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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权摆出张嫌弃脸:“我又不是他的移动小秘书,他漫游到哪去了我能实时监控?今儿给你送饭还是他提议的呢,还好我没犯懒上去一趟,要不今天晚上可就热闹了。”
“谢谢爸。”何羽白抿嘴笑笑。
胡撸了一把儿子的卷毛,何权拽着他继续往车那边走:“过去跟你老爸打声招呼,别一谈恋爱就把他遗忘在无人的角落里,那老头儿晚上睡觉说梦话都喊你的名字。”
听到这话,何羽白眼眶一酸。是啊,从小到大,最疼他的人就是老爸。太公也无条件的宠他,可那是长辈的隔代亲。而作为身兼数职的管理者,郑志卿无论多忙也会挤出时间来陪伴他,听取他的学习心得并给与建议。哪怕是出差在外也会确保每天通上五到十分钟的话,即便是听他抱怨弟弟妹妹的顽劣也很开心。
那是全然无私的爱,他知道,郑志卿所担心的是,没有哪个人能像自己那样爱他、把他视若珍宝护于掌心。
“老爸。”看到郑志卿时,何羽白忽然泪如滚珠,扑扑往出掉。
郑志卿一惊,忙放下手机摘掉眼镜,推开车门下来将儿子抱进怀里,焦急地问:“受什么委屈了?”
“没有,就是突然觉得很感动。”何羽白紧紧抱住他的背,“你每天工作那么辛苦……还记得给我来送饭。”
郑志卿也被感动得眼眶一酸,强忍住泪水低头亲吻那毛卷卷的头顶:“我是你老爸啊,这都是应该的。”
“行了你们俩,大晚上的别在这丢人了。”何权见自己被冷落在一边,略感不满,但其实他也挺感动的,“跑上跑下的可是我诶,连个抱抱都没有?”
何羽白和郑志卿同时伸手将他揽住。
冷晋见何羽白红着鼻头眼圈进屋,心里一紧,问:“挨骂了?”
何羽白摇摇头:“没有,刚看见我老爸,忽然觉得……他真的是老了……有点心酸。”
“郑董快六十了吧?”
“嗯,今年满六十。”何羽白坐到桌边,微微叹了口气,“我刚刚才注意到,他不是没有白发,而是染了……发根有很多是白的。”
冷晋笑笑,盛了碗汤递到他手边:“六十的人了,哪能没白头发,我都有白头发了。”
何羽白伸手扒拉冷晋的头发,看到零星几根白发夹在黑发之中。不过白发未必是衰老的象征,有些人少年白头,按中医的说法是血热,西医讲是遗传因素。
“快吃饭,再不吃就凉透了。”冷晋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何羽白拿起筷子扒饭,吃着吃着突然咬住筷子尖,脸红红地说:“要不……把那张婴儿床也买了吧。”
“嗯?”惊喜来的太快,冷晋被砸得目瞪口呆。
何羽白忙辩解:“我不是说马上就要用啊,只是……只是你今年就四十岁了,太晚要也不好……再等个一两年就……差不多了……”
他说话的时候快把脸埋进碗里去了。刚在楼下看到郑志卿抱着自己时发自内心的幸福笑脸,他禁不住希望冷晋也露出那样的笑容。
撂下碗筷,冷晋拽住何羽白的手紧紧包在手心里。他摩挲着那修长的手指,眼中泛出热意:“不急,真的,等你想要了再说,不用顾虑我。”
“别这么虚伪。”何羽白忍不住调侃他。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话触及了冷晋内心最柔软的部分,但能从指尖的颤抖中感受到那份难以言喻的欣喜。
冷晋抬起脸,眼里划过一丝精光。下一秒,何羽白被他从椅子上拖起来直奔卧室。
被摔到床上,何羽白不满地抱怨:“你要干嘛?我还没……没吃完饭呢!”
“不是说我虚伪?那咱就来点实际的。”
冷晋“嚓”地将T恤自领口撕开,用精壮结实的肌肉将小情人的视线填满。
休息一天,结果比上班还累。早晨何羽白差点又睡过头,一边埋怨冷晋按掉闹钟一边洗漱。这光景自打俩人同居开始便隔三差五地出现,大多以冷晋嬉皮笑脸地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干做结尾。然而这誓言就是狗屁,何羽白听得耳朵快要起茧子了也没见他遵守过一回。
经过昨儿晚上那一出,他感觉冷晋比先前更龙精虎猛。可食髓知味,他也不希望时间倒流回自己啥都不会、像条死鱼一样任由冷大厨摆布的夜晚。
冷晋把剩米饭炒了做早餐,可何羽白夜里被喂得太饱,到了只吃了半碗。
车开到半道,何羽白突然想起今天是欧阳衍宇复查的日子,赶紧拿出电话提醒对方。电话响了十几声才被郑羽煌接起来,何羽白急匆匆地说:“九点约的CT,你早点带衍宇过来,最近拍片的排得特别满,来晚了不容易插队。”
听筒里沉默了一阵,然后他听到郑羽煌问:“小白,怀孕了不能拍CT吧?”
“你说什么!?”
冷晋被何羽白这冷不丁的一声吼给惊得差点开人行横道上去。
TBC
第68章
震惊之余, 何羽白心头又拢上一层沉重的乌云,丝毫没有喜悦之感。
先不说欧阳衍宇吃了打了多少药,就光是住院期间拍的CT, 足够让任何一个医生做出“半年内不要怀孕”的医嘱。当然离开剂量谈危害都是耍流氓, 胸椎GY, 并在照射后会逐渐减弱, 何羽白很清楚这对致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再“微”也只是趋近于零而已, 哪怕是千万分之一的机率, 真摊上了,对任何家庭来说都是百分之百的灾难。
同时他也不免自责:面对过于亲近的人, 失去了身为医者的专业和严谨性,没能下全医嘱,以至于发生了不该发生的问题。
“你们决定要这孩子?”他问。
郑羽煌是真没想到兄长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语气顿时不悦起来:“小白, 我以为你会支持我们。”
“我是支持你们, 但——”何羽白咬住嘴唇,不太确定这个时候是不是该给弟弟泼盆冷水、增加对方的心理负担。
正在开车的冷晋只听了两句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也意识到何羽白有些为难。他提示何羽白将免提打开,郑重地对郑羽煌说:“带衍宇到大正综合来,我需要和你们谈谈。”
“跟你有什么关系?”郑羽煌极为不爽。
“羽煌!听话!带衍宇过来!”何羽白吼他,“立刻!马上!”
“衍宇还在睡觉。”
“叫起来!”
冷晋是真没见过何羽白急赤白脸的样, 今儿算是开眼了。
欧阳衍宇睡眼惺忪地到了医院, 结果让安兴一管子血给抽精神了。何羽白不信任那根验孕棒, 事实上他恨不得它是因过期导致结果出错才好, 这样就不用纠结到底要还是不要了。
验血报告加急,何羽白一看电脑上的单子,立刻用拳头抵住嘴唇。没跑了,HCG和孕酮都远远超出正常值,按数据倒推,大约是欧阳衍宇刚出院那几天的事儿。
欧阳衍宇坐在何羽白旁边,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小白,你生气了?”
“没。”何羽白短促的应了一声。他抬眼望向主任办公间,可隔着磨砂玻璃,看不清正在听冷晋分析利害关系的郑羽煌的表情。
“别骗我,你肯定是生气了。”欧阳衍宇缩起肩膀,双手夹在膝盖中间,忽闪着眼神,宛如犯错等挨训的小朋友。
他那副少见可怜样让何羽白更不忍心将实情告知。转过椅子,何羽白扶住对方的膝盖,好言好语道:“我真的没生气,衍宇,只是有点儿吃惊。”
欧阳衍宇松了口气,嘴角勾起羞涩的笑意:“昨天本来想给你打电话来着,可羽煌说反正今天要来检查,你肯定会打m call,所以……诶,小白,你说何叔叔和郑大白要是知道,会什么反应?”
——劝你打了。
何羽白抿住嘴唇硬把话咽回肚子里。以何权的角度出发,跟其他有相同经历的患者大多会如此建议,轮到自己的孙子,他更不可能去赌那不确定的未来。而欧阳衍宇看起来是如此的开心和幸福,他真不敢想象对方知道实情后会有多么失望和沮丧。
郑羽煌拉开磨砂玻璃门出来,面无表情地走到欧阳衍宇身边。他蹲下身仰脸望着满心欢喜的爱人,往日热情如火的眼神此时却像被冻住了一样,额头隐隐涨起根血管。
“衍宇,这孩子……”郑羽煌生挤出声音,“别要了吧……”
何羽白感到手底下的膝盖一抖。
“你说什么混账话!”
没等郑羽煌再解释出一个字,欧阳衍宇轰然起身,一巴掌几乎将郑羽煌的脑袋扇撞上办公桌,显然气急到顶点。郑羽煌感觉嘴唇上一热,随手擦出抹猩红的鼻血,却连眉毛也没动一下。
何羽白站起来试图阻止欧阳衍宇发飙,可看到弟弟脸上的血迹,眼前发黑腿一软,“咕咚”躺地上了。
睁开眼,何羽白盯着天花板愣了会神儿,直到找回晕倒之前的记忆。他侧头看向守在床边的郑羽煌,皱眉问:“怎么不去陪着衍宇?”
“衍宇不肯理我,我打电话叫羽辉过来了。”
郑羽煌显得有些颓废。他鼻子里塞着脱脂棉,两边脸都挂了彩。一边是被衍宇扇的巴掌印,另一边颧骨上的淤青,何羽白推测是齐羽辉的杰作。
“衍宇现在在哪?”何羽白起身坐到床边,蹬上鞋下地后还是觉得有点晕,下意识地抬手扶住弟弟的肩膀。
“羽辉送他回家了。”郑羽煌扣住兄长的手,用力握了握,“冷晋跟我说未必会出问题,可也无法百分之百保证,我不敢赌。说到底都怪我太着急了,衍宇一答应我,我就……”
他扬起脸,平日里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此时被忧虑替代:“哥,我错了,你骂我吧。”
何羽白轻叹了口气,抱住弟弟的肩膀将对方的脑袋揉在怀里。多年以来郑羽煌一直喊他“小白”,这声“哥”实实在在地让他感受到对方那无尽的自责。
何羽白也不忍再责怪他,毕竟最失望最难过的肯定是羽煌自己,再说骂人也解决不了问题:“我的建议是,去趟爸那,他毕竟干了三十多年产科,见多识广,我和冷晋只能是按统计数据来给参考意见……你也别着急做决定,跟衍宇商量一下,听听他的意思。”
“他现在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郑羽煌叹气。
“换谁也得跟你急,哪有那么说话的,一点提示不给上来就说不要。”对于这件事,何羽白觉得自己有必要提点下弟弟,“衍宇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能说服自己跟你好已经很不容易了……这突然又有了孩子,别看表面上笑嘻嘻的其实他心理压力很大,首当其冲就得考虑在欧阳和洛叔叔那怎么维护你……你再给他施加压力,他必然一点就炸。”
郑羽煌急切地解释道:“我就是不想给他压力才自己做了决定!哥,我是没你和羽辉聪明,脑子没你们那么好用,可我明白一件事——把一个残缺的生命带到世界上让其毫无尊严地活着,那是不负责任!衍宇外表看着坚强,其实他的内心很柔软,让他选,他肯定会左右为难。我也舍不得,可这决定只能由我来做。衍宇打我也好骂我也罢,总归他感到后悔的时候,可以有个人拿来怪罪。”
何羽白忽觉弟弟没有他认为的那样不成熟,起码遇事能顾虑到他人的感受。
“还是先去趟爸那吧,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绝不能再瞒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