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节
第一百六十节
鸡爪谷的酸甜和旱烟的苦涩,满足了旷敞的木屋。一股清醇,一绺浓烈,有界有线,在面前飘来荡去,互不搀和,似乎目光可以捉拿。这种黄酒,本地人是当水喝的,就连半岁的娃娃也不例外。他们的话叫:佳米馐,是这深山大峡谷里的人,一生不可缺少的。
这间昏暗的大木屋,正当央是四四方方的火塘灶坑。灶坑周围用青石条包括着,高出木地板几指。火塘中间码戳着三块熏黑的石头,可以安放炊具,但此时空空。北侧是宽敞没门顶着顶棚的三层大木架,上两层,放着石锅呀石碗呀石臼和成摞的大小笸萁糌粑羊皮馕的啥都有。惟独最下一层,摆着狗腰高的清一色白皮酒酿葫芦。有黄泥封的,有敞着口的。佳米馐就是在这些葫芦里边酿造,在放进竹巴通淋。灶塘正上方,垂吊着就夥烟火的三层黑木熏架,架子上搭着几条子干肉,两三把烟叶,一堆扎指大的白银鲜鱼。囡娃巴掌似的金焦金焦的酒曲饼子,串成白藤拐杖短长不离儿,一串串,在熏黢的棕榈和芭蕉叶的棚顶下,悬吊出五六道浅显的弓弧。仅有的那扇西窗密棂,从猫脸似的格格里,露透三几缕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昏光,懒软涣散。
四
他说,那天他不是打猎去,他是南迦巴瓦山上采摘草乌头去。
采草乌头,就得现在这山开未开,雪融未融的六月。
这时山路最难走,有冰坡板,亮晶晶像斜立着的玻璃镜子;有冰舌头,探在鲜融簇白的瀑水上,酥脆得像刚出土的草芽,稍点劲儿就崩断;还得绕过大片大片,盛开的南迦巴瓦雪莲,那是仙花,不能磕碰。
草乌头就是毒药。
把草乌头研成粉末,搀兑在塔洛、玛内──藤蔓植物,和野马铃薯里。石臼捣成糊糊,用塔洛叶子涂在箭镞、刀刃上,放在旮旯地儿慢慢阴干。见血发毒,迅速十分了得。多则六小时,少则一小时。
当然也不完全那么可怕,也不完全一点救都有了。
受了毒伤别慌,逮紧时间清洗,药性也会跑丢**贴十。再用竹叶和竹老根煮水,洗上个个把月,就能收口。
听说用鸦片也可以?
对,是!用鸦片搅和新鲜的鸡屎,糊在伤口上,芭蕉叶包住,五次不过十换,没任何问题。若有鸦片,这办法最好,最便当。
据说,生长这种毒药的南迦巴瓦山上的雪线附近,有许许多多恶精灵把守看管,很难采到?
没采到还好,可那天我采到了。
采到,回来的路就难走。
那些个精灵会拦截你;会蛊惑你的心睛;会变成嫣嫣的女人。让你看不见其它的路;让你眼睛不会左右旋转;让你光看她光光的兰花似的身子。那明明是个肉身,却从里到外,像刚烤熟扒开皮的山芋,腾腾冒着秘秘神神的紫亮香味。过后,鼻子眼睛就都不是鼻子眼睛啦,只有高兴想乐呵。让你忘记南迦巴瓦;忘记雪山;忘记太阳会从云层里钻出来看见你俩。都忘记啦,就没丁点儿做难地,举起冲入她的身子里。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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