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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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八节

    河沿口子崖,有座一米来宽的黑油松板板吊桥,打楞楞打穿穿颤糠糠过去,翻过桥头的蓑衣岭不远,就是九襄镇。

    要来这片马,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这里曾叫独女镇。卫多说,现在一半屋头,也是单身寡居女人。

    我们是从九襄镇过来的。走在晃晃荡荡地吊桥上卫多开腔说:“这户的闲房,多久没得人居住,跟房主一说就同意了,你还蛮福气,屋头清静的很。”

    “清静就安逸,我就喜欢清静。”我说完又问:“为啥子空闲下?”

    “最后住的是位黑彝老婆婆,死得怪兮兮。狮子山架好柴,抬杠的众人到石屋却寻不见她的尸首,一年多了,柴架都垮掉,也不知她在哪里?她祖上和瓦窑坪的马祯土司屋头厮熟得很。这过后,便没得人住喽,就没得人气喽,成了鬼屋,可惜得很。鬼?噢——鬼,是的,黑更半夜,大渡河雾起白白迷迷的时候,屋头便有烛光闪闪,好蹊跷,我都看到过,硬是不假。不过老同学你甭担心,我已经委派人收拾煞帖了,屋头屋外院坝负责你不见败阵。”

    鬼屋刚一拢,他就脸儿板板地说:“你要是不敢住,算裘,再找!”

    我说:“住住住。”

    “噢,不白话,那就定下?”

    “定下!”

    他把大手指撅得嘎嘎脆响又说:“你白日行走黑了歇店,有时倒在草荒荒头,抱着脑壳呼的一睡,爬起又走,大半年都过了,再如此下去可不行,到我这里要好好养息养息,养不好腿脚板,没得好路走。”

    我说:“好,时间不计较,住够再走!”

    他笑笑,从黑木方桌上提起他的黑公文包说:“莫法,我单位的杂事整不赢,谢碗闲谈摇花扇,再抽空闲吧!”完后就侧身走脱。

    阳坝里还留下一句话:“别乱跑,好好地歇息。”

    我住的地方算是这个镇的高处,再往上还有两三户。

    这是老房子石头房子牢靠的房子鬼斧神工的房子,是典型的羌式二层碉楼。屋头虽然有些阴气,但也还算干洒敞宽。床头还有一盆浮炭,红彤彤正旺。木梯口被钉死,二楼莫法上去。屋门头挂着的大束束的陈艾,鲜鲜绿绿的乖清香。二十好几个平方的阳坝,卵石铺的平展,空空没得杂物。无围墙、无篾笆笆,四周围栽种着半人高的栀子和杜鹃。八字龙门子下,石条台阶八步一拐,连上了斜刺河岸的石板大街。后房山,依赖着岩壁崖头,密密葱葱的芭蕉和人脚板儿似的仙人掌。岩石空空裂隙头,一蒲团柚子大小的牛角蜂窝,嗡嗡吵。房屋四壁上下,篾条箍甑子似的,爬满棒棒粗的藤萝。窗户被吊吊长长的怀苞,或开放的紫的或蓝色的藤萝花,掩隐。

    青石板道街,人员稀朗,据说这里的居民不超过三十五人。

    向山根儿下望,几棵偌大的黄桷树过去,河滩前的荒坡上是一片耷拉着脑袋的马桑树,然后就是灰不拉几的石滩,展展的宽地。河对岸扎扎实实绿绿的蓑衣岭边边,凸出的是一座秃秃地秃顶山包包。从顶头到光光滑滑的山坡腰间,还有一条上宽下窄的翻翻裂裂的垭沟。按说,这也不算古拐,但古拐的是白,那山包包白玉一样的白,雨水过后还泛着釉亮的瓷白。更有古拐的是裂口垭沟头有一泉眼眼,太阳落山晚夕时汩汩淌出浸水。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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