已经死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我父皇也从来不让人谈论他,要是让他听见了必定会大发雷霆,所以你以后还是不要再问了。”
偃师听了心下立马又失落了起来,一方面为不能亲眼见到那画中人儿惋惜,一方面为那少年英年早逝而惋惜。
之后的一段时间,偃师便留在东越国皇宫内教小皇子学习傀儡之术,同时又在皇宫内四处打探画中之人的过往,但正如那小皇子所说,皇宫内没有一个人愿意谈论那画上之人,但越是如此,偃师心中就越好奇,甚至逐渐疯魔了起来。
偃师在皇宫内四处打探,以金钱为诱,最后总算是从一些年老的宫人口中打听到了一些消息,知道了那画中之人名叫竹扬,是先皇次子,死于二十年前的夺位之乱中。
偃师听那些宫人说起竹扬生前的一些事迹,经由宫人之口,他的脑海中开始渐渐有了竹扬的模样,在他的脑海中,竹扬是一个天真无邪,才华横溢的少年,总是将他的笑声留在皇宫各处,他是这高墙深院内的一抹阳光,是飞翔在国都内的一只飞鸟,所到之处总是一片欢声笑语,因此他颇深受东越国上下喜爱。
偃师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想象着竹扬的样子,每想一次想起他的心里就会涌出一阵喜悦,之后缓缓变成惋惜,他为自己不能亲眼见到那个风华绝代的少年而感到遗憾。
转眼又到了十五,这一日夜间,偃师偷偷躲进了那间阁楼里,在阁楼内守了一夜,等到第二日一早,果然看见东越国国君身旁的宫人将那幅画拿进了阁楼挂在了架子上。
那些宫人放置好画像之后便离开了阁楼,偃师等那些人离开之后才从阁楼内走了出来,匆忙走到画像前将卷上的画像小心翼翼地打开。
画卷缓缓落下,偃师如愿以偿再一次见到了竹扬,这一次,他看画像的眼光与上一次已经有了不同,从好奇变成了欣喜,因为他已经对竹扬的过往有了一些了解,所以这一次,他们像是故人重逢,又像是久闻得见,但欣喜也只是暂时的,只要偃师一想到竹扬已经不在人世,他的心里便会生出一阵悲伤来。
偃师站在画前,伸手在画上抚摸了一下,仿佛触碰到了竹扬其人,不知是画中之人太过美好,还是偃师脑海中想象的那个人太美好,偃师此刻突然极度渴望着想要与竹扬见面,哪怕只是说一句话也好。
就在偃师看着画像入神时,阁楼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门外的侍卫和宫人一见到偃师站在画前立马惊了一下,随后侍卫们立马上前来擒住了偃师。
偃师来不及辩解便被侍卫押送到了国君面前,国君一听他擅闯阁楼,而且还打开了画像,当即怒不可遏,愤怒之下就要下旨处死偃师,幸好那位喜欢傀儡戏的小皇子也在国君身旁,一听国君有意处死偃师,便立马上前为偃师求了情。
国君听见小皇子为偃师求情,便缓缓冷静了下来,随后将处死偃师的念头打消,只是下令将偃师逐出了东越国。
偃师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便被皇宫里的侍卫送到了边境,随后被驱离了东越国。
离开东越国后,偃师便又开始云游了起来,但这一次他满心都是竹扬,日行夜歇脑海中都是竹扬的影子,久而久之,他便将竹扬当成了与之同行的一个伴侣,也因此失去了云游的方向。
不久之后,偃师偶然之下得到了一块千年古木,那是一块上好的制造傀儡的材料,从偃师看见那块古木开始,他的心里就起了一个念头:他要用那块古木制作一个与竹扬一样的傀儡,因为在他心中,除了竹扬,任何人都配不上这块古木,也只有这块千万年不朽的古木才配制作那个傀儡。
偃师为了将脑海中的那个少年如实地制造出来,整整半年未出过门,每日抱着那块古木雕琢,每一刀都要深思熟虑,深怕有一刀雕错破坏了竹扬在他心目中的样子。
半年之后,偃师终于按照心目中的模样做成了一个与竹扬一模一样的傀儡,他给那个傀儡取名“管颂”!
之后,偃师便开始带着管颂云游四海,并将心底的所有感情都寄托到了管颂身上,管颂开始成为真正陪伴他左右的伴侣。
偃师此生虽然制造了许多傀儡,但那些傀儡对他来说都只是工具而已,唯有管颂不同,偃师把它当成了知己,当成了好友,当成了心目中那个完美少年的重生。
偃师开始和管颂形影不离,白天,他们一起给人表演傀儡戏,夜晚,他们就在星夜之下谈心,渐渐的,偃师和管颂的名声开始在世间传播开了。
久而久之,偃师开始越来越依赖管颂,甚至渐渐忘记了管颂是个傀儡,他们同出同进,同食同眠,偃师的喜怒哀乐只会向管颂倾述。
但管颂毕竟只是一个傀儡,它不会说话,无法回应偃师的话,如果没有偃师操控它,它就只是一块木头而已。
所以,偃师心里开始不满足于管颂只是个傀儡,他想让管颂变成真正的人,变成他心目中的那个完美的少年。
为了达成目的,偃师开始在世间寻找让傀儡成为人的办法,他遍访世间奇人异士、妖魔神仙,想要从他们那求得一个让管颂成为人的方法,但所有听闻他的想法的人不是将他当成了傻子就是疯子。
偃师带着管颂在人间游历搜寻了整整十年,在这十年里,他与管颂的感情越来越好,管颂渐渐成了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心灵寄托,为了让自己忘记管颂是傀儡,偃师每日都操控着管颂,让他像一个人一样生活。
这十年来,偃师打听到了许多让死人复生之法,却从未打听到让傀儡成人之法,渐渐地,他的心里开始失落了起来,而这时唯一能够给他慰藉的仍然只有管颂。
就在偃师即将放弃时,苍天终究没有辜负他的苦心,让他在西边的一个小国内听见了一个传说。
相传西边大漠深处有一眼灵泉,百年才向世间显露一次,那灵泉内的泉水具有灵性,能治百病愈创伤,活死人肉白骨,凡人喝过泉水便可获得长生,牲畜喝过泉水便会生出灵性,甚至修炼成人形。
偃师虽然不敢确定那灵泉的泉水一定能让管颂成为人,但他还是想去尝试一番,
于是偃师便带着管颂进入了茫茫大漠之中开始寻找传说中的灵泉,但寻找灵泉的路途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在大漠中,他经历了这一生从未经历过的磨难,甚至有许多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就这样,偃师在沙漠中寻找了三年,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群志同道合之人。
在沙漠中的一个驿站,偃师结识了一群和他一样在寻找灵泉的人,那些人虽各个怪异,但偃师一听闻那些人也是为了寻找灵泉才进入大漠,便决定与那些人结伴而行。
那些人听说偃师也寻找灵泉,便向他询问寻找灵泉的目的,偃师如实相告,那些人听闻之后都嘲笑了他一阵,笑他是傻子,偃师这些年早就听惯了嘲笑,因此并未放在心上,那些人也因为很喜欢偃师的傀儡戏,所以最终还是让他加入了队伍,
那群人虽各个长相怪异,其中更不乏凶神恶煞之徒,但他们为人却很豪爽仗义。
人群中有一个佝偻老人最不起眼,稀疏的白发散落在头顶,隐约可见头皮,额头以下都是大火烧过留下的伤疤,甚至连五官都已经扭曲,因为那副可怖的面容,那个老人在偃师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为那老人总是不声不响地跟在众人后面,久而久之,偃师便对他好奇了起来,偃师问过同行之人,但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个老人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他们只知道那个老人曾遭受过一场大火,不仅将面容烧毁,连嗓子也被熏坏了,所以他从来都不说话,时间一长,众人都把他当成了哑巴。
偃师虽然不知道那老人的过往,但每次看见他的面容时心中都会生出一丝怜悯,所以在旅途上,他对那个老人颇为照顾。
但那老人防备心极重,偃师多番示好都受了他的冷落,他虽跟着众人,但却从不与众人交流。
偃师和那些人在大漠中苦苦寻找着灵泉的踪迹,他们日间赶路,夜间歇息,无事时便会让偃师为他们演上一段傀儡戏逗乐。
这日夜间,众人围在火堆前又让偃师表演傀儡戏,那时众人都知道偃师寻找灵泉是为了让傀儡成人,因此都好奇那是个什么样的傀儡,都想看看那傀儡的模样。
在众人再三要求下,偃师也不好回绝,便将管颂拿了出来。
那些人见到管颂时都被管颂的模样给惊住了,管颂虽是傀儡,但面相却宛若真人,且相貌不凡,那些人常年在大漠中行走,哪里见过如此佳人,一时间惊得哑口无言。
众人围着管颂细看之时,窝在众人不远处睡觉的那个老人突然也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在火光映照下,他一眼便看见了管颂的模样,随后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惊诧,突然起身朝人群冲了过去。
那老人冲进人群,直朝管颂扑了过去,偃师见了连忙上前挡住了他,随即便被他扑倒在地,那老人压在偃师身上,狠狠掐住了偃师的脖子,偃师被骤然扑倒在地,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扼住了喉咙,偃师挣扎了一下,同时看见了乱发之下那老人阴沉可怖的眼神,那眼神中透着九分怒意一分杀气。
那老人掐着偃师,口中第一次发出了喊叫声,但他的叫声却极其沙哑,听起来像乌鸦凄厉的叫声。
老人一边掐着偃师一边在偃师身上殴打,他的力气极大,无论偃师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幸好四周众人及时上前将他拉来,偃师才得已从地上爬起来,随后他一边重重地喘息着一边朝那老人看去,见那老人仍旧不肯罢休,虽有众人阻挡,却仍旧张舞着双手想要朝偃师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