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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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一节

    爬着, 也许前方是苦海的彼岸。去神山的路上, 我匍匐长头了那么多天, 今儿却爬得一点儿生力都没有。

    前边是个坡头, 气馁自己的四肢。命是否就该到此? 也许就该停船、该抛锚了?!

    把头抵进了雪中。茫茫的山野上, 一个生命在叩响地狱之门。

    想着生、想着死、想着时间。的确人在弥留之际想得最多的是亲人, 然后是想睡觉, 明明知道这是一个大觉, 不觉饥、不觉寒、不觉富、不觉贫……。

    一阵刺醒生命的生命狂吠,如灌顶而来的雪崩, 以至我把已经投降死亡的头颅,惊勇地抬起。

    脸前是几条欢乐的小腿, 以为是羊, 实是一条牧羊犬。

    不是狼就好, 不怕, 听说高原狼也温和。

    知道有牧羊狗就有羊, 有羊就有人。我兴奋得发昏, 头再一次跌进雪里, 脸颊在草梗和雪中磨擦, 妄想激励地振作。

    有骑马的同类来到我身旁, 脖子上便用完最后一点儿气力, 我感到人真好, 人有两只坚实的手臂。

    被来人翻过身, 就看清那是个当地的藏族姑娘。

    “阿佳, 纳恰通, 糌粑苏。”, 我说: 大姐, 我要茶, 吃糌粑。

    我标准的藏语, 让阿佳沉肃的脸开朗了一些, 她一翻身把我背了起来, 连同背包。

    几十个小时, 突然地离开冰冷的土地, 一种温暖的轻松, 一种驱体重获生存, 一种人类呵真好! 感觉幸运的波浪冲毁脆弱的脑神经, 在羊群咩咩的叫声中, 昏厥或是昏睡过去。

    醒来, 其实只是眼睛睁开, 觉得只有眼珠, 连汉话也不会说了,轻松中一切朦胧。

    这是在一顶黑牦帐里, 阿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看着我, 阿佳手攥糌粑看着我。

    想喝、想吃, 但她们不往我嘴里送。看身上, 几层羊皮高高摞盖着, 骤有暖流全身惯通, 努力抽出乏力的手伸向阿妈, 抓住木茶碗却扣在自己脖子里。

    俩人开始找位置, 阿妈用身子顶住我的后背, 口里就有了吃喝。

    漂着厚厚酥油的一碗茶下肚, 上肢灵活多了, 但不想从阿妈的怀里坐起。

    吃糌粑, 一个、两个、三个……我点头阿佳就给, 我以为把阿佳手边那一袋子糌粑都吃下也没问题。

    在后来的日子里, 我再也不喜欢糌粑了, 吃了就晕, 胃疼还恶心。

    吃饱了, 喝足了, 心率突然加快, 像一台老机器膏过油之后转起来也不合谐一样, 又昏沉地睡过去。

    再醒来, 是个明媚的时辰, 电子表显示的只是一张灰白的脸, 不知睡了多少时间。

    阳光钻透破烂的帐顶, 几束, 硬硬实实戳立在地上和帐房当央的土炉子上。炉子上一口熏得漆黑的锅和炉沿儿上两只没舔净的木碗,也被染得如酥油坨一样。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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