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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清徵看到少年背后的衣衫被深色的液体浸透,在晚上看着像是淤黑的颜色。他还没走进,就闻到浓重的血气。

    闻清徵的动作很轻,慢慢地把少年背上的衣衫给掀下来,却遇到了阻碍。

    血和伤口都黏在了一起,有的地方结成了块。很难撕下来。

    沈昭的手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师尊?”

    “……”

    闻清徵不回答,手上力度稍微重一点,硬是一下子把他的衣衫撕下来了。

    少年一声闷哼,疼得冷汗都出来了,却是紧紧咬着牙,一丝声音都没再发出来。

    背上传来清凉的触感,像是药膏,那药膏刚碰到伤口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等到凉意褪去却是火辣辣的疼。

    闻清徵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瓷罐,罐子里是碧玉色的药膏,他把药膏抹在手指上,慢慢地在少年的背上涂着。

    虽然是晚上,但那伤口看着也触目惊心。

    沈昭背上的血肉烂成一团,没一处完好的皮肤。

    上药的过程亦是煎熬,那药膏一经渗入伤口就像是在伤口上撒盐,无数带刺的蜈蚣在身上爬。

    等到终于涂完的时候,沈昭沉重地喘息着,声音微弱地,“谢师尊赐药。”

    闻清徵敛眸,把那小瓷罐的盖子盖上,拿帕子擦了擦手,却是冷冷道,“知道错了吗?”

    沈昭咬着唇,“……弟子不知。”他的声音虽然轻,但语气却是坚定得很。

    ‘啪’地一声,闻清徵面色沉沉,把那小瓷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那就想到你知道为止。”

    青年拂袖而去,背影亦不可见。

    沈昭艰难地撑起一臂,看到窗外的天色,星子伶仃,月落西山,已经是四更了。原来,师尊也是没睡着觉。

    第十三章 责怪(上)

    沈昭浑浑噩噩地睡了好久。

    背部的疼痛让他无法安眠,脑子里很清醒,但身体却疲倦不堪,动一动手指头都似乎费尽了全身力气。

    玉律司的鞭刑在断情宗是出了名的,执鞭的人都是要练了几十年了,才敢在弟子们身上动手的。讲究既要打得疼、难以恢复,要受刑者记一辈子,从此再也不敢犯宗规,又不能伤及性命,要让受刑人慢慢熬着,直到伤好为止。

    沈昭日复一日地只能躺在偏殿,师兄师弟们轮流给他换药、送饭,收拾床铺,看到他背上的伤口总是不免提一句师尊太狠心了。

    掌教和其他首座不护着沈昭,那是因为他不是自己峰内的人,但自家首座还不护着,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有师兄说寒了心,自从分到清净峰,常常受其他峰的弟子白眼不说,连首座也对他们不闻不问的,根本不像其他首座那样护短。

    沈昭以前遇到这时候,总是要维护师尊的。

    但他这次却觉得有些累了,其他人高谈阔论的时候,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不怕这一百的鞭刑,也不怕所有人的嘲弄和白眼,唯独只有那一个人,唯独他不行,唯独他不能这样忽视自己,还非要他承认自己错了。

    沈昭不觉得自己错了,他要是不把那暗器射出去,不知道贺云游还有多少法器来对付他。

    他躲过了一次,不能确定还能躲过下一次。

    所以他用了暗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为了性命,却受到了处罚。

    沈昭不知道,原来他只是不想死,就算错了。

    师尊从那夜被他撞破之后,就再也没来过,那罐药膏却像是取之不能用之不竭,总是不见少。

    等到一个月后,沈昭勉强能下床走路的时候,亲自送药膏去正殿。

    晨间的日光很清透,穿过一大片琉璃瓦洒在殿内的时候,就像给殿内的青年罩上一层如水的薄纱,朦朦胧胧,美得很安静。

    闻清徵手里是一柄白色的象牙梳子,那梳子的颜色单看还算柔和,但亦不如他的头发,他的发丝像是山间的雪。

    高山巍峨,山雪皑皑,绵延到天际,难收难管。

    沈昭见到他之后,本来准备好的说辞都说不出来了。那些委屈和夜里令他辗转难眠的事实,准备好的要问的话,都烟消云散。

    好像在他面前,他所有委屈都受得了,都怪不了他半句。

    沈昭把药放在桌子上,要拿他手里的象牙梳子,和往日一样为他梳发,轻声道,“师尊,还是弟子来吧。”

    “不必了。”

    闻清徵的手上用了些力气,没有把梳子给他,只是淡淡道,“不敢劳你。”

    “师尊,您……”

    沈昭怔了怔,转而心头有些薄薄的愠怒升起。他从来没觉得那么憋屈过,就算是赢了比试却被剥夺进入内门的机会时,他也不觉得那么难堪。

    闻清徵对他这样疏离的态度,让他很不是滋味。

    沈昭把手缩回去,抿着唇,“师尊,您是什么意思?是不把沈昭当您的徒弟了吗?”

    “我能教得了你吗?”

    闻清徵把那梳子放下,钝钝地一声,目光如霜冷冽,直射向他,“我教了你用暗器了吗?你到底跟谁学的这下三滥的伎俩?”

    第十三章 责怪(中)

    沈昭听到他的诘问,脑海中却一团乱麻,像是晦暗无光的暗室,找不到一丝光亮,也没有一分记忆。

    他不知道那关于暗器的记忆从何而来,像是从生下来就刻在他骨头上的,当指尖紧贴着冰凉的银针,嗜血阴暗的因子在血液中隐隐沸腾,他只是随性一掷,就能让那几枚银针都落在他想要的地方,又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

    这样的动作,像是早就练习了千万遍一样,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沈昭沉默了一会儿,只能说,“弟子不知。”

    闻清徵紧紧盯着他,“你再说一句?”

    “……弟子不知。”

    沈昭硬着头皮,顶着他锐利的目光,蹙眉回道。

    不知道的事情,他总不能编个由头来骗师尊,这不是他的性子。

    青年看着他,蓦然起身,宽大的道袍掠过桌台,台上的发冠被甩到地上,咕噜噜地滚到沈昭脚边,发冠上的太极八卦图掉落下来。

    “……”

    沈昭默然地蹲下身,要把发冠拾起来,耳边传来青年冷漠的声音,“出去。”

    “师尊……”

    沈昭刚刚捡起他的发冠,腰还半弯着,握着发冠的手紧了紧,声音却很平静,“您到底想要我怎么做?难道站在那里不动,任由别人欺辱么?我做不到。”

    “我没有让你不还手。”闻清徵看着他,漠然道,“但不能用那种下作的手段。暗器无情,鬼鬼祟祟,从来非君子所为。”

    沈昭无声地笑了。

    他在心里说,可我不是君子,但没有说出来。

    也许他的师尊从来不知道,自己不是表面上那样谦和有礼、勤勉认真,这些是他想让师尊看到的,而不是真实的他。

    从来都不是。

    沈昭轻轻地把那发冠放到桌上,行了礼,道了声弟子告退,才慢慢退出内殿。

    旭日初升,少年跪在殿外的影子被拉长,又被缩短,再被拉长,循环往复,似乎没有尽头。

    来来往往的弟子们起先还惊愕,想问他是何缘由伤还没好就又被师尊罚了,但不敢上前问,到了晚上的时候就都见惯了,只有几个和沈昭关系好的斗胆去问闻清徵是不是要给他送点饭食。

    闻清徵不许,他们也只好回了自己的住处。

    杜司年看到沈昭的现状,自是喜不自禁,一天内来紫华殿借口找师尊都来了好多趟,其实也就是看沈昭的落魄而已,以解之前的耻辱。

    但他来来回回从沈昭身边过了你那么多遍,沈昭却也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夜间露气深重,乌云在天,遮下了繁星朗月,来来往往的弟子都说快要下雨了,慌忙出来收衣裳,看到沈昭还跪在外面。

    闻清徵似乎忘了还在罚他,任由沈昭跪到凌晨。

    三更之时,雷声渐起,闪电在厚重云层中闪过,哗啦啦地带下来一夜的暴雨。断情宗很久没有下过那样大的雨了,上苍都像是故意要折磨他一样,落下来的雨点大如黄豆,噼里啪啦地打在少年还没愈合的伤口上,之前已经要结痂的伤口又绽裂开来,在他背上晕开一片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