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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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七节

    终于把太阳熬到了西天, 燥热突然收敛, 身上便轻松了许多许多。

    一天的沙漠独行, 感到孤独万分, 我急不可待地寻找那群生命。

    还好, 放心了, 他们那么忠诚地跟随着我。心中有了一种企盼, 但愿它们能跟着走下去, 我生相伴, 我死就做它们的一顿小宴。

    几乎不敢想象,惟我之外没有生命的沙漠中, 能够挺住几天。原来人的生命还要依赖生命, 在没有生息的死亡之海, 我多少次寻找: 一棵小草, 一只心怀毒液的蝎蜥。似乎有了它们的生命,才能证实自己生命的存在。

    大漠的落日辉煌, 把地平线拢住的沙原映成血红, 那浓重的殷殷从天边像潮水一样翻滚而来, 周身的血液都被吸干了似的, 宁静地迎着血潮的到来, 等待着一个火红的淹没……。忽而, 大漠又变浅, 变成黄河凝固的涛波, 一股胶液似的流体, 撕开沙丘的胸怀, 悄悄地走来。太阳在沉去的刹那, 伟岸悲壮, 溅起的余辉迅速变幻成一把利剑向我刺杀, 高高地在头顶上穿过, 然后消逝。西地平线上凝成一个昏黄的小土屋……

    听消息说大漠之中有绿州人家。

    快步地奔走, 想要走到那个地平线, 在维吾尔人家的土炕上, 痛饮三碗香茶。

    一百次地观望过夕阳, 只有今天这么急切, 这么虔诚。跪下祈祷 : 不要这么快地离我远去。

    夕阳的消逝, 大漠变成冷竣的灰色, 沙层下凉气开始苏醒, 怀着阴森在沙原上汇合列队, 出发了。

    环顾四周, 地平线像一个铅蓝色的金属圈, 仿佛在缩小, 随时扼住我生命的喉咙。

    当西天再也没有光亮向我证明时, 才在冰凉的沙地上停下可歌可泣的双脚。

    那群狼想必已饥饿得不行, 但嗷声还是那么悠长绵绵。声音离我近了, 沙面上像刮起了一阵微风, 刮不动稠稠的漆夜。

    我打开了摩电电筒, 那风就停止了。

    寻找了离大沙丘远一点的高地, 在凸顶踹出个沙窝躺下, 嚼着馕饼, 那群黑黝黝的生命在手电微弱的光中慢慢向我移来, 嗷声休止。我感到生命临危, 便点燃两根儿芦苇, 黑影消逝了。嗷声在远处从沙原上断断续续游移, 告知没有弃我而去。

    那一夜在拒绝和期望中等待, 没有了它们的声息, 静谧地熬耐不住。关了手电熄了苇火, 它们就贴近我, 贴近我, 我就又打开手电, 点燃芦苇。这样一次次重复, 排遣了一点孤单的寂寥。把手伸进松软的沙中, 向黑夜的沙原, 向那群生灵抛洒。开始轻微地, 后来大声地呼喊: “感谢你们! 感谢生命! ”

    喊声倏地一下消逝了, 显得很不真诚。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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