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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恕只道:“不,是我冒犯了。”言罢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他回去,在檐下又晒了会儿太阳,而后问老仆:“李伯,玉华楼是哪儿?”

    燕慕伊宿在玉华楼已有大半个月,姿色上乘的姑娘、小倌儿,都已轮番伺候了他几回。

    他们基本上只能陪他喝喝酒听听曲,运气好了也能往他坚实的胸膛上倚着。

    但没人陪他睡过。

    楼里花魁倒是在他房里过了一晚,可燕慕伊衣服脱到一半,突然兴致全无,从姑娘身上下去,让人到外间宿一晚,给了不少打赏,也给了不少温言软语。

    他向来不让人当着他面伤心,不论男女,都是转过头意识到他并无情意,才回神来伤感的。

    燕慕伊夜里被绮艳熏香包围的时候,却总是想起辛恕身上的药香,以及那天生的、说不出的好闻气息。

    他被喧闹的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环绕时,也会想起辛恕身边的宁静。

    可紧接着,就都被他抛之脑后了。

    有个清秀小倌儿,侧脸某个角度像辛恕,燕慕伊酒后将他按在床上,几乎把他衣裳脱光,可靠近时觉得气味不像,就又把人赶走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又到底在逃避什么。

    辛恕走得很慢,单手拄一根手杖,却别有一番气度,并不像病秧子。

    到玉华楼门口,他大致明白了什么,毕竟满楼上下娇声笑语,男女都轻涂脂粉,在明显不过。

    辛恕想,燕慕伊这些天就在这儿吗?

    老鸨眼睛锐利,哪里会轻看他,热情邀他进去。

    辛恕一时恍惚,就已被带进去了,他不太喜欢这地方,只好应付说:“我找人。”

    “谁啊?”

    辛恕沉默了一会儿,道:“姓燕的,容貌很出挑。”

    于是他站在走廊上,隔着一袭珠帘,看见燕慕伊怀里拥着一男一女,女子娇媚艳丽,男孩子也别有风情,争相给他喂酒,屋内乐舞丝竹,一派火热,甚至有人压着女人当场就亲热起来。

    燕慕伊在其中,慵懒自在,习以为常地看着这一切,他自身也是这热闹的一部分。

    于是辛恕想,他这些天,就在忙这个吗?他喜欢的热闹,原来是这样吗?

    那么辛恕是真的不了解他。

    燕慕伊从一开始,在他面前就是一个乐于清净的人,从没显露过这一面。

    辛恕却觉得错在自己,没去主动了解过他,连他平时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辛恕不知道他原本是个阔绰子弟,是个裘马千金、浪荡不羁的男人,也不知道他在红尘里如鱼得水的风流相。

    这样的燕慕伊也很耀眼,他也觉得很好,但也很陌生。

    辛恕没露面,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燕慕伊向珠帘外望去一眼,只见到一个略熟悉的背影一闪而过,便回过头继续饮酒。

    当夜,他突然惊醒,那转瞬即逝的背影居然入了梦,他梦见辛恕看见了自己这模样,于是一去不回了。

    燕慕伊冲了个冷水澡,依旧焦躁不安。

    他终于回到那小院,老仆开门时很惊愕,燕慕伊才意识到,自己快有一个月没回来了。

    他把辛恕丢在这儿整整一个月。

    燕慕伊心慌无比,冲进屋内,见朦胧月色下那清瘦的身影,见辛恕惊讶又疑惑地被惊醒,起身望着他。

    “燕慕伊。”辛恕这一声,其实很不是滋味。

    燕慕伊大步过去,倾身抱住他,辛恕被吓了一跳,想推开他。

    可燕慕伊紧接着亲吻他的脸颊,吻他 的伤疤,吻他完好无暇的部分,又吻住他 的唇。

    辛恕不知所措,身子发酥发软,急得快哭出来。燕慕伊在他耳畔安慰“别怕,别怕”,继而又去解他的衣裳,小心避开他受伤 的腿,伏身将他吻成了一捧春水。

    “燕慕伊,你干什么?”辛恕真的流眼泪了,他觉得自己是不是与青楼里的人没有区别,他犯了什么罪过吗?为什么要这么折辱他?

    燕慕伊却说:“我是真的想要你……”辛恕挣脱不开,又被他老练的手段弄得呼吸急促起来,渐渐放弃了反抗,与他沉溺进去。

    燕慕伊始终亲吻着他,耐心又疯狂地要他,辛恕没办法拒绝。

    他是真的喜欢这个人啊。

    可他并不欢愉,他的有多用情,心就碎的多彻底。

    辛恕被这个人摧毁了。他恨自己,也绝望,也难堪。

    辛恕不知道燕慕伊时刻也都在想他,不知道燕慕伊饮下那杯酒时,身边红男绿女都如木头一般,不知道燕慕伊也早就沉迷在他眼里,这辈子再也不愿离开他。

    他们带着世间最深的误解,如两只绝望疯狂的困兽,彻夜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更主动,谁更克制。

    清晨到来,燕慕伊牢牢从背后拥着辛恕,终于安稳睡去。

    辛恕始终睁着眼,他太舍不得了,可他也实在不能忍受了。

    燕慕伊醒来后,黏着他说了许多话,辛恕却都听不进去,他所剩的力气都用来捡拾自己碎了满地的心,用来维持最后一丝体面。

    他忘不了真相揭开的那一幕,燕慕伊自顾自风流的模样。

    难堪。

    他心死如灰。

    辛恕温驯地在他身边留了最后三天,每个日夜都颠倒旖旎,每一刻都肌肤相亲,交缠不离。

    第四日,燕慕伊借口有事出门,其实是去玉华楼处理些先前遗留 的小麻烦。

    辛恕倚在门边看他离去的方向,彻底死了心。

    他找到那名药宗的中年人:“阁下若能帮个忙,我便随你走。”

    他带着一枚药丸回去,眼也不眨的服下,燕慕伊也正好匆匆赶回来,一进来就用力抱住他,不住亲吻他,像是很怕他突然不见。

    他是那么温柔,那么情真意切,辛恕几乎分不清真或假。

    辛恕忽然理解了街头女子骂丈夫“心虚”是什么意思。

    他觉得好讽刺。

    此后两日,辛恕忽然旧伤感染,情况急转直下,药石无医。

    燕慕伊是真的快疯了,辛恕看他焦急痛心的样子,心里刀绞一般,既是假的,又何必呢?

    症状只是初显的时候,辛恕问过他一句:“燕慕伊,你有什么没告诉过我的么?”

    燕慕伊攥着他的手,犹豫了许久,却摇摇头。

    辛恕笑着叹了口气,第一次主动吻了他,眼睛却红了。

    辛恕失去意识,再醒来时,已在一辆马车上,药宗的中年男人驾车,小徒儿在旁照顾辛恕。

    “小公子,若后悔,我便送你回去,不必强求。”

    辛恕闭了闭眼。

    胸口生生剜去一块,并不能让人感到轻松,只会留下无尽空洞的一个口子,任冷风呼啸灌入,如处无间地狱。

    他望着马车帘子透入的斑驳夕阳余晖:“不后悔,我不后悔。”

    整整一年里,燕慕伊成日酩酊大醉,把自己关在那宅子里,像个疯子。

    他有时也出门,就去辛恕的墓碑前,靠着冰冷的坟墓砖石,却只有在这儿才稍安心些。

    他终于被家里派来的 人绑回去,燕家拿他甚至也没办法。

    花重来了,陪他喝了三天,对他说:“别喝了,来帮我做事。”

    于是燕慕伊终于不再烂醉,花重用各种事务砸到他身上,他也觉得忙一些,把时间填满,是比醉酒更好的自我麻痹方式。

    半年后,花重又陪他喝了一场,对他说:“恕我直言,是你对不起那人。”

    燕慕伊从那天起,活得更像人样了,他突然就变回了原来的自己。

    但其实他备受折磨。

    越像原本的自己,就越清楚的被提醒,自己究竟犯下了怎样的大错。

    ——他把辛恕丢在那宅子里,整整一个月,自己躲在酒里,躲在陌生的男人女人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