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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庭央向他释然一笑,微微摇头,他们彼此之间太过熟悉,薄胤明白他的意思,便没有多说。

    太子摸摸沈庭央的脸:“稍后我随父王走,过午在东边瀑布下集合。”

    沈庭央表示记住了,叽叽喳喳在他身边说说笑笑,太子频频大笑,似乎有沈庭央在,心情总会好很多。

    “小王爷,来。”云追舒从人群里挤过来,挥舞手里一张纸笺,眼含热泪,看起来十分好笑。

    沈庭央低声跟太子说:“肯定是收到云炼的信了。”

    “殿下早上好。”云追舒气喘吁吁过来,向太子问候,又把信拍到沈庭央怀里,激动万分,“我弟弟来信了!”

    太子听了又笑,沈庭央低头去看信:“这回我没收到。”

    云追舒酸酸地道:“给你的肯定送到京城侯府去了。这是让我家仆人送到这儿的。”

    “西北边城饥荒,他捐了银子?我就说,云炼很懂事的。”沈庭央快速浏览一遍信。

    云追舒把信抽回来,揽着他肩膀小声道:“我跟你说啊,云炼他自从离家就开始疯狂做善事,像什么捐银捐粮的,一半功劳安在我爹身上,另一半功劳就安在你身上。上回打山匪,他跟百姓说,若要谢,就在庙里多为崇宁王世子祈福,你已经成活菩萨了……哎小王爷,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佛祖法力加持?”

    沈庭央被他说得好笑,心里感动得稀里哗啦,有种孩子长大了的欣慰。云追舒紧接着又叮嘱他:“云炼不让我告诉你,千万别说你知道啊。”

    “那你岂不是跟我告密了?”沈庭央笑说。

    “云炼他对你……算了”,云追舒说到一半止口,道,“我知道你只和侯爷……”又开不了口,只好道,”罢了罢了,扯远了。”

    光熹帝骑一匹大宛马打头过来,格外精神焕发,沈庭央有点儿明白,从前皇帝和父王并肩出征的岁月是真实的,如今问佛求仙的帝王,也有过峥嵘时光。

    “无名僧也跟着去?”太子瞥见人群中一身袈裟骑马慢悠悠晃荡的和尚,略一蹙眉。

    沈庭央耸耸肩:“不光这位,喏,旁边还有位道长呢。”

    无名僧不远处,一老道士夹着柄拂尘,被人扶着上马,半天蹭不上去,皇帝看见了似乎笑他几句,示意他不必跟去了。

    旁人如何倒无所谓,沈庭央只见无名僧笑得幸灾乐祸,毫不掩饰,还得意地一抹那发光的脑袋,场面实在搞笑。兴许这趟回去,皇帝就全面倒戈,作佛祖座下居士了。

    号角低沉响彻大地,声浪撞上山壁,阵阵迂回,惊起林间飞鸟,扑棱棱如云冲天。

    数千御卫、鸿阳军列阵,猎犬、猎鹰随阵待发,骏马喷吐鼻息。

    光熹帝点头示意,封隐领命,控缰后撤两步,手中长剑高高一扬。

    号令下达的瞬间,光熹帝一马当先,数百良骏随之同时纵蹄冲出,山下呼喝不绝。

    猎鹰长唳着冲上青空,大地霎时滚滚烟尘,撼人心魄。

    朝臣多半选择追随圣驾身后,沈庭央策马至山谷第二个岔路口,勒缰调整方向离开人群,转而往抱月谷驰去。

    他离开没多远,身后马蹄撞击地面的声音渐渐接近。

    沈庭央回头,果然见花重纵缰跟着他,心中立时一阵甜,却不减速,反而催马疾驰更甚。

    花重那匹大宛马乃是绝世良骏,驰若疾风,转眼便追来,时前时后,沿路不离沈庭央身边。

    他们在人迹渐稀的空谷和原野上交错追逐,沈庭央朗声大笑,心中久违的畅快。

    他身上流着江南人的血,可自小在辽阔的北方生长,沈逐泓给他一身自由无垠的灵魂,骨子里向往的是万里苍穹,是流淌至天际的克鲁伦河水,是喀穆沁草原上万年不止的风声。

    他们驰过秀丽天险的峡谷,纵马跃过曲折溪流,雀鸟鸣唱着追随在头顶,日光正盛,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啊,就是这儿了。”沈庭央放慢马速,驻足一道瀑布下方,水潭清幽如镜,四野无人。

    阳光绚烂地铺洒在大地上,沈庭央翻身下马,到水潭边,躺在一块平坦岩石上。

    花重下了马,走到他身边坐下,沈庭央就枕在他腿上,仰头看天上流云。微风拂过,花重一扬马鞭,鞭子梢儿卷来一朵水边殷红野花。

    他将那花递给沈庭央,垂眸细看他,叹道:“唯此真国色。”

    沈庭央听了笑起来,将腰间习惯性随身带的一枚面具拿在手里,抬手遮在脸上:“侯爷,你第一次见我,是这样么?”

    花重的手指摩挲过面具轮廓,沈庭央觉得那灼热温度几乎传递到肌肤间,于是愈发放肆地注视着花重,好似隔着面具,就不必掩藏自己的贪心。

    “你和从前一样。”花重说,“你该一辈子无忧无虑,永远做一个小孩子。”

    “可他们说,我在你身边就是这样。”沈庭央笑嘻嘻道,“那你陪着我一辈子就好啦。”

    花重取下他的面具,答道:“好。”

    沈庭央蓦地起身,将他推得躺下去,十分霸道俯身在他上方:“侯爷,你是我的了,乖乖听小爷的话。”

    花重任由他施为,笑道:“小王爷打算如何?”

    “当然是……打算好好疼我的大美人儿。”沈庭央顽劣地欺身压在他身上,将花重手腕扣在头顶,俯身靠近,停在极近的位置。

    花重全身不着一丝力,略慵懒地笑看他。

    那笑简直勾人得紧,沈庭央恶向胆边生,低头亲在了他眼尾。

    花重呼吸微滞,闭上眼,依旧放任他。

    沈庭央不由自主,接着吻他脸颊,鼻尖轻轻蹭他窄挺的鼻梁,身上不受控制地发软,既欢喜又畏惧。

    他忽然惊醒,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停下所有动作僵在原地。

    花重睁开眼,手臂揽着他的腰,将他反压在下。

    看着他的眼睛问:“阿绾,你是不是也……”

    可他话音戛然而止,沈庭央的眼里尽是慌乱歉疚:“我……玩笑开过头了,你别生气……”

    沈庭央紧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显然吓坏了,他不怕打仗,不怕杀敌,也不在意被人恨,如今最害怕的事,无非是太子和花重抛弃自己。

    花重舍不得再逼他,低声哄道:“不会跟你生气。看,你从来不都无法无天么。”

    确定他真的不介意,沈庭央这才松了口气,倒是乖很多,与花重并肩躺在澄澈碧蓝的潭水边。

    两人抵肩轻声低语,疏密有致的古木枝叶投下细碎光影。

    “我还是不放心太子哥哥。”沈庭央说,“去找他好么?”

    尚未到约定的时辰,花重知道他心中隐忧,别说几百上千护卫,就算调动整个悬剑阁来保护太子,沈庭央也决计做不到撒手不管。

    “此时他们该到北边山谷,也可能去了平原一带。”花重说。

    沈庭央想了想:“封隐说,今年北山谷迁徙来数只白虎,陛下应当会去那里。”

    沈庭央未曾想到,他的担忧竟会成真。

    及至二人离开抱月谷,打算追往圣驾所去方向,却见四下里御卫极度戒备,气氛压抑。

    “侯爷,世子。”一名御卫长认得两人,满脸阴云未散,上前行礼,“烦请二位回行宫暂歇,不要随意走动。”

    花重并未理会,只问:“怎么回事?”

    “陛下出事了。”御卫长左右看看,“圣驾前往北边青渊谷,忽然不见了,连同太子、公主一干人等全都没了踪迹……”

    仿佛一把尖刀扎进喉头,沈庭央几乎在马背上坐不稳,怒道:“太子也不见了!”

    御卫长脸色惨白:“正是。”

    “阿绾冷静点,咱们要想办法。”花重抓住沈庭央的手,藉此仿佛传递给他一股力量。

    “多久了?”沈庭央压住喉间一阵腥,沉色问道。

    “就在方才。”御卫长答道。

    他们回来的恰及时。

    沈庭央无意责怪御卫长,毕竟真出了事,此行御卫军、鸿阳军一个都逃不了必死下场。而对方劝他们回行宫,没要求他们插手,也是知道这种事情,向来旁人甩手躲避都来不及,掺和进去就得担责任。

    皇族一半的人搭进去了,这责任拿脑袋来担也不够啊。

    “事关圣驾安危,更关乎社稷,我们岂能置身事外。”沈庭央沉下气,道,“请大人带路。”

    燕云侯和崇宁王世子肯出手相帮,御卫长感激不已,连忙上马开路。

    此行围猎所在的渌云川是一片广阔峰岭和平原的泛称,此间峡谷、湖泊、原野错综分布,风景瑰奇,地形多变。

    皇帝一行人是在北侧青渊谷失踪的,沈庭央和花重勒缰,四下环顾山间地形,一时间眉心紧蹙。

    这山间地势其实很明了,没有分岔路,没有交错的水系。

    这地方找人竟会找不到,简直太诡异了。

    “据说人是在这附近消失的。”御卫长道,“走得远了,人马更加分散,范围很大。”

    沈庭央看见不远处,裕王一脸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问负责搜寻的鸿阳军,旁边桓世亨也满面阴云。

    若是裕王所为,皇帝和太子遇害,他倒是可以名正言顺争继位资格,但在那之前,他将是头号被怀疑的人物,一旦各路兵马起事,根本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