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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为母妃画的像?”
沈逐泓示意他,沈庭央便过去将肖像稍稍翻起,看见画背后的落款。
“白思上……”他轻轻念出来。
他觉得在哪听过,忽然想起来:“父王今天说过这人。”
“可知兰阳侯?”沈逐泓问。
沈庭央有些难以置信:“原来是他!”再一想,又是情理之中。
沈逐泓笑着点点头:“兰阳侯名气太大,以致金陵城之外,世人大多不知其本名。”
兰阳侯出身名门,年少登科,风姿轩然。性情浩逸潇洒,温尔之至。此人才华天纵,知交四海,当年出使塞外,西域诸国纷纷为其折服,从此名遍天下。
他的画亦是赫赫有名,千金难求,王妃苏归烟的画像神栩至此,也就并不意外。
“他是父王的朋友?”
“我与白思上仅见过数面,你母妃与他更熟。归烟的友人很多,认识她的人,总是很喜欢她的。这一点,你跟你娘很像。”
说起白思上,沈庭央想起外面流传的一句话:“云台落尽九重雪,犹思君子一袭白。”
沈逐泓:“这句话说的是两个人——白思上、郦兆玉,两人皆常穿白衣,后者是悬剑阁武者,掌含章剑,近来随侍陛下身侧。”
“我听闻,父王从前与陛下常常一同出征。”沈庭央说。
沈逐泓:“陛下原是个洒脱果决的人,心怀仁慈,手腕却不拖沓。”
听出一丝隐意,沈庭央问:“如今不同了?”
“如今不同了,人都是会变的。”沈逐泓摸摸他头发,“变与不变,都是人之常情。”
沈庭央又看向母妃的画像:“白思上,郦兆玉……这些人听起来甚是有趣。”
沈逐泓拍拍他后背,带他离开小楼:“江湖四海,天大地大,有意思的人很多,若是感兴趣,大可去结交。”
“他们之中,许多人都与父王认识吗?”
“数得出名号的,多半都认识。我不认识,你母妃也很可能认识。”沈逐泓说,“所以,当年带你母妃私奔,一路上都很顺利。”
沈庭央忍俊不禁。
沈逐泓低头看看他,道:“也是有些遗憾的,你母妃娘家没见过你,苏家如今只剩下她的亲哥哥,苏鸿烟,他人不错,若有机会见面,也很好。”
苏鸿烟被封为赤襄侯,掌赤襄军,是帝国王朝六刃之一。
沈庭央抬头看着父亲:“舅舅说不定不喜欢我。”
沈逐泓在他额头弹了一下:“不会。”
“我们小王爷想娶什么样的女孩儿?”沈逐泓打趣道。
沈庭央摇摇头,说:“总之娶了就要对她好,正如父王和母妃。”
沈逐泓却摇摇头:“说反了,是想对她好,所以娶她。”
沈庭央并不明白。
沈逐泓笑道:“等你遇见那个人,就懂了。”
沈庭央回头看了一眼小楼。
它名叫“归燕楼”,每一年春天,都有还巢的金腰燕归来,是崇宁王命人为王妃筑造的。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说明:
1.原本想写暗卫题材,所以会有点这类情节;
2.情节有波折,感情甜;
3.受后来有时心黑手狠;
第3章 绿酒
正午之前,沈逐泓带他出城,一路到了城外郊野。
沈庭央很少来这里,郊野古木参天,开春化冻,水流潺潺,时而有鹿和狐狸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见父亲带着酒,问道:“咱们要拜访谁吗?”
沈逐泓点点头:“那人脾气臭,你不必怯他。”
打马穿林而过,柳暗花明,眼前出现一座世外桃源般的屋舍,简朴无拙,小院门扉掩映,篱笆爬满了春藤。
沈逐泓示意沈庭央可以摘下面具,他将马拴在院外,拎着酒径直走进去,房前屋后开垦了齐整的园子,种着蔬菜瓜果。
“殿下,您来啦!”一个布衣小侍从过来,立即恭恭敬敬行礼。又看见沈庭央,惊讶一瞬,“这位想必就是小世子。”
“正是。”沈逐泓把酒给他,“明宣,老头子呢?”
那名叫明宣的侍从说:“老先生去钓鱼,快回来了。”
沈逐泓揽着沈庭央在菜圃边上慢慢地走:“认得这个不?”
沈庭央诚实地一摇头,他认得许多山野草木,却并不熟悉菜地。
“南瓜藤,山药……”沈逐泓一一指给他。
沈庭央伸手想仔细看叶子,背后忽然一声气沉丹田的厉喝:“呔!住手!”
沈庭央冷不防被这中气十足的一嗓子吓着,险些一个趔趄栽进南瓜地里,被父亲稳稳揽住。
沈逐泓啧了一声:“杜老先生,稳重些,呼呼喝喝像什么话。”
沈庭央回头,见一枯瘦老人站在院内,一手拎着鱼篓叉腰,一手扛着长长的鱼竿,精神矍铄,白发苍颜,瞪着沈逐泓的表情像个老顽童。
老头上下端详沈庭央,脾气缓和下来,神情颇赞:“沈逐泓,你可福气不小。”
“那是自然。”沈逐泓嘴角上扬。
老头“哼”了一声:“突然过来做什么?”
“做什么?做顿饭吧。”
沈逐泓转过身,从菜地里拔了几根葱,又在老头气急败坏的喊叫中摘了一把紫苏叶,气定神闲地抬手拦住劈下的鱼竿,“杜老,别吓着我儿子。”
沈庭央在旁哭笑不得,手足无措。
沈逐泓走到院内,居然坐在凳上开始剥葱。老头子压根儿拿这人没辙,只好吹胡子瞪眼地坐在他对面择菜:“也就是你,敢摘我的菜。”
沈逐泓好整以暇道:“您该回京了,这菜园子又带不走。”
老头闻言,烦躁地揪掉半把紫苏叶:“谁说的?”
沈逐泓:“朝中不可无相,皇上已经催了几次。”
“我跑了,云颐又没跑。”
沈逐泓:“云丞相自然也是相,可左膀右臂,您跑了,总不好让皇上瘸着一条胳膊。”
沈庭央:“爹,我……”
“你干什么都行,不必搭手。”沈逐泓温柔一笑。
老头子哼哼几下,倒没反对。沈庭央逗了会儿水缸里的睡莲游鱼,搬个小凳,在旁边看他们择菜。
老头实在没耐心干活儿,摇摇头不知溜达着去哪儿了,沈庭央有些不可置信:“爹,这位老伯,就是杜丞相?”
沈逐泓点点头:“正是,他叫杜延年,有个儿子叫杜广,在朝中任工部侍郎。”
“住在这儿简直是隐居。”
沈逐泓一刮他鼻梁:“没错,老爷子最爱钓鱼种地,不务正业。整日田埂间待着,脾气愈发像水牛。”
“那很自在。”沈庭央说。
沈逐泓:“你将来若喜欢这么过,也很好。”
“不是不务正业嘛。”
沈逐泓正色道:“你不一样,你想做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