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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离画廊更近,严旭明现在赶去还来得及,幸亏有个小间谍通风报信。

    他边往外走,边拨通吴煜的电话,他很清楚前妻发起疯来有多么恐怖,要是被陈锦如当场逮住,那场面不知会有多难看。

    “吴煜,你还在画廊吗?”

    “在。”

    “跟徐总请个假,马上走。”

    “我就个把钟头了。”吴煜当他等不及。

    几句话的功夫,严旭明已取到车,发动引擎,“不是,你听我说,我前妻要去画廊找你,已经在路上了,我现在去拦她,你赶紧走。”

    年轻人沉默片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并不甘心认输,“你们都分开了。”他又不是第三者。

    道理是这样,但总有人不讲道理。严旭明叹了口气,“你对付不了她的。”

    吴煜只好妥协。

    严旭明在画廊门前截获了陈锦如。女人怒不可遏,几乎当街发飙,严旭明心里也烦死了,但还算冷静,攥着前妻的胳膊,硬是把她拖到车上。

    车厢隔绝了街上的喧闹,两人并排坐着,眼睛望向前方,似乎对方融为空气,并不存在。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严旭明说。

    “衣衣告诉你的。”

    “都分开这么多年了,你这样,有意思吗?”

    “看来女生还是跟爸爸亲。”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交谈。

    严旭明不想把女儿牵扯进来,“这跟衣衣没关系。”

    “我也希望没有关系,”陈锦如终于转过头,眼神憎恶,“我也希望她不是你的骨肉,但现实就是,你是她爸爸,你做出这种丑事,考虑过她没有?”

    “衣衣她同意。”

    严旭明刚说完就后悔了,果然,陈锦如像被引爆的炸弹,“她才几岁,懂什么?假如她的老师和同学知道他爸爸是……”女人说不出那个词,驱赶苍蝇似的,挥手带过,“……别人会怎么看她?她以后怎么在社会上立足?”

    严旭明很少考虑这些,但陈锦如说的不是全无道理,国内现在的环境下,同性恋群体是被边缘化的异类,是大众讳莫如深的怪胎,抑或,所有少数派的处境都是相同的,主流给的空间很小,永远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

    他没吭声,陈锦如以为他听进去了,语气趋于缓和。

    “本来你的事情,我不想干预,真的。但你这次玩得实在太出格了。那个男的是对你下药了,还是怎么样?我不管你,你就自暴自弃?跟这种人来往……他们身上都是病,你知不知道?”

    嘀嘀咕咕、嘀嘀咕咕,严旭明眼角的余光瞄到女人上下翻飞的嘴皮,烦躁突然触到顶点。

    “何必拿衣衣当幌子,你是怕别人会怎么看待你吧?”

    一定是这样,要是严旭明和吴煜在一起,她就会变成被同性恋玩弄过的女人。

    “啪!”

    陈锦如给了他一耳光,劲很大,严旭明半边脑袋都在嗡嗡作响,但是却不怎么疼,麻的。

    “你要这么以为,我也懒得跟你吵了。不过我丑话撂在前面,你自甘堕落,可以,但是我绝不会让你影响到衣衣。从今天起,你别想再见到女儿。”

    就严旭明过去的了解,前妻说得出做得到,他心里突然感到慌张,“我有探视权,你这是违法的。”

    “你去告我。”陈锦如说。

    第28章

    厌世-28

    严旭明留下来,任前妻就这么走了。

    没有意义,他们之间不存在和谈,追出去只不过是令争吵拉长。他冷静的考虑了片刻,拨通女儿的电话。

    “怎么样,爸爸?”陈楚衣很关心,“我妈没闹出什么事情吧?”

    “没事。”严旭明一笔带过,“多亏你了。”

    得了表扬,女孩在电话里腼腆的笑,他接着交代,“你妈很生我气,可能有段时间都不让我来见你了。”

    “不会吧?”陈楚衣哀嚎,“那得有多久啊?”

    严旭明也拿不准,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一慌,女儿会跟着慌,“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妈的脾气,现在她在气头上,等气消了就好了,这段时间乖一点,听话,别跟她对着干,嗯?”

    “我还不够乖啊?”陈楚衣发嗲。

    女儿对付她妈有两把刷子,严旭明不担心,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想起来,“以后我跟你吴叔叔的事情,你别再管了。待会你妈回来要是问,你就说是怕我们打架才说的。”

    他们离婚时女儿已经五岁,懂得一些道理了,每次父母吵架,劝又劝不来,躲在旁边哭,严旭明知道,陈锦如虽然表面上强悍,但心里对此还是觉得亏欠了女儿,是她的软肋。

    “妈妈要是找我打听吴叔叔呢?”

    送她回去时,吴煜都在场,完全装傻就太假了,“你挑无关紧要的说吧。”

    结束通话,严旭明感到无比讽刺,几乎想笑。他竟然为了维护一个男人,连女儿都弃之不顾了。但这也并不是吴煜的错,是他觊觎不属于他的景色,打乱一切,脱离既定的位置,吴煜和他的女儿都是他满足一己私欲的牺牲品。

    有人敲玻璃,严旭明回过神,看见是吴煜,打开车锁,让他进来。

    吴煜就躲在画廊对面的快餐店里,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暗中观察,等严旭明的前妻离开,便走过来。

    “她打人?”注意到他肿起的脸颊,年轻人瞬间眼眶红了。

    本来没什么的,他这样,搞得严旭明也很伤感。

    “还好,她这次没带剪刀。”

    他的冷笑话失灵了,吴煜根本没笑,微微皱起眉头,眼泪刷的掉了下来,脸上满是心疼。他抬起胳膊,手指先是落在严旭明下颌角的旧伤上,然后缓缓的覆住他的侧脸。

    年轻人的手掌很凉,火辣辣的感觉被压了下去。

    严旭明亲了亲他的掌腹,把手帕递给他,转身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

    “先回家,回家再说。”

    “嗯。”吴煜擦干眼泪。

    晚上严旭明又仔细想了想,感觉陈锦如并不是无理取闹,而是带有极强的目的性。

    离婚时,学校的盈利状况不佳,严旭明还借了外债,前妻等同于净身出户。虽然后来,严旭明把房子钱、女儿的抚养费和以前补贴的家用折现给了她,但是算下来,陈锦如还是没分到多少。这些年学校发展得这么好,说不眼红,是不可能的。她是怕吴煜侵占严旭明的财产,这样留给女儿的部分就会减少。如果严旭明正常的找个女人结婚,那她自然没有立场提出异议,关键就在于,严旭明和吴煜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她可以尽情发挥,有恃无恐。

    “我怎么会跟衣衣抢呢?”年轻人听他分析,急得要赌誓。

    在财务方面,他们两个人基本上是分开的,严旭明开始是想每个月给吴煜打零花钱,让他可以买他喜欢的衣服、画材……之类的,但是年轻人无论如何也不接受,说是想让这份感情保持单纯,严旭明倒觉得是他太单纯。

    陈锦如固执得很,跟她说这些不起作用。

    “最近别去单位了。”这事恐怕没完,前妻一直把女儿视为自己生命的延续,能争的寸土必争。

    也不知道最近是多久,怎么请假?大概只能辞职了。吴煜当即联系徐总,借口说老家出了点急事,必须回去一趟。徐总很慷慨,让他先不提辞职,批了半个月的假。

    因为自己影响到他的工作,严旭明真的过意不去。

    “要不我们……”

    分开一阵子还没说出口,吴煜有所预感,反应超级大,跳起来打断了他,“不!”

    严旭明被吼得一震,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他。年轻人对他几乎百依百顺,从来没有这样当面驳斥过他,即使有不同意见,也只是扭扭捏捏面露难色。他感到很吃惊。

    吴煜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红着脸,重新坐下,垂着脑袋,表情被两侧散落下来的头发挡住,看不清楚。

    他认认真真的说,“严老师,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但是你,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严旭明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成为谁的唯一,他的心里被难以名状的情绪塞满了,很脆弱,又很柔软,好像怀揣着一只刚出生的雏鸟,不知道怎么安置。

    他够格吗?

    夜里狂风骤雨,闪电频频点亮窗口。严旭明听着轰隆隆的雷声,难以入睡。年轻人窝在他身侧,蜷起瘦长的身子,手臂松散的搭在他身上。自从他们在一起,吴煜睡觉就是这样,不是脑袋靠着他,就是牵着他的手,反正总要挨着他,生怕他跑了似的。

    严旭明不知道他现在做的事情是否正确,为了所谓的爱情,把两人好不容易搭建的生活摧毁,可能,他们不会有好结局,违背社会规则的东西,即使动人,却很难长久。而且这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爱情,他只是在寻求刺激,等新鲜感过去,他仍然会厌倦。这种经验又不是没有过,考上大学、拿到房子的钥匙、学校规模扩张……这些都曾令他高兴到极点,可是过不了多久,他就从巅峰落下,习以为常了。

    时间,真是世界上最残酷的概念,毫不停留,不断向前,人们所珍爱的一切都将在时间的蚕食下变质、腐坏,变成垃圾。他和吴煜,说不定也会,在层层叠叠的岁月当中忘记对方最初的样子,拖着满是褶皱的皮囊,用最恶毒的语言,互相指控。

    严旭明低下头,望见吴煜的睡颜。昏暗里,年轻人的皮肤那么光滑,又长又卷的睫毛安静的栖息在眼皮上,眼窝和鼻子的轮廓接近西方人,像古典油画里的美男子。

    他忍不住抬手抚摸。

    年轻人被他的动作唤醒了,睡眼惺忪,“严老师,你还不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