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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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四节

    给石蛋服下药, 我又去打水湿了毛巾敷在他脑门上, 这才静了下来。他娘也敛住哭。

    下午石蛋醒过来, 身上的热度退去, 他笑着说: “瞅把我娘吓成只羊羔。”然后对我说: “多住几天咋样? ”“去柳园还有事情! ”我说。

    女人给儿子掖严被角: “别再凉着, 我去做饭。”

    看窗外开始阴黑, 时间却四点多。她说: “不晴不放你走, 就踏实下吧! 今晚还有雷电雨。”

    和石蛋聊了会儿天。他说想去读书, 跟他爹读的一样多, 也干他爹那一行, 让娘有钱花。最后说: “你跟我一炕睡吧! 跟我讲讲城里孩子上学的事儿。”

    晚饭后, 又给石蛋服了药, 他就睡过去, 很香很沉。

    我被女人拉到隔壁。蜡烛照在小炕桌上, 一只碗、一瓶酒、一盘油炸豆、一袋葡萄干。

    “我想跟你说说话, 你别嫌, 喝你的, 困了你就睡。”她把被子拉开凑近炕桌。

    有日子没喝酒了, 香得诱人, 倒进碗先灌下一半。屁股下软软很舒服。炕后是一大窗子, 窗帘上透见忽明忽暗的戈壁夜空。“你也喝口? ”

    “不会! 六七年我是从牡丹江和我姐一班同学, 红卫兵大串联到了西宁。”

    沉静。似乎她沉浸在少女时代。盯住我的眸子, 目光却不知去了哪里。

    “在一次批斗大会上认识了他爹。姐和她同学就回去了。我在他家住了两年, 后一起去了祁连山插队, 接受贫下中牧的再教育。

    “翻过年他被选上去兰州读书, 就是工农兵大学那种。毕业我们就结了婚。我现在想起后悔死, 他没跟我商量, 我就跟他跑到这戈壁滩上来了。人人都在为农业学大寨服务, 我们也没例外。他搞天气研究, 不在第一线不行。

    “七四年刚过春寒, 我俩探亲从城里回来, 房子没收拾, 他就急忙火燎地把领导送他的‘人定胜天’的幅子挂在房檐。就这年夏初一个夜晚, 他在滩子上让雷电烧透成了个焦人。”

    她的话平静, 脸色被昏黄的烛光映出安祥, 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没啥关系的故事。

    沉沉气她又接着说:“敢情人家给咱还留了遗嘱, 忠于信仰, 忠于事业, 死不离开戈壁, 让我接班干。我懂啥, 还让我忠于他, 守着他。忠不忠看行动, 有的人命真苦。”

    窗外的电闪更亮, 雷声悄悄临近。

    “守就守呗! 谁让咱是他女人, 政府有情有义, 给了他许多荣誉, 又重新调盖加固了这房子, 每月还给钱, 我更安下心来, 守下去。

    “可这里春、夏、秋总打雷, 一来闪电我就吓死钻到被子里捂住耳朵, 黑灯瞎火几天不下炕。熬下一年, 受不了, 怕后还是不怕, 再后是觉得那闪电是个精灵, 像娃儿他爹, 电光里总能看见他的脸。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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