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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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一节

    芦苇烧尽, 我像一只沙鸡, 钻进沙子里睡去了。

    骗过别人, 也骗过自己, 但不能欺骗死人, 回去的路上要再见那具干尸, 因为我告诉过他,我要回来。

    但我失败了。寻找一米来长的那些芦苇,耗掉了全部的精气, 他却不知又躲藏到何处去了。对不起! 我真的不敢大意, 找不到芦苇, 我就会和你一样沉睡在这片沙海之中。

    …………

    凡是见到干枯胡杨林的人, 大致都和我初见时的感受一样, 神秘、不祥、恐惧。然而我从沙海中远远望见它时, 却有大病初愈、绝处逢生的觉醒。它在我,象征着生命的延缓。

    我本能地松了口气, 想歇一歇, 但双腿还在行进,机械的。

    当我的手触摸着埋在沙中的胡杨枯干时, 一种新鲜的激动, 为它死亡的绿荫, 为我干渴的终止, 无泪地哭泣。脸把胡杨枯干磨疼, 落下皮屑。

    穿过胡杨林, 发现林边有虽然小但充满生机的胡杨树, 在下午的太阳下, 叶子上跳动着眩目的金光, 红柳聚在一个个小沙丘上, 像点着火, 空气明显地湿润。

    红柳丛林中有一片沼塘, 水面上漂着萍草, 像泼进了一勺鲜血, 红艳艳。

    离开大漠深处已经不惧怕了, 但干渴一直围绕我。扔掉已经空空的水囊, 走进沼泽。

    泥泞没过脚、没过膝、没过胯。我走的很慢, 让湿润迅速地浸入数日干涸的肌体。终于够到水了, 我顾不上水面上的浮草, 一头扎下去喝了个够。敢说, 最少喝了五分钟。

    回到红柳丛下, 打开背包, 把衣服穿在泥泞的身上。

    不习惯了。

    五天赤裸的沙漠行, 黝黑还疼痛的皮肤上爆起了一层干皮, 它已经适应了大漠十月的天气, 十月的风沙。

    穿上衬衣就感到燥热极了。但不能不穿, 前边可能马上会碰到人。想到要碰到人,心脏一阵狂跳。

    心里想着碰到人要控制感情, 好好说话或不说 (虽然可以出声, 但沙哑得难听) , 不要吓着人, 到了县上, 先洗洗, 吃过饭就去看柯茨嘎尔老爹。

    最后的半张馕饼吃掉。我想塔克拉玛干就是一张馕饼。

    心情振奋, 拿出相机挂在了脖子上。看看沙漠中只照了五张, 便对着红柳、对着沼泽、对着胡杨林、对着大漠深处照了起来。

    走累了, 坐在已经拉长了影子的红柳荫下休息, 抽几口莫合烟。

    听到了什么声音, 发动机声, 我想公路不远了。

    红柳沙丘中穿来穿去, 终于看见了护路的芦苇, 欣喜的步子加快。这时, 一个若大的红柳沙丘后边走出两个人来。

    一高个胖胖的, 一矮个瘦瘦的, 两个维族巴郎子, 一人手中一把匕首。

    可能是沙漠归来的原故, 看见人就格外新鲜亲切, 即便是两个劫匪。“怎么, 俩兄弟要什么? ”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他们似的, 心里很平静。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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