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节

备用网站请收藏

    第八十六节

    已经过了十二点钟, 吃了张馕饼, 喝了口水。既然这样, 我走我的路。

    芦苇秆儿在脚印旁一溜向大漠深处挺进。

    细看那狼群, 坏了, 他们开始摧毁那些芦秆儿, 用爪子挠, 用牙咬, 凶狠狠地似乎一定要断了我生还之路。

    看着它们笨拙的样子怪可笑的。快走, 果然它们就紧跟, 芦苇也顾不上了。我的心平静下来, 把它们当成同行的伙伴。心想, 跟着吧! 最后还不知道谁吃谁呢!

    小时候在建筑工地的沙石堆上玩耍, 妈妈每次喊我几遍, 我才不情愿地提着鞋子跑下沙堆。今天我又想起了妈妈, 那么焦渴地想听到妈妈的声音: “三儿!……回家吃饭! 三儿……回家吃饭! 瞧这脏, 一下午都没喝水了。”

    拿出了皮水囊喝了一小口, 我不敢肆无忌惮地喝, 虽然心里火一样地燎。看看眼前的沙丘, 清一色稀松的沙子, 假如一直走下去, 一个月也不一定走得出去。可那儿时的沙堆, 几步蹦跳着就跑下来, 小时候那么喜欢沙子, 以致上学时我的跳远成绩一直名列全校第一, 因为前面有一个我非常喜欢跳进去的沙坑。

    今天, 这里却是一个沙的世界。

    转过一个沙丘——只好转过去, 爬沙丘太艰难了, 几乎是爬一步滑一步, 甚至顺沙滑下几步。沙坡上露出一个人来, 我兴奋地快走了几步: 那是一架干枯的躯体, 可以辩得出蓝色的四兜中山装, 松懈地包着他的身子, 塌陷的眼窝里向外流着黄沙。下肢还埋着, 像要站起一样。

    面对着干枯的尸体, 感到呼吸的短促。

    这天的日记中写下: 生命在空间和时间中寻不出界限, 死亡生存像落缨的红柳和伸展在暮色里的胡杨, 或一棵草或一粒沙。

    在他周围转了一个大圈, 想我应该做点儿什么。翻翻他的衣兜, 或许有证件, 寻个地址或工作单位。假如我活着出去, 就可以把他的死讯通知他的家人。惟此, 其他如姓名呵、年龄呵、性别、工种、家庭地址、民族啦, 在死亡面前都不重要了。

    突然, 他雪白的牙齿里吹出一口细薄的灰尘, 我惊恐地从沙坡上滚了下去。再没勇气爬到他身边,。想,返回时再说, 一定要把这点儿积德的事情做好。

    后来过昆仑山进西藏途中, 一个老师傅说, 那一定是彭加木, 他就失踪在那一带。我没记错的话, 彭加木失踪在七十年代, 离我见到的时间快有二十年了, 我还记得报上介绍是失踪在罗布汨地区。当时对彭加木的失踪, 社会上爆出了许多神秘的传言, 有说跑到苏联去了,有说被外星人劫持走了,至今未果。

    草原上戈壁滩上, 我一天走过三四十公里, 然而在沙漠上真难。 2k阅读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