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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昀说完便出了殿,再回来时,带了一块毯子回来,那毯子叫浮鸿毯,是天帝宝库中的至宝之一,轻若鸿毛,虽只有几尺见方,却能随意改变大小,毯子柔软异常,能承千金之力,更难得的是,将这毯子置于地面,能护坠地之物周全,便是瓷杯摔下也能完好无损。

    天帝听说秋昭在武昭殿做出了自残的行为,未免下次秋昭再抢地自残,便将这方毯子赐给了秋昭。

    秋昀将浮鸿毯带回武昭殿之后便铺在了秋昭寝殿内,浮鸿毯盖在地板之上,人踏上地板,犹如踏上了云层一般,轻软漂浮,无论脚下用多少力,丝毫不会有撞击之痛。

    随后,秋昀又让涣海将殿内带走尖角的陈设拿走了,实在撤不掉的,也将尖角包了起来。

    上一次受的伤好不容易痊愈,如今秋昭又受了一身的伤,秋昀与涣海都十分心疼,将伤口处理好之后,二人便一步不离地在床榻边守着秋昭。

    秋昭昏睡了好一会才醒来,一醒来便觉得身上疼痛异常,又见身上平白无故多了许多伤口,便向秋昀和涣海问起了缘由。

    秋昀与涣海都不忍心告诉他实情,本想遮掩过去,但秋昭何其聪慧,从他二人躲闪的神情之中便已经猜到自己失去意识后都做了什么。

    此日之后,好长的一段时间内,锁仙石聚合时涣海都寸步不离秋昭,他生怕秋昭会再做出一些极端之举,因此再也不敢将秋昭一个人关在寝殿内了。

    时光荏苒,转眼便过了十年,这十年间,天界一直太平无事,唯有秋昭一人在承受痛苦,这十年,锁仙石的聚合从一日十二次,逐渐减至一日七八次,虽然次数少了,但每次聚合产生的痛苦却加剧了几倍不止。

    随着日久天长,秋昭已经渐渐习惯了一日几次的疼痛,虽然每次发作,他还是会疼地失去意识,但有涣海照看,他倒是再也没有像那日一样弄得伤痕累累过。

    “涣海,你把云汉放到什么地方去了?”

    秋昭坐在院子里的树下,涣海正用小炉子烹茶,这几年,秋昭戒酒饮茶,擅用剑的涣海也练出了一手极好的烹茶功夫,秋昭多年未饮酒,起初几年倒还会心痒难耐,日子久了,便没什么瘾了,如今竟也喜欢上了喝茶,无事便开始专研起了茶道。

    涣海听见秋昭突然问起云汉,拿着茶杯突然怔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秋昭问道:“殿下为何突然问起了云汉?”

    秋昭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回道:“没什么,只是许久未见,有些想念了。”

    云汉是跟了秋昭近千年的佩剑,虽只是一把剑,日久天长,秋昭早已对它生出了感情,十年不见,秋昭心中自然想念。

    涣海也是武将,他明白秋昭的感受,这些年秋昭实在是受了太多的苦,舍弃了太多的东西,云汉对他来说并非寻常之物,涣海虽然怕云汉伤到秋昭,却也不忍心拒绝他。

    涣海看了秋昭一眼,忽然起身说道:“我去给殿下取来。”

    不多时,涣海便捧着云汉回来了,将剑放在了秋昭面前的石桌上。

    秋昭看着云汉怔了好一会儿,随后才抬起手摸了摸剑身,像是老友重逢,眼中露出了一阵感伤,秋昭摸到剑身时,云汉似乎也感应到了秋昭身上熟悉的气息,忽然散发出了一道淡淡的银光。

    秋昭握着剑柄起身,将云汉缓缓拔了出来,正欲挥剑时,忽然感觉手上的云汉重如千斤,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范围。

    秋昭猛然一挥,未曾想无力控制云汉,反而被云汉连带着跌了出去,身子摇晃了一阵,随后将剑插进了地下。

    涣海见了连忙起身走了过来,想要扶住秋昭。

    秋昭却看着插入地下的云汉,突然将手缩了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掌怔了一下。

    “殿下!”

    涣海唤了秋昭一声,秋昭缓缓抬了起头,眼中透出了一丝悲伤,对涣海说道:“涣海……我现在,竟连云汉也提不动了。”

    这十年来,秋昭的修为因为锁仙石的聚合而日渐消弱,每日消减虽不明显,但十年下来,积微成著,如今突然试手,秋昭才知道自己的修为已经大不如前了。

    涣海连忙将云汉拿了起来,随后对秋昭劝道:“殿下,你如今体虚,力有不逮是正常的,等养好了身子,必定不会如此。”

    秋昀坐回树下,低下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一阵阴郁。

    涣海知道秋昭心下感伤,未免再触动到他,便立即收了云汉。

    秋昭在树下呆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回了寝殿,涣海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下不由得涌出了一阵伤感。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着,秋昭用了将近五十年才让体内的锁仙石完全聚合,但他的痛苦却并没有因此而结束,只是每日疼的次数更少了,痛楚也正在逐渐减轻。

    秋昀与涣海看着日渐痊愈的秋昭,心中一日比一日欣喜,这几十年虽不算长,却也不算短,但秋昭却像是突然从天界消失了一般,除了秋昀和涣海每日关心他,天帝时常问候,玄灵偶尔回天界探望,这天界便再也没有人来关心他了,甚至连讨论他的声音也很少,从前那个威名赫赫的武昭君,竟然就这样在天界销声匿迹了。

    又过了几十年,眼见秋昭身体逐渐痊愈,一日,天帝忽然与秋昀商议起了秋昭日后的去向,以秋昭如今的修为,如今肯定是无法继续做武神了。

    为了让秋昭继续留在天界,秋昀一早便有了打算,听见天帝提起此时,连忙向天帝请求,赐秋昭一个闲散的星君之职,日后能够继续留在天界,但他却没想到天帝竟对此事另有打算。

    原本天界神官调遣升降之事皆是天帝亲自经手,如今天帝却有意将这一职务从凌霄殿分出来,另设司神官一职,以管神官之籍,司神官升迁之事。

    司神官一职虽是文职,权力却极大,若秋昭接手,日后天界任何神官升迁都得由他经手,凡间修道者想要成神入天门,也得经过他的同意,说此职位是半个天帝也不为过。

    秋昀一听天帝要封秋昭做司神官,当即又惊又喜,惊是因为,他万万没想到天帝会如此看中秋昭,喜是因为,秋昭若真成了司神官,那便是众神官之首,在天界的地位仅次于天帝,纵然体内带有魔君内丹,日后也不会有神官敢轻视他。

    秋昀自然是希望秋昭能接下司神官一职的,却也不敢贸然替秋昭在天帝面前应下,只得先回武昭殿询问秋昭。

    秋昭听说天帝要让他由武职转文职,既没同意也没有拒绝,却有些伤心,闷闷不乐地独自待了半日。

    秋昀知道他为何事伤心,他原是天界武神,立志降妖除魔维护天地太平,忽然之间失了武神身份,转武从文,便意味着他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下界除魔,一千年来引以为傲的信念,一千年来坚持的本心,如今就要丢弃了,一时心中难以接受也算人之常情,信念这种东西,想开了会成为今后活着的动力,想不开就会成为执念。

    秋昀没有追问秋昭是否同意,足足等了几日,秋昭才让涣海去掌道府回了一句:他同意接下司神官一职。

    秋昀听后欣喜不已,当即去凌霄殿回了天帝。

    秋昭要从武神转为文官,他原来的武神之位便空了出来,天帝原本有意让涣海补上,但涣海誓死不愿离开秋昭,天帝与秋昀商议之后只好作罢。

    涣海是武神,不熟悉文官之务,在秋昭身旁也只为保护他,因此还需要选一名神官去秋昭身边做副官,帮助秋昭打理司神官所行之职,但秋昭似乎并不愿意再让外人进殿,秋昀一连几日挑了人去武昭殿让秋昭选,秋昭却一个也没有看上。

    直到有一日,秋昭瞒过涣海偷偷出了门,在天河边遇到了一个叫居悦的草木司小神。

    秋昭一时兴起让居悦进武昭殿修剪花木,并托他栽下了一粒梨籽,却没想到那日居悦莽莽撞撞,在秋昭挑选副神之时闯进了殿内。

    原本众人都未将闯进殿内的居悦放在心上,却不想秋昭见到他之后竟点名要他做司神府的副神。

    秋昀对秋昭的选择甚是惊讶,按理说,居悦官职低微,又不是熟人,一无能力,二不熟悉秋昭,秋昀是绝不可能让他进殿的,但秋昭执意要留下他,秋昀也不好驳回,只好顺了他的意思。

    居悦进武昭殿没过多久,武昭殿的牌子便被摘了下来,之后天帝又在凌霄殿内当着众神宣布封秋昭为司神官,一时间,众神惊诧不已,但天帝旨意已下,无人敢出言反对,就算心有不满也只能私下里偷偷议论。

    秋昭上任接手的第一件事,便是给渡劫成神的三个凡人派神职,不过,当时秋昭还未从换职中缓过来,因此这件事他只是过问了一句,具体如何处置,都是秋昀帮着居悦做主。

    后来,秋昭听见居悦说天界神职不足,成神的三人天界只能收两人,按照天界的规矩,余下一人要再次历劫,若成功,便能进入天界,若失败便只能留在凡间做个散仙,秋昭虽不知那人是谁,却知修道不易,一时可怜他,便用自己做武神时积攒下来的功德给那人在凡间换了一个神职,免了他再历天劫之苦。

    那些功德,是秋昭降妖除魔,以血汗换取,搏命攒下,如今要尽数送给一个陌生人,秋昀自然极力反对。

    秋昭舍弃那些功德,原也是想与从前划清界限,自此开启新生,如今还能帮到人,他自然乐意为之,因此无论秋昀如何劝阻,也没有改变他的念头。

    之后的事,秋昭便交给了秋昀处置,也许这就是缘分,谁能想到那个受秋昭恩惠之人就是叶辰,而秋昀,因为不想叶辰白白捡这一份便宜,因此让居悦将他安排到了漓江做水神,这一做便是两百年,直到两百年后,秋昭又在叶辰的设计之下来到漓江,与叶辰在漓江江畔重逢。

    ☆、第 109 章

    叶辰从昏迷中惊醒时,发现自己正沉在漆黑的江水中,耳边尽是水流涌动之声,身体却像是要被撕裂了一般被一股剧痛包裹着。

    叶辰下意识的在水中挣扎了一下,找到平衡之后便快速朝江面浮了上去。

    叶辰从江水内浮出,出水后猛地吸了一口清冷的江风,随后又猛地咳了起来,将呛进喉咙内的江水混着血水一并咳了出来。

    叶辰浮出水面之后,仰头看着头顶阴森的天空,还未从方才的幻境中清醒过来,脑海中尽是方才看到的那些画面,他全身浸泡在冰冷的江水中,在神情恍惚中低声啜泣着,每当脑海中闪过秋昭受苦的画面,他心中便会泛起一阵绞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叶辰口中念念有词,挣扎着从江水中站了起来,身上的疼痛与心中的疼痛比起来早已微不足道。

    秋昀就站在离他几步之外的江面上,脸上的神情冰冷到了极点,周身被天雷所环绕,以至于岸上万千妖魔无一人敢上前靠近一步,此刻,他注视着从江水中爬起来的叶辰,阴沉的双眼中眼神像两道锋利利刃,恨不得将眼前的叶辰千刀万剐。

    秋昀见叶辰从水中起身,突然抬手卷起一团江水朝叶辰冲了过来,黑色的江水在秋昀的控制下席卷而起,骤然凝成了一把黑色的冰剑,迎面朝叶辰刺了过来。

    冰剑在叶辰眼前一寸之外骤然停了下来,秋昀看着木讷的叶辰,沉声问道:“你为什么不还手?”

    叶辰抬头看着秋昀,随后悲痛欲绝道:“如果你想杀了我给秋昭报仇,就快动手吧,我除了这条命,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偿还欠他了!”

    秋昀看着叶辰,突然迟疑了起来,以秋昀对叶辰的憎恨,足够杀死他千百次了,可是叶辰的坦然突然让他改变了主意。

    秋昀看了叶辰一阵,突然挥手将叶辰面前的冰剑撤了下来。

    叶辰见了眼中露出了一丝惊诧,向秋昀问道:“你为什么不动手?”

    秋昀看着叶辰,冷声道:“对你来说,死不是最痛苦的事,反而是一种解脱,我哥哥为你受了几百年的折磨,你以为一死了之就能偿还吗?”

    叶辰看着秋昀沉默了下来,秋昀说的没错,此时此刻,死对自己来说的确是一种解脱,他已经没有了亲人,也没有了牵挂,活着比死还让他难过,即使今日自己死在秋昀手中,也偿还不了亏欠秋昭之恩情的一二。

    终究是他对不起秋昭,这份情,是他做任何事都偿还不了的。

    叶辰越想越憎恨自己,如果自己当初对秋昭稍微好一点,没有因他的失信而怨恨他多年,或许自己还有机会偿还秋昭的恩情,而现在,他连去见他的颜面都没有了。

    “就算我真的想让你死,现在也还不是时候,你要活着,这样才能好好感受失去亲人之痛,比起以死解脱,我更希望你从今往后生不如死!”

    秋昀的声音阴沉冰冷,像一把利刃扎进了叶辰心底,在叶辰心底无情地搅弄着,将他心里所有的愧疚都挖了出来。

    随后,秋昀又看了一眼在江边聚集蠢蠢欲动的妖魔,神情凝重的向叶辰说道:“你和玄都里的这些妖魔才是真正的同类,而我哥哥不是,他生下来就是这世间最善良最干净的人,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他的人生不会有任何污点,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秋昀边说边凝视着叶辰,眼神凌厉到足以穿透叶辰的身体,见叶辰沉默不语,便又道:“如果你不明白,我可以说的更清楚一些。你,就是他人生里的污点。所以,我奉劝你不要再接近他,你越靠近他,他就会越痛苦,你若敢让他再多承受一分痛苦,我绝不会放过你。”

    叶辰听着秋昀直白的话语,心中一阵沉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知道我欠了秋昭太多,即使此生还不清,也一定会尽力偿还,我在他人生里留下的污点,我自己为他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