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节
第一百一十二节
我的这个驾驶室里, 还搭了个兵伢子, 十八岁, 高高大大一脸壮疙瘩, 崭新的绿军装撑得鼓鼓囊囊。他是去狮泉河的阿里军分区报到。五六千米的冰山哨卡上又将增加一位魁梧的战士。
对任何一位边防军人, 我从六岁半时至今, 怀中总充满着无限的敬意。
车上“ 127”大阪, 有人称库地, 初识险恶。卡车如同行驶在一头睡梦将醒的巨兽唇上, 谨慎得像一个小脚老太太走冰。
天, 像有人突然吹灭了蜡烛, 一下子黑浓浓的。
兵伢子紧张地撕扯着我的羊皮袄袖子, 我顾不上挣脱他, 眼神类似狭路上频杂的急转弯, 紧寻着车灯的闪耀处, 精气包紧心,蹦到嗓子眼儿上。
即便是平子嘘了口气之后, 许久我也没松弛下来。
平子嘘了口气说: “好了, 过来了! 我们是商量好赶黑过库地, 要不然会吓出人命来。”他笑了笑 (这一路上他只笑过这一次, 他可能很爱笑, 但他顾不上了) , 拍拍我被兵伢子扯烂的羊皮袄袖子。
零点。
三辆海蓝色长斗大卡车, 在蓝色月光的清宁笼罩下, 并排停在一个只有足球场大小的山谷中。四面的环山太高也陡, 我们犹如井底的蛤蟆。
月亮游过一个山峰又一个山峰, 就有了明暗, 却不远去。
谷中弥漫的是蓝雾, 纷纷扬扬飘落着一些小米一样大小的霜花。
平子喊叫时, 另几个司机也扯起嗓子, 如桶的山谷荡出的声音, 像敲裂的破锣。
雪就嘎然而止。只有宁静当头的月亮。
平子说: “那是昆仑奇观‘月亮雪’。”
汽油喷灯烧开水——几个大号军用水壶灌满冰雪堆在一起, 在火焰中呻吟: “可气…可气…”地吱叫着。
睡觉时等级分明。
本车驾驶员平子睡在座位后边的床上, 能伸直腿, 有棉被。兵伢子斜歪在座位上盖着皮大衣, 我只有团缩在座位下的地板上, 狭窄得夹屁股。
睡过一阵儿, 冷就醒, 团裹暖了, 困就睡。几醒几觉挨到天亮, 起来麻利地烧水, 拿出馕饼。这才敢把憋了一宿的尿, 迸射到雪地上, 飞扬着鲜亮, 溅起一点儿欢快的情绪。
车又开了好大一阵,天才放亮。
平子说要给水箱加水。
我说我来。看兵伢子脸色像大白箩卜。
公路高出河面几十米, 当我呼哧带喘地拎着水桶爬回路面时, 见兵伢子站在路中央打晃。我扔下水桶, 他已经四脚朝天像中了麻醉弹的狗熊, 摔躺在雪地上。很重。
平子过来帮我, 才把他搬到车轱辘上, 口里就垂挂下粘物。路边刚好有一里程碑, 上标 199公里。平子搬起他的脸: “鼻子没流血就好。”
又过了一个大阪。好帅! 人和雪峰并肩。 2k阅读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