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节
第八十节
他上来往里挤挤我, 然后递给我一个风镜戴上。哪是风镜呵, 整个一块黑布罩子, 什么也看不见。
车颠颠荡荡开着, 我瞎寻思起来,好久好久。途中他还给我点了一支很呛人的烟。抽完车停下, 他为我摘了镜子, 拉我下了车。
这是个土屋土墙土街道的屯子, 巷子里很清静, 只有小孩和晒阳儿的老人站在土墙下, 新奇地看着我。
屯子四周是发黄的草场, 远处坡子上的树还残留着点儿绿色。
进了一道院子栅栏门, 一个头包绿巾的妇女似乎没看见我们似的, 专致地收拾着庭院里开败的花草。北面一排高大正房, 长方形平顶, 门窗豁亮。
刚到屋里, 几个汉子就七手八脚把我按住, 反捆住我的手。
我没吱声也没挣扎, 心里明白, 这是把牛骗进了屠宰场。
屋中很亮堂, 阳光从天窗透射进来很明媚, 直照在宽大的土炕上。墙旮旯儿大杨和“洗衣粉”反剪着手挤着背坐在地上, 傻子似地看着我。
“哟! 你二位够快的,早来啦! ”我打着趣凑过去。想着他俩扔下我,像兔甩丫子逃跑的样子, 就气。然后又不记前嫌地问“洗衣粉”: “你小子做出多大的事儿, 让我跟你们受冤枉, 实说! ”。
他眯着小眼: “画画儿时只动了动手脚。”
“都他妈站起来! ”压舌帽进来, 从门框上摘下柄上绑着亮铜丝,梢头有大拇指粗的皮鞭, 凶吓着。
我仨在墙前站一排。
“一个个来! 一人三十下! 你们这些吃饱了撑的北京人, 谁先来? ”
我没动。虽然仨人里数我个大块儿足, 可挨打我没必要争, 本来就没我事儿, 本来就冤。那么粗的鞭子没头没脸三十下, 还不半死。
“洗衣粉”开始往我身后挤。
“就你! ”他摘下压舌帽摔在炕上, 秃脑壳顶闪着亮光, 眼珠子瞪得老大, 用鞭子指定“洗衣粉”。“老子还没摸过, 让你沾了先! ”
“总得挨打, 谁也跑不了, 你惹的事儿, 你先来吧! ”我闪开身, 用膝盖拱着“洗衣粉”。
“洗衣粉”居然哇的一声哭起来, 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来! ”大杨几步上前, 身板直直挺挺, 显出的几分英雄气概, 这倒让我感到很愧疚。
大杨说: “他俩的我全包了, 再多饶几下, 凑一百鞭子。”
啪! 一鞭子劈肩抽下去。可能是太重, 可能是大杨初次领受这种打击, 他左腿一软跪在地上。
“住手! ”我吼住又举起的鞭子, 跨到大杨前边, “你私设公堂还打人,这可是犯了国法的! ”
唰! 这一鞭子是冲我脸抽来的, 我一低头, 有风从后脑勺刮过, 刚站直身子又一鞭, 如大刀砍膀子又重又疼, 很像一根儿烧红的铁条,从肩胛镶嵌到后腰。我的双膝发软, 不由得“哟”了一声。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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