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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斯澈:“今天来,也跟这事有关,朝中缺人手,鸿胪寺的人几乎都派到户部帮忙了,使臣的赏赐礼单,你们抽空去帮着拟出来,国丧期满,这是第一次接待来使,别让他们出差错。”

    沈庭央自然不会推脱:“记住了,陛下放心。”

    直至晚饭过后,萧斯澈回宫,燕慕伊才带辛恕姗姗回迟。

    沈庭央准备好的台词似乎用不上,因为辛恕看起来很平静,让他根本没机会开口。

    燕慕伊见了沈庭央如见救星,对辛恕道:“小王爷可以作证,青芝跟我什么都没有。”

    沈庭央连忙说:“对,銮金楼的姑娘是很喜欢他,但他从没跟谁好过,每次喝了酒就念叨着你,可那时候他不知道你还活着。他这个人吧,一显得痴情,就更招姑娘喜欢……就这么反反复复,但真的什么都没有。”

    辛恕冰冷的神情略有些消融,沈庭央十分佩服燕慕伊编台词的功力。

    夜里回到房中,沈庭央惨兮兮地对花重说:“我好明白辛恕啊,所谓惊弓之鸟。就像你离开我视线一天我就心神不宁,他被燕慕伊欺负走一回,再碰见风吹草动,都恨不得躲到天涯海角去。”

    花重认真地端详他,抱他坐在自己腿上,两人依偎在暖融融的靠榻上:“这两个月,我也很难捱,日后再不离开你了。”

    萧斯澈和薄胤估计的没错,诸国使臣都是临近春节才抵达金陵的,倒也省去一番麻烦,接风宴与除夕宴合在一起办了。

    江南这几年本不下雪,金陵难得一场瑞雪又降,除夕当天傍晚,满城覆盖玉华之色,城楼上殷艳的灯笼暖光融融,如人间天上。

    入玄武门时,沈庭央还未下马,一身穿绿色骑装的少女策马疾驰而来,少女一脸慌张,显然是马儿失控了。

    沈庭央脱蹬跃上马背,足尖一点,已掠身追去,转眼跃上那少女的马背,拉住缰绳,控马的同时将少女接下马背,总算没出大事。

    “姑娘千万小心,若方才闯入内城门,便是弓箭手齐射。”沈庭央彬彬有礼道,又对赶来的御卫军解释了几句,给少女解了围。

    少女惊魂未定,见眼前贵公子容色如霜,眉眼含笑,一袭狐裘大氅衬得宛若神仙,不由看得愣了愣,回过神连忙道:“多谢大人。”

    这少女五官深邃,极具异域风情,像个假娃娃一般,举止飒爽天真,沈庭央觉得她有些面熟,但并不认得,便只是微微一笑,转身去找花重了。

    殿内宴会上,满厅金碧辉煌,沈庭央在花重身边很放松,狐裘大氅解了一半,修长笔直的小腿被皮靴紧裹,一身绣金雪缎,明如霜雪。

    他对来敬酒搭话的同僚和友人都是风度极佳,唯独对花重说话时,眼角眉梢分外生动,话音尾字往往又带着撒娇意味,勾得人心头发颤。

    “阿绾,再这么下去,今夜便不用睡了。”花重为他斟酒时凑到他耳边说。

    沈庭央故意对他露出极甜的笑容,满眼天真地问:“不睡觉,侯爷想做些什么呢?”

    花重被他这模样勾引得呼吸微滞。

    所谓人间尤物,不外如此了。

    但很快,沈庭央就胡闹不起来了。

    太监一声声通报,使臣依次入殿,最后到来的是东钦使队,沈庭央一眼就瞥见了那绿色骑装的少女,少女也瞧见了他,对他热情洋溢地一笑。

    沈庭央刚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容,下一刻,笑就僵住了。

    少女回头勾住一个高大男人的手臂,那男人容貌深邃英俊,肩宽腰窄,迈着长腿,极为霸气。

    男人随使队走到大殿中央,站在众人之中十分耀眼,向萧斯澈问候,并不行礼。

    而后,他仿若不经意地看向沈庭央这边,彼此目光直直撞上。

    沈庭央淡定地对他微微颔首,男人漫不经心一笑,收回视线,与皇帝交谈了几句。

    “帕赫野怎么亲自来了……”沈庭央低声道。

    花重轻轻拍拍他后背:“若不愿与他说话,待会儿我替你挡。”

    沈庭央想了想,他最担心帕赫野会恨自己,但就方才的对视而言,并未感受到什么敌意,便道:“他也不会在这儿做什么的,无妨。”

    不出所料,东钦使队奉上厚礼,萧斯澈与帕赫野就不少问题达成一致,看来两邦近二十年内都不会轻易兵戈相向了。

    孰料过了一会儿,帕赫野对萧斯澈道:“我与贵国的那位小王爷是旧识,此番带了礼物与他,不知可否现在送他?”

    外国来使单独赠送贺礼是很敏感的事,如此公开来,反倒便于避嫌,萧斯澈自然允准了。

    沈庭央也只得起身,殿内十分热闹,人们觥筹交错,并没太多人盯着这里。

    帕赫野从下属手里取过一只长木匣,那绿衫少女发现帕赫野要找的就是沈庭央,也跟着蹦蹦跳跳过来。

    帕赫野走到沈庭央身前,将木匣递给他,许久未见,帕赫野已然更加成熟,看了一眼站在沈庭央身侧的花重,似乎明白了什么,与花重彼此一点头。

    沈庭央倒没有无所适从,只是觉得气氛太诡异,幸而那少女十分活泼,笑着敬他一杯酒:“方才多谢你出手相救,否则我就要变成筛子了。”

    帕赫野对他们介绍道:“这是我妹妹,叫她阿盈就好。”

    沈庭央饮了酒,看看手里的木匣,帕赫野说:“打开看看吧。”

    木匣本身就极精致,八个方角各自襄金,一打开,里头赫然是一卷画。

    沈庭央解开缎带,稍稍展开一段,原来是一幅山水图,有东钦辽阔的草原雪山,也有燕国的江南。

    “你们燕国有个人叫白思上,他的山水图是极品。这‘千里河山图’的画师与他出自同门,只是很少有画作问世。”帕赫野说,“我时常看这画,就想起你。”

    沈庭央没想到他突然说这么一句,道:“先前诸多不得已,得罪了陛下。”

    帕赫野摇摇头,漂亮锋利的灰绿眸子注视着他:“苏晚,我是为你才登上这位置,待我走上来,你却已经消失了。是我当时不懂你,这画送你,别忘记我。”

    他实在是个极为坦荡之人,所有爱恨都热烈而直白,沈庭央笑了笑:“陛下,我不是苏晚,我究竟是什么人,你如今能看到的。”

    又看向身侧的花重,对帕赫野道:“这位是燕云侯,坦白说,我这辈子都是他的人。谢谢你送的画,也请早些忘掉苏晚。毕竟……别人的真心我很少会珍惜。”

    帕赫野端详他,斟了杯酒递去。沈庭央与他碰杯,就此恩仇皆泯。

    可帕赫野饮了酒,道:“那好,我等你的下辈子。”

    话毕朗然一笑,不给沈庭央拒绝的机会,转身带阿盈离去。

    沈庭央怅怅然坐下,攥着花重的手,对他眨眨眼:“侯爷,我想带你回家看看。”

    花重知道,他是想念北疆的旧王府了,便道:“开春陪你回去好不好?”

    “我父王在府里建了一座归燕楼。”沈庭央有些醉了,“年年岁岁花开,我都要带你回去看……”

    除夕宫宴最盛大热闹的时分,夜空绽放簇簇烟火,花重背着沈庭央走在铺了雪的路上。

    他们走过僻静青石板路,也逆流走过喧嚣人群。

    沈庭央抬头,于漫天灿烂星辰中,恍惚瞥见一个英俊的笑容。

    依稀梦里,塞北江南,也曾有一个坚实宽阔的背脊,为他抵挡风雪世事的侵袭。

    花重背着他慢慢地回家去,听见沈庭央喃喃自语了几句,便问:“怎么?”

    “没什么,想起了一个故人。”天空中烟花烂漫,沈庭央笑了笑,在他鬓侧亲吻一下,“侯爷,新年好。”

    作者有话要说:  【二】

    燕云州,又名思南六州,四季气候奇异,风雨晴雪从无定时。这里可以是烟雨江南,也可以是霜雪崇岭。

    千变万化的水土,也养出了风情千万种的美人,思南六州的秦楼楚馆乃是天下之最。

    或许都怪这山水太多情,才让燕慕伊成了风流种。

    思南六州的人皆知,燕家与侯府的花家是世交,而燕家这一辈出了个武功极为出色的男孩儿,出色到十五岁就拜入悬剑阁,手里那柄饮春剑,堪入天下剑谱前十。

    此人便是燕慕伊,他跟侯爷关系极好,性情与侯爷截然不同,喜欢热闹,喜欢漂亮女人,也喜欢漂亮男人。

    好在这位燕家公子容貌极俊美,一双凤目天生多情,又有着绝顶飒爽的身姿,爱玩也就不那么可恶。毕竟这样的男人爱玩,也算造福大众了。

    燕慕伊毫无罪恶感,走到哪儿都留下他的温柔和无情。

    今天,他站在空临寺千级石阶脚下,耳边漫山竹林风过,眼前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穿一身寻常布衣,蜷缩于不远处。

    燕慕伊怔了一会儿,下意识摸了下腰侧剑柄,才想起自己是个武者,武者是该行侠仗义的。

    他又抬眼看了看如悬天上的山巅寺门,想起来,佛祖脚下,是该行仁善的。

    闲散风流的日子过久了,都快忘了怎么做正经人了。

    燕慕伊脱下外袍,将那重伤之人一裹,也不怕对方碰瓷儿或害他惹上什么麻烦,径自转身往最近的镇子走去。

    他有一柄剑,有一身可入悬剑阁的功夫,有富贵至极的出身,还碰巧有个侯爷朋友,他向来不知道怕是什么滋味。

    镇子上最好的客栈,最好的房间,他把那人放在床上。很快,最好的 大夫也被请来了。

    于是大夫开了最好了药方,告诉他,这人病重,最好做足长期疗养的打算。

    燕慕伊一直倚在旁侧椅子上饮酒,闻言才认真看了眼那人。

    是个少年。

    少年身形修长,极瘦,但腰身如韧竹一般。虽说一身布衣染了血,几乎是破破烂烂,可藏不住这块璞玉。

    燕慕伊于是又多看了几眼,见他那双苍白的 手,指节匀长,手心有薄茧,是练剑 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