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节
第九十二节
“别的行吗? ”我从死亡中来到世上, 碰到的同类竟如此要我短, 卸下背包准备应战, 可匕首在包里。
“照相机! ”小个子坚决地重复地说, 解开大蓝花衬衣, 露出瘦白的胸。
“那恐怕不行了! ”我把一支胳膊套进相机背带里, 把相机转到身后。
俩人挺着刀子向我逼来。“那就先要你的命! ”大个子说。
“等会儿! ”我看他们走近我, 摊开双手, “这样不公平, 你们俩人, 还有刀子! ”。
“怎么公平? ”大个子停住脚步。
“一对一! ”我渐渐有点怕了, 但表现得轻松。
“好! 我来! ”大个子说。他挺仗义地示意小个子站住。
“我还没家伙呢! ”我说话时有点嘻皮笑脸不正经。
他俩对视了一眼, 大个子说: “给他! ”。
小个子就把他的刀子扔了过来。
我捡起看了看, 刀根儿上还刻着“英吉沙”的字样, “说不定是冒牌货! ”我嘟囔着。
“怎么来? ”大个子急不可待的样子。
“当然是你一刀我一刀了! ”
“怎么你一刀我一刀? ”这大个儿样子真凶, 可能有两米的个儿头, 肥肥胖胖, 钮扣缝间露出黑黑的胸毛。
“当然是你给我这来一刀, ”我拍了拍脱光上衣的胸脯, “然后我再给你一刀, 你有本事一刀让我趴下! ”。
他二人盯着我的上身, 愣住。小个子拽大个子, 用维语说着什么, 俩人便磨回头跑开了。
我的勇气倍增, “别急, 一块走! ”他俩的腿更快了。“这刀子! 刀子! ”想还给人家, 不成, 追不上。他们跑得忒快。
有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一会儿就消逝了。
看看自己的身上, 除了黑, 没什么特别的吓人。
背上背包, 心里想了些人呵狼呵的问题时, 竟不敢向绿荫深处举步了。
再望沙原, 已目不能及。
疲倦如雷, 轰然倒下。
香人
塔克拉玛干像馕饼,围着它转来转去,最后啃了一口。夜的废墟里,我俩邂逅。
我无法虚夸, 他却固执。
斟酒的手, 长指大节, 鼻孔上翻, 喉结挺棱, 腮垂发稀, 肤皮黎黑, 面形舂臼, 眍目睛斜, 脖如牦腹。
若不初见他是夜, 不晓得要吓我魂遁何处。明明一个数辈汉种之人, 却在这西疆之域把个自己名字丢掉, 搅进少数民族行列——吉勒泰。
吉勒泰脸红紫兴奋, 口袋似的大嘴叭叽着一块手扒肉唔囔道: 你的评价高实。又忙忙着拽出牙缝的筋丝随手弹掉, 抢出手来为我倒酒。再杵过一块羊屁股, 抵住我的鼻尖。
即便你是宋玉、貂婵貌, 我是钟离春、张飞相, 都伤不及自然和天性。心内无法, 样即无样。梧桐月照、杨柳风来、鱼跃鸢飞,我都感知深切。正所谓吁嗟色相原非相, 天地形骸我形骸。历史乾坤都左肩换来换右肩, 我又何需为自己丑相自怜。有道是我身四十, 非性四十也。我爱看和爱做最俗的事儿, 爱想和爱思最深沉的事情。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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