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节
第三十一节(本章免费)
“烧跑头”黑袄老汉低头从人后走前来, 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条子放到他粗粗的大手里。他系紧袄, 提了鞋, 跑远去。
人散稀。婆姨还堵在井口泣, 昏睡似的。
马老汉蹲过我跟前来, 咳咧咳咧地叹气。
我抬头, 蓝空上朗日下, 一只鸽鹞正旋飞得怡然。
头黑, 乡上人来到。大绳四十多米顺下去, 大丫才捞起。
马老汉抱女儿回窑里, 脱净擦身子。我从背囊中拣好一身干衣服给大丫换上, 放平在土炕上。又取了毛巾擦她稀黄的头发。
婆姨攥着女儿苍白的小手, 曲跪在炕沿儿, 又撒开, 八字的命就得延开去似的。
有人送来三盏油灯, 小窑里通亮。马老汉进来, 手掌里捻出两个干羊粪蛋儿, 趴近闺女头边给大丫穿耳朵眼儿。
看不下去, 和几个乡亲出了窑, 送他们回, 我站在窑顶。
塬上黑咕隆咚, 星不清, 月不明。猩猴又在丧丧地长叫, 突然又嘎住短了一声。
身上激灵一下, 冷战打到脑皮。
再回屋, 马老汉还在给大丫捻。
世海来了, 招呼我去他那睡一会儿。我说不咧, 天灰胧咧, 窑口炕角偎会儿就亮。
条驴子吱咯吱咯地大叫了一阵。天放了亮。
马老汉和婆姨在大丫身边一边坐一个, 还愣神。
大丫的脸俊白爽净, 熟睡了一样, 耳垂儿眼儿上插着草棍。马老汉说,对不起这闺女,连跟儿彩线都没。
后来, 湾里破了例, 未成年的大丫也埋在东垴。敛简, 坟冢像个扣翻的面盆。
后来的日子就散散地过去。
后来马老汉和婆姨下地干活在窑口打胡墼, 也说, 也笑, 再不提大丫。
晚上, 我还是躺倒就假睡, 他俩还是悉悉卒卒。有干不完的活。像每晚直到老汉鼾响我才睡着。
后来我就回了乡上。艾乡长说: 庄上生活苦, 在这达多歇咧!
本想清理自己一下, 宁静两天就回县。可一场雨从晌午下到擦黑。艾乡长说: 踏实下吧! 我们这里雨后三天没路。
正说咧, 有人砸窗子。打开看, 雨中站着马老汉和“烧跑头”。
让进屋, 说了事。头回见艾乡长拍响桌子, 吼了, 腮上的肉抖抖出了颤音: “埋死女儿井咧! 那是祸根儿哩! ”
艾乡长暗着脸冲我说: “其实, 老村长没啥大毛病, 只是喜好个妇女。”
原来世海的姑也跳了女儿井。
再后来, 女儿井遵照乡长指示填平、夯实, 满上胡墼。风雨过后土丘疙瘩一样。
关于女儿井要画上句号了。
秋后, 庄上来了两位乡亲一老一少,找到我北京的家。吃馆子时,我问了马老汉问了婆姨, 最后问生活咋样?
俩人错声说: “严捂 (方言: 日子过得去) , 能吃饱咧! ”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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