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瘟疫之祸
目送着那个自称是神胎的“人”随风消失后,老道把潘老爷拉了起来,他们两个人现如今的状况都不大好,老道的左手被神胎一口咬断了,而潘老爷则被从天而降的惊雷捎带着过了一遍,早已是遍体鳞伤,行动艰难。
尽管绿怪已经成为了过去的事情,但老道看着它的尸体,仍然心有余悸,想想自己就是在它的身上丢掉了一只手,也不敢在此地停留,因而催促潘老爷赶快离开这里,而潘老爷这样的状态,行走的时候步履蹒跚,老道又不得不弯下腰,搀扶着他前进,自己心里的感觉只有两个字:后悔。想想自己也真是多事,如果不趟这浑水,也不会落下残疾,此时他才开始埋怨自己贪欲太盛,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什么也没有得到,反而失去了一只手。
潘老爷被他架着走路,心里也是百感交集,想到身边这个人,为了一己私利可以随时出卖自己,就感觉老大的不痛快,虽说他们二人本就是因为某种利益关系结合到一起的,所以不存在什么友谊情义之说,可是两人毕竟也相处很久了,也算是熟人,这种关键时刻被“熟人”背后捅一刀的感觉可不好受,因此他一路上板着脸,没有跟老道说一句话,而老道则暗自回想着自己的伤心事,也一路无语。
第二天早晨,他们从荒野里走出来,由于潘老爷伤势较重,而且脚也崴了,行动不便,所以决定改走大路,至少这样不会遇到什么妖魔邪祟。
老道用仅有的一只手扶着潘老爷一瘸一拐慢慢前行,接近中午时分,他们沿路来到一座小县城,该县位于大运河附近,大运河自从修建成后,一直就是连接南北的重要水上通道,沿河的各个城镇也因此而繁盛起来,不过自打他们迈入城门后,却没有看到什么繁盛的景象,只感觉气氛阴沉,街道上行人寥寥,而且老百姓看上去一个个面黄肌瘦,显然是极度的营养不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恶臭的味道,天上没有刮风,这难闻的味道挥之不去。
这景象让他们倍感压抑,同时这种外来的力量打破了他们二人之间的无语对峙。
潘老爷打破了沉默,他心神不定地说:“这地方怎么了?为何如此萧瑟?”
老道也皱起了眉头,很不悦地应道:“都是连年战乱,民不聊生,世间破落至此,你我又能奈何?”
街道两边的店铺门口,停着一具具的棺材,周围的民房里,不时传出啼哭的声音,没过一会儿,从街那边就走过一队出殡的人群,形若枯槁的吹鼓手们有气无力地吹着喇叭,目光呆滞,队伍中不时有人倒下,整个送葬队伍以等差数列的递减趋势向城外走去。
老道叫过来一个路人,询问道:“县城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这么萧瑟?”
路人答道:“您二位是外地人吧?赶紧走吧,别在这儿呆了,小心瘟神找上门!”
潘老爷在旁边问道:“县城里闹瘟疫了?”
路人说:“是啊,从上个月到现在,城里死的人已经过半了!如今城里有钱人都跑了,我们这些穷人,一家老小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儿,能往外跑的也都跑了,只剩下一些老幼病残,呆在家里等死。”
老道说:“难道官府就没人出面管管?”
路人说:“嗐,哪还有什么官府啊?县里的老爷大员们都跑的不知去向了,任由我们这些老百姓自生自灭。”
路人走后,潘老爷说:“从前我还在府上时,听说离扬州不远的苏州也曾经闹过瘟疫,死了不少人,难道说这瘟疫开始北上了?”
老道说:“没影儿的事儿,不要胡说。”
两人来到马路边上的一口井旁,看到里面漂浮着死猫死狗的尸体,井水已经散发出一股恶臭,就是一直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味道的来源。
两人来到县城医院,老道说:“我把手包扎一下,再让郎中给你开点药,弄完以后咱们赶紧走人,免得在这儿惹下什么事端。”
他们进入医院大厅,看到里面已经混乱不堪,病人们横七竖八躺在走廊上,已经死去的尸体丢在过道上无人过问,衣着破旧的医生和护士匆匆忙忙地推着病床到处跑,在一个拐角,他们甚至看到了一具大夫的尸体。所有的病人都是七窍出血,流出的血液呈现出暗黑色,皮肤上布满暗绿色的斑点,眼球发黄,不停地咳嗽,咳嗽时会喷出大量的暗绿色粘液和黑色的血快,看上去令人胆寒。
潘老爷和老道一路上小心翼翼,和那些病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们找到外科诊室,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大夫在值班。
大夫一见他俩进门,赶紧戴上口罩,伸手示意他们站在门口,然后拿出装有消毒液的喷壶,往他们身上使劲喷。消毒液强烈的刺激性气味让两人喷嚏打个不停。
老道骂道:“干吗!我们没得瘟病!”
大夫说:“谁知道你们有没有病?预防着点儿好!”
潘老爷说:“他手断了,你给处理一下。”
大夫说:“这年头,难得有一个看手的。”他让老道举起左手,看看伤处说:“你这是怎么弄的?伤成这样,是不是被野兽咬了?”
老道含糊了几句,只说是让村子里的野狗咬的,这种事情那时很常见,大夫也没有往下细问。只是给他简单包扎了伤口,并叮嘱他不要把手放到不干净的地方去,免得感染。
接着他又看到潘老爷满身的伤口,惊讶地说:“老人家,这是怎么弄的?”
潘老爷尴尬地说:“无意中受了点伤,也没啥。”
大夫说:“不对吧,你们俩是不是一起的?怎么受的伤这么怪异?你们打架了?”
老道说:“他不小心跌倒了。”
大夫说:“他身上有很多处烧伤,难道他跌进火坑里去了?”
潘老爷刚想张嘴答话,老道冲着他使了一个眼色,于是他低声说:“就是昨晚生火取暖,不小心摔了一跤。”
听他这么说,大夫没有往下追问,给他开了些止痛药膏,嘱咐他涂抹在伤患部位,他所受的也不过是些皮外伤而以,并没有什么大碍,只要休息一下,就可以继续走路了。
在此期间,他二人就呆在大夫的房间里,老道问:“县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就像瘟神下界一样?”
大夫无奈地说:“你说对了,就是瘟神下界了,自从上个月,城里发现了一种奇怪的病,患者全身出血,无药可医。”
潘老爷说:“全身出血?就是七窍流血吗?”
大夫说:“比那还厉害,我跟你说了你可别害怕,最早送来到几例病人都死了,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该吃的药都吃了,一点用都没有,后来解剖尸体的时候才发现,病人不光是七窍流血,就连所有的内脏都全部破裂,肠子和心脏粘连在一起,他们的肚子里烂成了一腔脓血。”
老道说:“这病有什么征兆没有?”
大夫说:“早期就是头疼,嗓子疼,然后肚子疼,然后咳嗽,最后开始吐血,神志昏迷,接着就死了。”
老道说:“我们进城这一路,看到不少人家都死了人,再这样下去的话,整个县城就要完蛋了!”
大夫说:“谁说不是呢!城里的官老爷们都跑了,剩下这些老百姓无依无靠的,太可怜了!”
潘老爷说:“那你们怎么不逃命呢?”
大夫站起来,指着自己身上的白大褂说:“我是个医生,救人是我的职责,再说我年长的家人都在县城里,能往哪儿跑?”
他接着又问道:“你们俩走了这一路,难道没有被感染?”
老道和潘老爷面面相觑,大夫说:“这是一种烈性的传染病,发病时间极为迅速,一般来说,从被感染到发作,不过半天时间。”
潘老爷和老道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潘老爷不自主地咳嗽了两声,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老道狠狠瞪了他一眼。
大夫问到:“你们什么时候进的城?”
老道说:“大约中午吧。”
大夫看了看表,此时是下午三点整,他站起来,找出一根针管,说:“我要抽点血找人化验一下。”
老道说:“我俩都一样,抽他的就行。”
过了一会儿,大夫拿着一张单子回到诊室,惊异地说:“结果证明,你们没有被感染。”
潘老爷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不也没被感染么?”
大夫说:“我们是专业人士,出门都要戴口罩的,而且每天有事没事的盘尼西林打着,这才得以苟延残喘,你到镇上的街道看看去,除了各个诊所大夫的家属,其他人基本上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所以我才很惊讶,你们俩竟然能囫囵个儿的跑到我这里来看伤。”他一边说着,一边伸着鼻子不停地闻着什么气味,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好像有一股硫磺的味道。”
潘老爷指指自己那一把白得发黄的胡子,小声说:“这么长时间你都没看出来?”
大夫说:“我觉得你们出来跑江湖的,都是这个样子呢!”
老道说:“昨天他掉到火堆里的时候,被硫磺熏了一下,你知道我们道家跑江湖的,身上都带着一小包硫磺的。”同时他心里暗自想到,昨日为何坟场里会有那么多的尸骨,原来是近日县城中闹起了瘟疫,这才导致死人急剧增加。原来昨晚潘老爷被雷击中的时候,他随身带着的一包硫磺也随之被点燃了,他身上的烧伤很多都是被硫磺熏的,尽管伤及皮肉,却没有被感染,也多亏了潘老爷平日炼丹,身上总带着硫磺之类的药物,他二人才得以平安无事。
大夫说:“有时候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很多怪病,我们科班学医的人都解决不了,却偏偏能让江湖郎中给根治,也许就是巧合吧,我认为你们身上的硫磺味儿可能就是一道护身符。”
潘老爷说:“硫磺有祛邪的作用。”
大夫说:“恐怕还不止如此,我还要好好研究一下,也许还能找到根治瘟疫的解药呢!”
他说得很对,而且在日后这个人,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了最关键的作用。
老道和潘老爷走出诊所,在县城里不敢久留,自此匆匆离去,他们为了长白山的千年人参一路北上,暂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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