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节

    第六十三节

    “上学没? ”

    他停住嘴巴。

    女人出来: “我教给他, 识了一百多个字啦! ”

    他看了娘一眼: “这两年呢! ”

    “没书了咋教? ”

    “县上有学校! ”

    “该让孩子读书! ”我说。

    “他走了, 我咋办? 这话是理不? 说了多少遍啦, 那么远, 啥时回来一趟? ”

    “娘去读, 我看家。”他拍了光胸脯。

    “这附近有商店? ”我扯转话题, 拉过篓子, 提出一捆挂面, 下面是白兰瓜。

    “这些是娃儿大清早去东岩泉背回的, 昨日过去的驼队给我们留下的, 一月过一次。”说着，在桌角上撞开白兰瓜递给我。

    “全是女人的驼队? ”我问。

    “是! 叫乳峰运输队, 你赶上了? ”她说。

    “真了不起, 这蛋蛋真了不起。”我夸了驼队又夸男孩儿。

    他就说: “吃吧! 吃! ”话语缓和多了。看我瓜吃得烂熟, 他又说: “让我娘煮碗挂面给你吃! 还是我去吧! ”说完就窜蹦走了。

    “娃儿见人少, 你别怪, 熟了他可喜欢! ”

    “挺精灵的! ”我说。

    “刚说的那些赶驼的女人也真够苦的, 比了她们, 我就不叹自己的命了, 她们的孩子都在驼峰上奶大的。能住下? ”她问我。

    “还有事儿, 歇阵儿就走! ”

    “唔! ”女人声音低沉。

    “就你们一家? ”

    “嗯呐! ”

    “几口人? ”

    “你都见了! ”

    “听口音, 你是……”

    “牡丹江林口县朱家沟的。”

    “咋来到这里? ”

    “像这滩子上的路, 唉! ”女人叹了气, 苦笑了一下挥挥手。

    蛋蛋端上一大海碗羊肉小白菜汤面。

    “谢谢蛋蛋! ”

    他香喷喷地说: “吃! 叫我石蛋吧! ”

    娘问: “还有? ”

    石蛋说: “还有! ”

    娘说: “你也吃! ”

    “不! ”

    “咋啦? ”

    “心里堵闷得头昏。”

    “雨水浇的, 没关系, 躺着去, 我给你熬红糖水多加姜粉, 喝下发出汗准好。”

    石蛋要看着我吃, 就赶紧, 几口扒拉干净。吃过拉他进里间屋, 小羊粪炉烘得屋挺暖和, 红糖姜味甜甜辣辣。

    女人举远胳膊, 把刚开的姜糖水用水汆和茶缸汆凉些, 试了一口, 抱住石蛋的头说: “要一连气喝下去, 蒙上被子睡个大觉。”

    石蛋睡着了, 我回到厅房里。身上暖肚子饱, 听外边滩上风雨小些, 就谢过，背上包告别女人上路了。

    戈壁上的云重重的低低的, 天地之间只有一人高泛着灰亮, 远天还有雷声, 风乍强乍弱, 我要赶黑到达柳园。

    身后有呼唤, 断断续续听到。是那个女人奔跑着过来, 我迎上, 她就累乏在石滩上哭起来。一阵紧咳后说: “快帮我救救娃! ”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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