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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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九节

    她递给我一封信, 转身向站台里走去。从我手中举着的网兜眼中看, 她的身影零乱且一跛一拐。

    我没有听见火车辗轧和汽笛的声音, 因为我在读信。

    先生:

    我想哭, 原来爱是这么折磨人, 从我第一眼见你开始。但当你读这封信时, 我俩的爱永不存在了。我原本就把你当成一个证明, 证明我自身的价值和多年的猜测, 为此谢谢你!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 我是真实的。

    可我不喜欢流浪人那漫无目的的漂泊, 不爱惜自己, 怎么能爱惜别人? 每每红霞满天的时候, 我告诫你把我忘记, 因为这时我正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中享受着迷人的香气。

    ……其实、其实……,我自己根本就没闻到那股香气。像花朵告诉我的那样, 我想哭,我想大哭一场。

    ……

    没有落款, 没有日期,只有一个红色的手印。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了, 只有她的恸哭。

    你怎么流泪了? 想家了? 光顾自己一个人喝, 来! 干一碗!

    我知道你是一个受过大磨大难的人, 但坷坎应该使你冷毅。

    算了! 我还是说说我的寻觅故事吧!

    古时昆仑山北麓有个于阗国,知道吧?噢!

    去年秋天, 我在伊犁河下游的巴尔喀什湖一带杳无所获, 正准备回来时, 碰到了一位哈萨克流浪老艺人。我俩席地湖畔上, 他从库普 (一种用骆驼毛絮里的大衣) 里拿出酒皮囊, 是马奶子酒,我乐坏了,喝着,听他弹奏“东不拉”。唱歌前他先说上一句特棒的话: “当你降生时, 歌声为你打开博大的门户; 当你死亡时, 歌声伴你进入深沉的坟墓。”

    我告诉他我要寻找的。他说: 你要寻找到, 就会有失去。

    我说我要著书立说, 老人摇头, 但告诉我克里雅河流域有, 这就是于阗。

    这是一条从昆仑山流下来的小河, 几百公里就消失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里, 它比任何称之为河的生命都短暂。

    但我还是去了。我翻过慕士山来到克里雅大阪已是今年盛夏, 我沿着饱满的克里雅河直下, 一天傍晚来到了一片土石小村。村人的服饰接近维吾尔, 可语言令我费解。深夜, 我被泡尿憋醒跑出屋, 轻松了之后, 才注意到街巷里飘荡着一种黑色的异香。我惊喜不已, 披上皮氅, 在巷子里站到天明。

    当朦胧的清晨中, 女人们顶着高高的瓦罐去克里雅河汲水时, 香气才随着河水和晨雾消失。太阳就升起来。

    我就开始酝酿阴谋。白天睡了一大觉, 夜深人静时, 我悄悄地来到巷子里。虽然是盛夏, 但昆仑山雪峰的冷气滚成团, 向这小山村扑来。

    子夜过时, 我已抖成糠筛, 可那期待的还没出现。无奈我大胆破釜, 挨着窗子一个个扒。这里房屋的窗子都是石块码砌的, 里边封一块羊皮子, 白天热撩起, 晚上放下来。一个个小石窗里传出的都是沉美的鼾声膻气。村子小, 只有七八户, 转来转去我转回到自己的房前。我感到乏累、感到失落、感到从没有过的一种失败和寒冷的颤抖。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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