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节
第二十九节(本章免费)
婆姨丑, 可生就一副白瓜皮子的脸, 身上哪哪全是饱饱满满的, 又匀得不胖。老四刚能在炕上爬, 她就跳着脚下坡过塬去乡卫生站把那管子系住了。卫生站说她有觉悟, 她说: “有咧, 总有娃,他大黑咧炕上不安然。”
结扎了, 这婆姨胸前更满、更高咧, 湾子里有几个后生, 眼睛直了, 手腕儿酥了, 掌心里沁出汗, 冒出话, 只要她尻子亲 (方言: 顺情) , 夹两山当央死认头。
婆姨下地拣草, 总招呼着那条大黄狗, 每每叫狗时, 她那两颗虎牙, 就狠劲儿咬住厚厚的下嘴皮子, 怕自己得意地笑出声。后生们只能远远蔫着, 不敢跟前上, 发急拿面瓜出气。
那日, 老阳儿刚刚掉到西峁后的洼子里, 马老汉垂着小脑袋瓜子, 乏沓沓牵着自家惟一的那头条驴子 (方言: 小驴) , 趔巴着大脚回来了。灌了碗窖水不吱声。只有驴子在窑口上, 咴咴地吼鼻子。
晚乞儿 (方言: 晚饭) 后, 我俩坐在窑口的土坎坎上, 问他话不搭理, 只是咳咳地叹气, 逗他: “给咱唱个花儿吧! ”
他没好气儿: “坑坑峁峁都是花儿咧! ”
晚黑, 进了小窑。
今儿墙洞里的灯苗儿格外豆小。昏暗中爬上炕,像每次, 我捏着身子睡死一样。
马老汉和婆姨躺在炕上说话。
女人细语: “赔咧就赔咧! ”
男人话低: “败俩 (方言: 坏运气) ! ”
女人声气: “日鬼 (方言: 不务正业) , 挨骗! ”
“咳——”他一声长叹“都自顾自咧。”
听了, 心里凉凉的。有村、有乡、有县、有国, 却“都自顾自”。
婆姨一口长气吹灭了油灯, 滚到马老汉身上。
“莫重, 那边还有个男人哩。”
“他这几日胡墼打累了, 沾炕就睡咧! ”
“你和他一搭睡咧? ”
“有捣闲话咧? ”
“睡有? ”
“睡咧! ”
“可香? ”
“香咧! ”
“呱啦鸡 (黄土塬上的一种野鸡) , 莫压难喘, 灶眼热朗朗的尔个 (方言: 现在) 钻他被窝去咧! ”
“枉好人, 有好死咧! ”
“我说对着哩, 蛋蛋丑, 窖窖深, 倒仙 (方言: 妖人) 才喜看咧! ”
“碍甚, 黑灯瞎火,借米借面, 两家不见。”
“撇叶子 (方言: 吹牛) ! ”
“我睡塌窑那达, 不这样拨派准行咧! ”
“把他节的 (方言: 遗憾) 。顽闲 (方言: 捣蛋、调皮、
胡闹) 。”
夜快悄悄深沉, 猩猴短长长短叫着。
他又说: “滑溜溜, 羊尿泡泡又胀咧! ”
“顽闲! 还胀, 快没袄穿咧! ”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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