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节
第一百三十七节
当我知道我已离开了她的视线, 只有隐约的歌声在我的心头跳动时, 似乎我前半生所有的酸楚,都汇集于此刻涌上心头, 如库坝崩溃, 凭泪水流淌。边走边放开喉咙大哭起来, 一路大哭……。
下午到了公路, 搭上回狮泉河的车, 乌子还在车后追送了好几里地。雪地上那个小黑点儿,却在我的目光中一直没有消失。
我裹紧羊皮袄。在后来的路上,我时常这样,把羊皮袄裹得紧紧的。
倒伏
20岁是灿烂的阳光,就倒伏了。匆忙收割耀眼的蔷薇,像收割刚刚灌浆的麦子。
我终于被击落, 是在一个没有阳光的夜晚。
我的屁股被凶狠地插入硬硬梆梆的东西时, 我几乎感到世界末日的来临。像世界屋脊跑开了火车,那么不可思议。
这个地带、这个部位, 是我一百来斤身体上的最厚重的, 执刀者选择这里也说明一开初他就只想吓唬吓唬我。弄你个皮开肉绽, 放出点血, 服了软, 尿了裤裆就中。
其实他的目的达到了。
只是他看在眼里的不是这样。
我难以想象用匕首刺进肉体上的手感, 甭说同类, 就是畜牲我也没尝试过。说到这里, 我的手心已经开始冒软汗。
我总觉得刀尖不管有多锐利, 也不会是语言上形容的那样“扑哧!”一声, 简单扼要。它一定会在有弹性的肌肤上跳跃一两下, 然后再借助一种超人的精神 (生命的相互厮杀, 是超越生命力度的, 如屠刀、如宝剑、如剑镞……, 是用以降服对立。降服对方该不是人类存在的目的。)。
生灵都有一双眼睛。
在颠颇的阿里公路上, 七只躺在大厢后的黄羊, 身体的某一部位正在咕嘟咕嘟冒着鲜血, 大厢内洋溢着血液欲凝的腥香, 它们的头一字排开, 脚蹬着槽梆, 圆瞪的双目中没有逝去生命的忧伤, 但存十一分怒火。
感觉很不好。
初冬的喜玛拉雅北坡, 强寒的气流把这一块坦坦的石滩速冻成铁紫色, 像一个赤身裸体的非洲少女仰睡在那里, 一群洁白的鸽子急匆匆地在上边啄石,如同水面上跳动着阳光。
我的眼睛被刺痛, 关上了窗户。
整个房间只有这一扇向南的窗, 糊窗的报纸焦黄且脆, 细辨是文革时代的檄文, 朗朗读起, 小屋中铿铿锵锵涌动起沸腾的红潮。过后屋中就骤冷。
哆嗦一阵去挑开炉盖。这是下意识的动作, 炉底灰烬苍白的面孔龟缩叹息出清凉。
昨天在狮泉河滩上走了十来里, 捡来的半麻袋弯弯曲曲的古杈老根, 一古脑被我塞进炉口。在极冷中一刹那的温暖实是福乐, 我常常在追寻短暂的愉悦, 以陪伴我长时间的凄冷。
炉膛里欢呼了十几分钟。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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