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节
第四十八节(本章免费)
席间就聊起那苍白面孔的哑女人。
阿更和她十年前就相好, 迷了似的, 那时他刚从结古学习回来, 整个州所在的府地, 没有一个比得了她漂亮。最神怪的是,她的身子像朝吾拉雪峰的雪, 光滑、洁白、透明。男人不能碰, 碰上冰冷无比, 如电打雷击。沐浴时,只有她的母亲可以为她清洗。母女相依为命。。
“我最喜欢她, ”阿更又灌下一碗酒, “她像只温顺的羔羊, 虽然不能说话, 可模样清静的脸, 让你总想把她抱在怀里。那日子就天天扎实, 阳光亮亮暖暖, 如通天河的水会灌进你血管子里。”
“真是! 真是! ”布群放下酒碗冲我说。
阿更的眼睛盯着小木窗子: “挂上帘儿,把灯点上。”
我似乎感到寒冷, 缩紧了身子。
普里挂了窗帘儿点上酥油灯, 屋里一下显得幽闪诡诘肃静起来。只有恩玛手中的佛珠发出轻微哗哗的声响。
“五年前, 雪山的水刚刚流到坡下, ”阿更神色忧郁地说: “她阿妈去逝了, 我从乡上赶回来, 背到天葬台去的。”
小土炉里的火全熄灭了, 虽然是九月, 但高原的夜风, 从松懈的房门吹进来, 很凉。酥油灯如黄豆般的火苗摇曳, 顽强不熄。
“五年中, 她就独自关在屋中, 不见任何人, 她家的三十多头羯羊, 都让她送给了坡北边的那几户穷困人家。乡亲们敲不开她的房门, 只能隔门说上几句话, 然后把青稞、酥油放在她的木梯上, 时间长了, 积存在院子里都摆满了。糌粑袋子长了霉毛, 也不见她动过, 但乡亲们还是一如既往。”
“夜晚她住的小土楼的窗子里,总是隐隐透出酥油灯的光亮, 和她念经的声音。”
她不是哑巴吗?我以为找出他讲故事的漏洞。
“别打岔,不会说话但她会念经,我听见过,念得还清楚呢!”阿更接过我递上的烟点着,接着说“今年五月, 我去给她送几张皮子, 敲了门和她说话, 她告我, 她这几天就走了。我当时没在意, 去了囊谦。回来时她真的走了。”阿更讲的很草率, 是因为心里激动,脸总是向着窗子。
普里接上说: “你那天走后的第三个晚上, 恩玛从小学校回来, 路过她家的院门口, 见她的窗户大亮了一下, 照得对面雪山刺扎眼, 然后就黑乎乎了。恩玛告诉我时已经天亮, 我们赶紧过去, 门竟然推开了, 她真真躺在佛龛前。我们谁也不敢动, 一直到法塘庙里来人背走。”普里讲完了, 沉静下来, 说天葬那天布群去了。
布群说, 不光我去了,好多人都去了,都想看看。
那天早晨,他实际上什么也没看清楚, 香柏枝和糌粑面烧起的浓烟, 奇怪地笼罩着天葬台, 直到碎骨掺上糌粑, 浓烟才淡了。似乎她的冰洁玉肤化为青烟,倏地散去消失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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