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节

    第三十节(本章免费)

    “咋地? ”女人说。

    “累哩! 余点劲儿明儿打胡墼咧, 窑得修修咧! ”

    “对着咧! ”

    咧，连起马老汉的鼾, 在这孔老窑的土炕上干干散散地吼啸起来。

    这天又想出窑去闲走, 问大丫可去?

    大丫心事儿挂眉, 缩在门墩上摇一下头, 沉下黑瘦脸。

    世海在窑顶上喊了, 就赶过峁去会他。

    他讲去个寡妇窑看看? 我点头。他又讲她有点儿神经抽抽, 少话语, 过后再去女儿井看。

    进门, 窑炕上滑溜下来个女人, 说是四十多岁, 却龙钟成个婆婆。只有一个儿, 说和水一起去卖龙骨了。

    见了我, 一下子吃到肚里, 眼机灵, 人喜气, 谝得脆清连着啜泣, 稀涕流到我被她拉着的手背。记住世海说的: 少话语。实在是不懂她说道啥。

    世海细眼缝里噙着泪解释: “姑说皮里肉里你长得像她男人。姑说二十五岁年又四十四天，芨芨杆撑着眼皮等咧, 咧头没上, 脸没开 (地方风俗: 新媳妇出门子前, 要盘头绞脸) 咧。”

    姑抢开世海, 拉我更紧: “像娃说, 你塌窑干脆死咧, 可揣摸你临完总有个话哩, 迎亲驴来咧? 离娘布 (地方风俗: 以驴当轿, 男家送女家娘布匹) 在哪达咧? ”

    我卡哽了嘴巴, 看世海。

    姑抓得我更紧, 衬衣扣子崩掉。

    世海说: “咋懂哩 (方言: 怎么办) ? ”

    姑说: “叫驴咧? ”

    不敢说, 不敢动, 抽抽手也没用。

    姑吼了 (方言: 恼了) : “乖爽点, 驴子哩? ”

    世海过来抓姑的手。

    姑不说了, 眶里泪水哗地外流。我急说: “世海, 再不敢, 世海再不敢。”

    世海就僵了手。

    不动, 不出声。

    窑顶有灰土落下。

    只有姑木呆的脸上流着酸黄的泪。

    慢慢溜溜儿, 窑头上有人恐喊。先是女人, 后是娃儿, 再后是男人的高声, 慌步子乱杂噪往了西去。

    问喊啥。

    世海说: “有人开了女儿井咧! ”

    姑听说骤撒了手, 盘坐到炕犄角去。

    我和世海出窑, 跟着人们跑到大垴坡。

    女儿井外围了一大圈子人, 看看, 好像这一湾子人全来了。

    这个土垴子甚是新异, 一顶头长满山榆、芨芨和枣树棵子, 绿绿像个帽儿, 垴坡根上竟有灰砖砌出井口, 木方子像个笼罩, 砖缝里滋生出许多杂草, 居然枯黄的很多。

    马老汉蹲在个芨芨墩下, 双手抱住头。婆姨趴在井沿儿木框子上嘶哭: “大丫咧, 大丫咧……”有人拽着她的腿。

    我挤到井前。井口的榆木椽子糟断了两根, 下望无底。

    马老汉扯着耳瓜子嘟囔着过来“这丫咋这里耍咧? ”, 又扯婆姨劝话“她安然哩, 饥寒也难过咧! ”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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