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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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一节

    同路车的司机师傅过来看看, 一致说是离合器打滑, 只能拖到驿站去维修更换。

    据说离大红柳滩不很远。

    同路的车带上同路的人, 轰轰隆隆开过去。我拒绝搭他们的车, 既然命运安排我在平子的车上, 要坚定下来。更何况, 我走了留下他一人在清凉凉荒山路上, 也太不够意思了。

    平子头伸出车窗吼着: “滚! 滚! 都滚! ”

    我扯扯他的肩, 递过一支刚卷好的莫合烟。

    都走了, 突然昆仑山寂静下来。这个季节上下山的车极少。我俩相对抽着, 愣着, 夜就黑成糊涂。

    拖车何时能来? 鬼晓得! 只有自救。

    我拿了两个手电筒, 跟着他爬到车下。冻实的公路, 像块大铁板。

    我虽然早早穿上毡靴、老羊皮袄, 但这里恰恰是一个风口。

    我们忍受着昆仑十一月的夜风。平子说这就不错了, 要是坏在大阪, 风急了时, 能把车刮进山谷。

    一个多小时后, 我俩无奈地像两只冻丢了魂的野狗, 瑟瑟抖着僵肢从车下爬出。

    平子找到了原因, 大底杠轴断了。这意味着我们的车,在前不沾村后无驿站的昆仑路上,成了一堆废铁。

    把车发动起来, 让驾驶室多一点儿温暖。

    只有我俩。静静地看天, 月亮像只空空的银盘子, 没有手扒肉, 没有馕饼, 没有热汤。

    月色中, 有雪山朦胧的倩影, 久视成了跳扭的妖女。

    记得小时候看过一部影片《昆仑山上一棵草》, 现在想来那是一种寂寞情绪的旁泻。

    现在昆仑山上有两棵草, 两棵干瘪萎靡的小草。

    平子要讲故事了。

    想讲故事的人是因为没事可干, 他并不在意听众的多少和兴趣, 他只想打发时间。

    时间过得忒慢, 像昆仑山上的日月。

    时间太长, 像一个没完没了的故事。

    他时时打断自己, 却永远衔接不上。

    他摇下玻璃, 向外啐了口唾沫。

    同路上昆仑的共三辆卡车, 都是喀什运输队的, 每辆车上装的是三百二十袋面粉, 我们是头车。

    整装待发。

    车开上公路没有百米, 坡上滚下一团黑毛皮的东西像只大山羊。急刹车, 我跳出驾驶楼, 见轱辘前爬起个尖鼻子的小老头儿。他说: “今天不是上山的日子, 明天我再带上一个人一块儿走。”岂有此理, 司机平子把他黑羊皮袄提扯成鹰翅一般, 搡到路边。小老头儿摔脱下羊皮袄, 气急败坏的目光送远雄赳赳的车队。

    出叶城大概个把小时, 我们这一趟车停在一个吵吵闹闹的集贸市场边。

    平子说: “这儿叫‘六十里’。”

    想当初开辟这条路的先人们, 命名也够简捷干脆。六十里扎下营盘, 垒屋盖房, 炊火繁衍, 后人就记住前人脚步徒徙的霸道和不可扭转的史实。这名字没人会认为不妥, 更何况还蕴含着一个延伸的意识。先人们不会在六十里永远驻足, 这里只是踏上昆仑的第一步。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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