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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坐在玉阶上,花重有些倦了,将一件单氅披过肩头,手臂绕过沈庭央肩膀,大氅笼罩在两人身上。

    衣氅逶迤一地,花重下巴抵在他肩窝,从侧面懒懒拥着他,鼻尖挨着沈庭央颈侧,沈庭央觉得自己就像抱枕加靠垫,好笑地对着前方辽阔景致出神。

    薄胤出去又回来时,从长廊上走近,花重正睁开眼,清冷的目光与薄胤对上。

    沈庭央回头时,薄胤已经进殿。

    “阿绾。”花重在他肩头开口。

    沈庭央:“怎么?”

    “那小孩儿是谁?”花重慢慢地起身坐直。

    沈庭央一头雾水,循着望去,见游廊尽头,云追舒和云炼随宫人走来,云追舒一脸笑容,云炼冷冰冰盯着这边。

    沈庭央起身迎上去,云追舒拉着他一通寒暄。

    “听说你拜鸿阳将军为师,和封隐一起习武了?”沈庭央看向云炼。

    云炼冷峻的脸上稍有些动容,点点头,看了他身后的花重一眼。

    “这位是?”云追舒问。

    沈庭央笑答:“君重。”

    云家兄弟二人向太子问安去,临走时,云炼似乎深思熟虑过许久,过来问沈庭央:“我能来找你吗?”

    沈庭央笑吟吟道:“当然。”发觉他变了一些,多半是云追舒教导他,于是慢慢学会表达心中意思。

    沈庭央傍晚与一群子弟应酬,饮了些酒。乘轿回东宫,忽然发觉头晕眼热,才意识到那酒居然醉人于无形。

    他脚步还算稳,收拾一通回到榻上,仰头一倒才觉天旋地转起来。

    “君重……”沈庭央趴在枕头上闷声道。

    宫人听见他唤,立即去请花重过来。却不知他们一走,沈庭央还分别念了一遍爹、太子、青涯、薄胤、云追舒等等……

    花重闻言来,俯身一看,也闻不到什么酒气,以为沈庭央生病了。

    将人轻轻翻过来,红唇皓齿的小少年脸上迷迷糊糊,眸子潋滟,抬手摸他的眉、鼻梁、唇,说:“君重……好看……”

    花重不放心他醉着独自睡,便熄了灯火,在他外侧睡下。

    两人中间隔着一截,花重轻轻握着他的手,思索着什么。

    花重与崇宁王有交情,征北大营突发变故,他不能不管沈庭央,如今来,也是确保沈庭央过得好。可沈庭央另有一番绸缪,或报仇,或报恩,皆是坎坷。

    花重此番虽遭叔父暗算,可应付叔父和朝廷,还是游刃有余的。他一时不确定,应当继续陪在沈庭央身边,还是过阵子就离开,往后只暗中帮他。

    翌日一醒,沈庭央傻了眼。他后半夜不仅把自己弄得浑身不整,还把十分不讲道理地缠在花重身上,酒品也太堪忧了。

    花重缓缓睁开眼,瞥一眼,倒是很从容。

    “我把你……”沈庭央并不很清楚那种事,隐约觉得不对,但不知道哪里不对。

    花重好整以暇地半眯起眼,等他要说什么。

    沈庭央怜惜地为他盖了盖被子,一脸天真茫然:“我把你睡了?”

    花重:“……”

    第13章 大雨

    “别……别误会!”沈庭央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僵了一下,想要溜走,被花重扣住了手腕。

    沈庭央一下脸红了,却被拽回去靠在床头。

    花重起身,靠近他,沈庭央悔不迭摇头:“不是,我没有。”

    “好了,别紧张。”

    花重没松手,认真地看他,“御殿来传,要你下午觐见。”

    沈庭央极其敏感:“陛下知道你了?”

    花重将他轻轻拉起来,亲手为他更衣:“陛下会着人带走我,你什么都不必说。”

    “带你去哪儿?刑部还是诏狱?”沈庭央心中一凛,“还是把你交还到仇家手里?”

    花重未料到他判断如此精准,不动声色道:“听话。若有缘,将来会再见的。”

    “不。”沈庭央不假思索道,“这种决定不能交给别人来做,陛下也不行。”

    当初他若果决一些,调头直接去找父亲,或许不至于错失。往后凡事,他只有寸土必争,再不听天由命。

    “你如此看重宋淮,愿意为他违拗陛下?”花重问。

    “宋家上下满门忠良,托我照顾你,说明他们是有心而无力。我又岂能装作不知。”沈庭央笑起来天真得发甜,可花重此时很清楚,这个小少年什么都明白。

    午后,奉天殿内。

    “免礼。”光熹帝在御座上遥遥道,“小十七,最近你身边收了个人?”

    “陛下知道了?”沈庭央倏然一抬头,神情惊愕,脸红了起来。

    光熹帝感到一丝奇怪,但还是道:“此人你留不得,待会儿你回去,那人另有去处。”

    花重随沈庭央一道入宫,此时在大殿广场一侧门边候着。沈庭央若足够识趣,现在便该什么都不问,磕头领命便是。

    可他倏然跪地,焦急又惊慌:“陛下,君重他……他不能去别处。”

    光熹帝见一贯乖巧的少年这副反应,拧起眉头:“怎么不能?”

    “他……”沈庭央欲言又止,脸上赧色隐隐,“求求陛下,臣不能说。”

    光熹帝一拍御案:“小十七,你胡闹什么?你知道他是谁么?”

    皇帝脸上神情复杂,泛起猜疑。

    “朕恕你无罪,说实话!”

    沈庭央伏地磕了个头,白袍轻纱逶迤一地,眼中含泪:“陛下……君重是我帐里人。”

    光熹帝登时一怔,低喝:“荒唐!你在说什么!”

    “臣着实荒唐!”沈庭央膝行向前,巴掌大的脸煞白,委屈惊慌一览无余,“臣……君重他生得好看,臣不小心喝多了酒,骗他服了迷药,便将他……”

    沈庭央的眼泪溢了出来:“陛下,让他留在臣身边吧。”

    光熹帝头有些晕,一个侯爷一个王爷世子,居然睡到一起去了,那花重居然还是被……压在底下的!

    “朕再问你一遍,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么?”

    沈庭央浑身发抖,心里忽然想起,尚未细问过花重的家世,却不妨碍他演下去:“君重他,是檀州赵氏案一家的幕僚……”

    光熹帝锐利的目光几乎刺透沈庭央的皮肤,可依旧看不出丝毫破绽,这小少年在太子身边还算乖,近来也听闻他耽于玩乐,竟是遭不住人生大起大落,做了糊涂事。

    “小十七,叫朕如何说你……”光熹帝揉着额角,思忖良久,大殿静得针落可闻。

    午后天空浓云滚滚,轰隆一声惊雷,大雨瓢泼而下。

    奉天殿前大广场上,沈庭央跪了一整个下午,孤零零的身影在雨中脆弱无比,一抹白袍几乎要湮没在暴雨中。

    大太监魏喜去劝,太子随侍去劝,他都充耳不闻。

    他像足了小情种,双眼通红地说:“我要君重。”

    皇帝将花重和太子分别叫去谈话,自然也没谈出什么结果。

    花重来时,沈庭央已经跪了四个时辰。

    他在廊下远远看向跪在大雨中的沈庭央,走下去,也跟着跪在他身后。于淅淅沥沥昏暗的天光中,看着眼前湿透的、笔挺清瘦的背影。

    皇帝几乎背过气去。

    太子云淡风轻地在旁端坐:“父皇,人有时要凭一口气撑着,小十七死里逃生,如今对这人的喜欢,就成了那口气。非拆散他们,怕是那根弦就断了。”

    光熹帝:“荒唐……太荒唐!”

    片刻又问:“他当真不认得燕云侯?”

    太子:“的确不认得。陛下,如今正乱着,不如就这么先缓缓。”

    天将黑时,大太监魏喜走到沈庭央跟前说了几句,他这才颤颤悠悠起身,被花重半扶半抱着,虚弱地说了句:“谢陛下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