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节

    第七十八节

    “你也坐! ”我说, 掩饰着被夸耀后的窘态。

    她没理我接着说: “我家九姐妹, 我是老七, 娘叫我七丫, 六个姐夫都是娘讨来的! ”

    这不是包办婚姻吗? 觉得这种事儿该出在上个世纪。但挺有意思。

    “人们都说婚姻是自己的事儿, 老人不能决定一切, 可我们姐妹不信, 社会上太复杂, 我们就信我娘的眼力, 她经过的男人多, 见的世面大。”

    我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分量和位置, 把身子挺挺坐直, 放下茶碗: “你多大? ”

    “十七! 娘说你是北京人? ”

    “我比你大十七岁! ”

    “不大! 讨善讨来的, 你算年轻的, 我六姐夫比我姐大三十岁! ”

    “你读过书吗? ”

    “汉族学校初中毕业! ”

    “你愿意? ”

    “娘定下来的人, 我就同意，现在惟一的也是最后条件，就是要看你点头了! ”

    “我有妻室。”心里却在想, 这么年轻漂亮, 我真是艳福不浅。

    “那是你自己的事儿, 你身上捆着自由, 来去随你! ”

    “重婚? ”我兴奋、恐惧得发晕, 告诫着自己冷静, 再往深里探究个明白。

    “你多了我, 并不多那些繁琐的手续, 来去自由。”她又强调一遍, “我娘的结婚证书一大打, 又怎么样? 一个男人没留住。可我六个姐夫都在, 喜天喜地过得好好的。其实男人一辈子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从这个意义上说, 女人也不一定一辈子跟死一个男人。过长过短是俩人的事儿。”她的话很讲究, 看她这么点儿岁数, 恐怕都是她娘教的。

    她把茶碗象征性往我面前推了推, 手按住桌沿儿。修白秀润的腕子上, 翡翠手镯凝，结着一个让人眩晕，但又想下去一试的水涡, 神秘、旋转、深不可测。

    “今夜你必须明确, 行不行一句话! 随你机灵, 别为感情担心。”

    我已经感觉到了她的一切, 虽然肝儿颤, 但好奇的胜利让我怯着步子往前走。她们这个团体, 为了让善良光大发扬, 充满世界, 所做所为真是独具匠心, 令人钦佩。

    “行呢? ”说完我更加紧张。

    “咱俩马上去察布查尔, 外边有车, 我娘也去。我俩在一起，一个月后愿留愿走随你。”话语简洁, 眼睛深处流溢的目光若即若离, 看不出喜忧地在等待。

    那里是一个陌生但牧草旺盛的原野。在边境上, 远离都市, 远离尘嚣, 居民大部分是锡伯族。一所有围墙向南开门的小院, 庭院中种着花木和果树, 院外是蓝天、碧野、白羊、黑马……

    我经不住她等待的眼神: “不行呢? ”

    她脸上掠过一种轻视和无所谓的姿色, 好看又让人心慌。她后退了半步说: “我娘会带你走, 送你回去。”然后轻松地，把垂在胸前高大的牡丹花上的发辫，甩到身后。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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