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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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一节

    那年,就是1962年,进来军队那年。石滚坡,艾霞尔掉到江里,被几个军人救了命。为了答谢他们,我给他们做了次向导,又去了一趟蚂蟥山,去了藏族村庄。回来后,我爱吃蚂蟥的毛病又犯了。犯病时我要吃不够千八百条,就恢复不了,平息不掉。

    这个毛病犯了,那个毛病好了。不到一年,佳琼就出世了。

    怎么没见到你老婆?

    那年我带女儿去看玉米地──她离不开我,她那年一岁。玉米不看不行,狗熊一宿连掰带糟蹋得半坡地。

    几天后回来,艾霞尔吞了我打猎用的毒箭头,死了!为什么?不为什么,女人难养,活就活,死就死。

    艾霞尔身上的臭味很臭,臭得得用草乌头洗清。佳琼摘了一筐白兰花,为她垫身子。

    后来用熏软的棕榈叶裹好,放在达姑欧辛树杈间的木板上,送走了她。

    这是本地民族特有的树葬。在这一地区,有一种模样毫无特异之处的树,叫达姑欧辛。树身不高,巴掌大的叶子长在梢头,树干支杈豁达匀称,所以架起东西很平稳。

    博玛拉康挥手指指东面。隔着屋板我看不见,但我能够感觉到,那里必定是一片翠绿荫荫的世界。

    屋中暂没了声响,我和博玛拉康的目光,全集中在佳琼的身上。她正在往石锅放红辣子,里边煮着银江鱼。

    佳琼自始至终都是那么宁静,圆润黑红的脸,泛着火光。长长的黑麻布裙子下,露出灰色龟裂的脚后跟。白堆堆的胸口上,一根山麻线,挂着一块绿绿的羊角石。润润滑滑,似乎要化成一滴水。

    窗外的山坡上,传来咩咩的羊叫。

    酒喝到半夜,我问博玛拉康:我们什么时候上路。

    他说:你俩先去睡吧!

    十三

    天还没亮,佳琼就爬起来,悉悉碎碎地穿衣服。我也醒了,但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全身发皱,一点不想动弹。

    佳琼给我两边掖好毡毯,又搭上她的长裙,就蹑手蹑脚地出去了。经过博玛拉康睡觉的灶屋,大门开了关上,丝毫动静没有,脚步声就出现在楼梯上。一阶级一阶级,然后从山地传到木屋房角的落座基石。再顺着木柱爬上来,爬到我枕头下的木地板,嚓嚓地骚扰着我的耳膜。

    佳琼的脚步停在屋后的半山腰,稍息了一会儿。然后是细碎的屙尿声,如同山风吹嘘着草梢。

    佳琼没回来,我再睡不着了。黎明前冽冽的露气,从墙板缝钻进来。我打了一个冷战,团缩了一会儿,也不见暖和。索性起床,穿戴好,出了屋门。

    屋后半坡上的鸡爪谷地里有个圈围栏,胳膊粗的栅栏杆,是黑灰皮的青冈树杈。疏密有秩,高矮却不齐整。

    围栏里的地面,铺着厚厚的绿谷草,稠稠的鲜嫩味道,拥挤不堪。佳琼回头看了我一眼,继续蹲跪着给一只大山羊接生。她嘴里唠叨着什么,手在不停地抓挠着羊的脖子和肚皮。似乎是在催促,是在鼓励。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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